第225章 鹼基契約
賽克斯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躺在草地上，身上蓋著吹雪的外套。
頭有點暈。
她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我怎麼睡著了————
吹雪呢？
然後她突然凝固了。
不對，我的靈能呢？
她試著調動念動力。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把自己浮起來。
也沒有了操縱物體的能力。
更沒有了心靈精神入侵。
她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
「不————不可能————」
她瘋狂地嘗試，一遍又一遍。
但回應她的，只有死寂。
吹雪。
吹雪！！
她想起自己莫名昏睡過去。
她的靈能消失一定和吹雪脫不開關係。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草地。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是個廢物。
我宣揚強者論，最後自己變成了弱者。
淪為蟲豸，又怎麼能幫助到克勞斯大人。
對了，克勞斯大人能在一個多月的訓練中將她培養得如此強大。
那一定也能幫她再找回————
賽克斯剛站起身，準備前往體育館。
卻又雙腿一軟，坐了下來。
如果什麼都想著讓克勞斯大人出手幫助。
我和那些混在吹雪身後搖旗吶喊的廢物們有什麼兩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接下來的七天，她一直躺在床上。
沒有出門，沒有上學。
只是盯著天花板。
白天變成黑夜，黑夜又變成白天。
窗簾始終拉著，分不清外面是什麼時候。
直到第七天晚上。
空氣中開始出現異樣的波動。
房間角落，一個黑影緩緩凝聚。
「啊————這裡有————」
第二個。
「這股負面情緒————濃郁得快要溢出來了————」
第三個。
「絕望————不甘————自卑————全是極品養料。」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十個。
無數惡靈從黑暗中湧出，擠滿了整個房間。
它們扭曲、蠕動、互相撕咬，眼睛裡閃著瘋狂的光。
「痛苦！絕望！憎恨！全都是我的力量！」
「是我的！誰也別想搶！」
「滾開！她是我的！」
它們貪婪地盯著床上的賽克斯，像一群餓狼盯著一塊滴血的肉。
被窩裡，賽克斯的嘴角慢慢咧開。
那笑容，比任何惡靈都更瘋狂。
來吧。
更多。
再多一些。
痛苦不是折磨。
憎恨不是枷鎖。
絕望不是終點。
既然我的靈能消失了。
那就吃掉它們，化作新的靈能。
克勞斯大人說過，惡靈也是心靈系靈能的一種。
只要能再次站在克勞斯大人身邊————
就算變成怪物。
就算和它們融為一體。
這具身體，這個靈魂，這條命。
全都可以獻祭。
對面街道一幢辦公樓中。
「小酒窩教主大人，新一批想要加入【笑】的成員們到了。」
「請務必展現您奇妙的力量，讓大家都綻放出笑容！」
「當然，我的信徒們。」
「微笑才能敞開心扉，敞開的心將會更加從容、坦率地接受幸福！」
「走吧，我的————啊————這是什麼————」
小酒窩還來不及給新的教徒宣貫【笑】的教誨。
注意力就轉向了遠處一棟公寓樓。
「好濃郁的負面情緒！還在匯聚更多的惡靈！幾平將調味市可以移動的惡靈都吸引過去了。」
他盯著那個方向，興奮得發抖。
「是瀕死的天生靈能力者！好強大的靈魂，潛力比最上啟示更強！」
「只要讓我吞掉那個人，我就能徹底擺脫靈體的限制！建立我小酒窩大人的地上神國」
公寓上空，由負面情緒實質化的烏雲層層疊疊壓下來。
無數惡靈在上空徘徊，等待著最後進場搶奪身體、吞噬靈魂。
克勞斯站在對面的樓頂，看著這一切，臉色發沉。
賽克斯的怪人化開始了。
不是所有的怪人都是身體上發生變異。
賽克斯是精神層面的異化。
智慧、靈能、精神、靈魂獲得提升的同時，思想徹底轉向非人。
他不確認怪人化的賽克斯是否會有隱患。
媽的，搶人的來了。
那棟樓里，除了賽克斯，基本已經沒有活人了。
基本上被惡靈吞噬，或者附身了。
無所謂，再多無關者的性命也不及賽克斯的重要。
克勞斯毫無憐憫地睜開眼。
下一秒，一個直徑四十米的純黑色圓球憑空出現，把那棟公寓樓整個包裹進去。
表面是一個完全不透光的黑色光滑球面。
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惡靈。
剛一靠近。
就被圓球深處探出的透明的星光觸手纏住，拖進黑暗中。
公寓裡，賽克斯的小狗開始瘋狂吠叫。
越來越急，越來越悽厲。
窗外，黑色風暴正在成形。
無數負面情緒匯聚成肉眼可見的漩渦。
而颱風眼的位置，正是賽克斯的房間。
她的精神世界裡，互相吞噬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賽克斯漂浮在一片混沌中。
周圍是無數惡靈扭曲的臉。
它們撕咬她，吞噬她，和她融為一體。
她的意識在被撕碎，又在被重組。
痛苦、瘋狂、絕望、憤怒。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爆炸。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東西從混沌深處升起。
那是由純粹線條構成的人形輪廓。
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有黑色線條勾勒出的形體。
祂在俯視著她，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
「人類是愚蠢的。」
「但你沒必要死。」
「我可以賜予你力量。」
「作為代價，你要替我消滅人類。」
賽克斯盯著那個存在。
代價？
消滅人類？
是第三隻眼看到的東西！
但是————克勞斯大人的秩序國度————
她張開嘴，準備回答。
然後天空轟然炸裂。
混沌的上方，出現了一雙眼睛。
X形的瞳孔、紫色的光芒。
比恆星更熾熱，比黑洞更深邃。
「我的女人，就不用你操心了。」
是克勞斯大人的聲音！
賽克斯精神一振。
線條人形劇烈震顫。
「你————你是外來者————文明之敵！」
「沒有我，這個女人會細胞崩潰而死！她支撐不住的！」
「不需要，我能解決。」
克勞斯不屑的聲音傳來。
「你先把自己的觸手，從星核里抽出來再說吧。」
人形的聲音變得急促。
「等等！我們可以合作！我只是要清除作為地球之癌的人類而已！」
「全都死了。」
克勞斯的聲音冷漠。
「誰去遵守我制定的秩序？」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片混沌的深淵裡。
「賽克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柔。
「做的不錯。」
遠處，小酒窩終於趕到了公寓附近。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作為上級惡靈都瑟瑟發抖的一幕。
那個直徑四十米的黑色圓球，正在收縮。
圓球里，至少上千隻惡靈在瘋狂掙扎。
它們的怨念和惡意濃稠得像某種凝膠，在圓球內壁撞來撞去。
隨著圓球越來越小，那些惡靈開始被壓縮、碾碎、捏攏。
最後，上千隻惡靈被壓成一團濃稠的泥漿。
小酒窩看了一眼，就感覺內心的野望、不甘與嫉妒被無限放大。
還沒等他衝上去，突然一道空間門打開了。
一個女人，一隻狗，連帶那團泥漿，一起消失在門裡。
隨後烏雲散去，圓球消失。
月光重新照在那棟公寓樓上。
小酒窩飄在半空，渾身篩糠一樣抖。
「這————這是哪個大靈能力者在釣魚執法————」
他喃喃自語，頭也不回地飄走了。
賽克斯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她感覺自己在漂浮。
周圍是一片奇異的黑色海洋。
無邊無際，沒有上下，沒有前後。
上方是無限扭曲的星空。
那些星星在呼吸，在蠕動，在用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運轉。
這裡沒有了時間，也沒有空間。
她仿佛同時站在起點與終點。
身下的海洋里，千萬種聲音同時鑽進她的顱骨。
低語、狂笑、哀嚎、聖歌、褻瀆。
所有的聲音直接在靈魂里炸開，像能聽見億萬生靈的欲望、恐懼、狂怒。
然後，她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像母親在耳邊哼歌。
那聲音蓋過了一切惡意與嘈雜。
賽克斯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眼皮越來越重。
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