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怪物在中間的位置對峙。
觀察者眼魔的主眼死死盯著縛靈,周圍的小眼柄指向不同的方向,眼珠在不停地轉動。
縛靈沒有動,只是漂浮在那裡,霧氣翻湧的幅度越來越大。
隨著燃焰之顱飛來,它操縱的不死生物大軍蠢蠢欲動。
克勞斯最喜歡電子鬥蛐蛐,沒想到這回能親眼見到。
他發了簡訊術讓賽克斯看住波奇,不要進來。自己找了一個不會被波及的位置,看著這場怪物決鬥。
最好是能兩敗俱傷,讓他撿個便宜。
眼魔的主眼看著略顯瘋狂。
「煩人的不死生物,離開這片區域。在我德瑟薩的任期內,沒有法師允許,不准靠近工廠!」
縛靈先動了,它也受夠這隻還搞不清楚情況,瘋瘋癲癲的眼魔了。
它朝眼魔飄過去,霧氣中伸出十幾隻半透明的手,朝眼魔抓去。
那些手碰到眼魔的身體時,像碰到了一堵無形的牆,滑開了。 眼魔的主眼向縛靈方向射出一道白光,反魔法凝視。
隨後只是身體微微一震,縛靈的霧氣就被震散了一大片。
就是這個,雖然比不上正規眼魔的反魔法力場,但足以讓縛靈完全拿它沒辦法。
但縛靈沒有退。
它身後的食屍鬼和殭屍,朝高地衝上去。
觀察者眼魔的小眼柄同時射出幾道光線,瓦解射線打在食屍鬼身上,它們的身體像沙子一樣崩塌。
火焰射線在殭屍群中炸開,點燃了它們破爛的衣服和乾枯的皮膚。
食屍鬼和殭屍倒了一片,但更多的從通道里湧出來。
觀察者眼魔退了一步。
不是畏懼,而是限制。
它退的那一步讓它更靠近身後的建築。
始終沒有離開那棟建築五米的範圍。 不管縛靈怎麼攻擊,不管不死生物怎麼衝上來,它的身體始終在那個圈子裡移動,像是在守護什麼東西。
縛靈的霧氣中傳來一陣低沉的指令。
燃焰之顱從通道里飛出來,綠色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眼魔撞過去。
眼魔的一隻小眼柄射出瓦解射線,正中顱骨。
隨後它張開巨口,毅然啃咬上去。
綠色的火焰炸開,顱骨碎成十幾片,散落在地上。
火焰熄滅了,但那些碎片還在微微發光。眼魔沒有完全摧毀燃焰之顱的辦法。
還是被天克,自己和燃焰之顱法術無效。其他不是生物又太弱,數量也有限。
縛靈不甘地又發出了一聲低吼。這次是撤退的命令。
食屍鬼和殭屍開始後退,拖著殘肢,消失在通道的黑暗裡。
縛靈自己也退了,灰白色的霧氣緩緩縮回背後的石屋。
最後只剩下兩團紅色的光點,像兩隻眼睛一樣盯著眼魔看了幾秒,然後也消失了。 觀察者眼魔沒有追。
它懸浮在原地,主眼掃視了一圈洞窟,然後緩緩降落,縮回了建築里。
洞窟安靜了。
克勞斯站在黑暗處,一動不動。
不,他在顫抖,興奮的顫抖,興奮的快要扯旗了。
他的偵測魔法從進入這個洞窟開始,那種微妙的魔法靈光就在他的視野邊緣閃爍。
現在兩隻怪物都退回了建築里,那靈光的來源就更加清楚了。
就來自眼魔身後的那棟建築!
那遮天蔽日的魔法靈光亮得刺眼。
相比之下,法師縛靈那棟建築散發出的死靈靈光,連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就像一根蠟燭和一堆篝火的區別。
再結合剛剛觀察者眼魔話中的「工廠」二字。 哪裡還不明白,法術工廠已經被他找到了。
就在那棟建築里,距離他不到兩百米。
他只需要走過那片低地,爬上樓梯,穿過那扇門。
他個人的一小步,將是傳奇旅途的一大步。
有了法術工廠無限制的給裝備附魔。
5銅幣的礦石,加工成5銀幣的匕首,基礎附魔後就是50金起步魔法匕首。
中間的利潤差距是——1000倍。
十倍的利益可以讓騎士拋棄自己的誓言。
百倍的利益可以讓巨龍為他驅使。
千倍的利益甚至能讓九層地獄的魔鬼出賣自己的靈魂。
這就是全產業鏈,壟斷型資本主義的道路嗎?
列寧說過,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就是帝國主義 所以他這個小商人也要成為帝皇嗎?
他還沒準備好呢。
克勞斯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
將心跳從一百二十降到了九十。
睜開眼站起來,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現在不是時候。
那隻眼魔和法師縛靈雖然在對峙,但如果他介入,兩隻怪物很可能會先聯手對付他。
就算他、賽克斯、波奇,金屬騎士再加自己召喚一個類眼魔,動用底牌肯定能打贏。
但動靜這麼大,會驚動還藏在洞穴深處的卓爾和他的熊地精們。
到時候被黃雀在後可就丟了穿越者的臉。
而且他還不確定法術工廠里還有什麼別的東西。
必須克制住自己,一步一步來。 先要找到卓爾,再看看能不能挑撥他們打起來。
接下來的勘探,克勞斯走得更快了。
他在北邊找到了一個注滿水的大洞窟,水聲轟鳴,潮湧劇烈。
不知道是連結的地表河流還是通往幽暗地域暗河。
之前的水車水渠應該就是從這裡引流的。
在洞窟中央的水面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暗色輪廓,像是什麼東西趴在水底。
是一種水生怪獸,具體是什麼還不知道,但回過頭無疑是要清理的。
沿著西邊一條半乾涸的河床向西,盡頭是一個坍塌的裂谷,裂谷底部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碎石被清理到一邊,堆成幾個小堆。
克勞斯趴在裂谷邊緣,往下看終於找到了目標。
一個卓爾監工站在碎石堆旁邊,對十幾隻熊地精發號施令。
他的白頭髮編成細辮,辮梢繫著銀環,暗紫色的長袍在這陰暗的地下顯得格外扎眼。
「主人的占卜術是不會錯的,這地下一定是傳說中的法術工廠,不要偷懶,快點挖開!」 熊地精們無精打采地揮舞著礦稿,想撂挑子又怕挨上幾鞭子。
自從進入這座洞穴後不是被不死生物追殺,就是被其他怪物襲擊。
如果不是逃跑的代價太大,它們早就想溜了。
克勞斯聽了一會兒,確認這個卓爾不是他要找的蜘蛛——涅茲納爾,就退了回去。
沿著熊地精的人流,他找到了一座宏偉莊嚴的建築。
六根破損的大理石柱排列在大廳牆邊。
北邊盡頭有一尊3米高的矮人雕像,坐在寶座上,一把威武的石制戰錘橫放在大腿上。
雕像的眼睛是兩顆大祖母綠,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光。
地面上塵土和碎石已經被清掃乾淨,一個營地架在雕像前面。
六副鋪蓋和包裹環繞在一個粗製的火坑旁。
克勞斯無語地看著眼前的矮人雕像。
他在龍金寶庫里也見過,正是杜馬松的神像。 所以矮人一定要在每一個洞裡都搭建一個杜馬松神廟嗎?
他繼續搜索著卓爾的蹤跡。
房間西邊的兩個柱子間放著一張木桌子,桌上攤著地圖、羽毛筆、幾本翻開的筆記,還有一隻喝了一半的酒杯。
兩隻熊地精站在桌子前,它們中間還站著一個白髮赤袍的男性卓爾精靈,黑皮尖耳的特徵表露無遺。
他的手中抓著一根杖頭雕刻著蜘蛛的黑色法杖。
這就是「蜘蛛」代號的由來嗎?
熊地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畏縮:「蜘蛛大人,去鎮上搬補給的兄弟們空手回來了。
聽說紅標幫的玻璃手杖被新來的貴族剿滅了,我們的存貨可能撐不了五天。」
涅茲納爾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暗紅色的酒液濺出來,在羊皮紙上洇開一片。
「伊阿諾那個傢伙,一點也不知道低調。
這個關鍵時候給我掉鏈子。」 他從嘴裡擠出一系列惡毒的卓爾咒罵。
「立刻讓所有人加快挖掘。
我的占卜術不會錯,那個裂谷下面肯定埋著那個傳說的工廠。
如果不是死矮子南卓死也不說,地圖又到了甘德倫手裡,我早就找出來了。」
另一隻熊地精小心翼翼地又補了一句:「南卓一直吵著杜馬松在上,見證我的復仇……我們留他還有什麼用?」
「白痴,如果他弟弟和地圖回不來,他就是最後一個知道地圖的人了。」
涅茲納爾的手指在法杖杖頭上摩挲著,那隻蜘蛛的紋樣在火光下泛著可怖的光。
「可惡的矮子,如果不是施法材料不夠,我早讓他乖乖說出來了。」
又一隻熊地精從門口探進頭來。
「蜘蛛大人,營房那邊不死生物又衝擊了好幾波,快守不住了。」
「死也要給我守住。」
涅茲納爾轉過身,目光陰冷地盯著那隻熊地精。 「裂谷快挖通了。不要讓他們來打擾到我的計劃。」
克勞斯看著親自去監工的卓爾,心生一計。
既然他這麼確定法術工廠埋在裂谷之下,那就幫他把工廠坐實了。
卓爾、縛靈、類眼魔。
克勞斯無聲地飄走,拱火什麼的,那不是人類的本質麼。
……
時間過了一夜,克勞斯偷偷回到了莊園,去克拉摩城堡救矮人的修達一行人也回來了。
他在莊園裡接見了修達帶回來的矮人甘德倫。
幾人回到凡達林的時候,甘德倫已經在派克的治療下完全恢復了。
他坐在會客廳的長椅上,雙手捧著一杯熱茶,一邊回想痛苦的記憶,一邊顫抖著述說著。
「我敢肯定我一定是被跟蹤了。洞穴位置早就暴露了,只是還缺一個嚮導或是一張地圖。」他的聲音沙啞而鬱結。
克勞斯看了眼修達,這路上修達應該是把紅標幫和卓爾「蜘蛛」一事告訴給了甘德倫。 「他們盤問我,搜我的身,就為了潮音洞穴的地圖!那是我和我兩個哥哥,花了整整三個月,從劍灣山脈里一點點挖掘探索的。」
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
「深冬閣下,我沒有選擇,只能懇求您,能立刻派人去潮音洞穴救援我的兩個哥哥。
我就不應該一個人帶著地圖回凡達林採購資源,留他們倆看守洞穴。
如果他們因為我的錯誤決定而……我死後也無法在凱蘭沃那面對他們。
所以,拜託了,深冬閣下,我願意付出所有。
聽說您將是未來凡達林的礦主,我願意無條件幫您勘探。」
甘德倫眼眶通紅,就差跪在地上祈求了。
克勞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墊在下巴下。
他沒法直接告訴甘德倫,你哥其實死了一個,還有個看起來也快了。
於是思索片刻問了個其他問題。
「甘德倫先生,到現在,大家都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我想知道潮音洞穴里究竟是否真的存在那傳說中的法術工廠?
這也關係到你兄弟們的安危,如果卓爾真的找到了工廠,我不認為他會……。」
他擺了擺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這個問題是為了確認他們是否找到了工廠。
雖然克勞斯不認為三個只有兩三級的矮人,能通過法術工廠前的不死生物和眼魔兩道防線。
「深冬閣下……抱歉,找到工廠是我們兄弟畢生的期望,目前為止它還只是一個傳說。
但我能保證,洞穴里一定存在某種強大的魔法產物,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甘德倫瞪大眼睛保證,支援他們是不會錯的。
克勞斯隱蔽地看了旋律一眼,旋律微微點頭。
實話。很好,他不用大規模修改記憶或殺人滅口了。
只需要……把戲演下去。
突然,旋律低下頭,咳嗽了兩聲,臉色變得蒼白。 克勞斯連忙扶住,拍了拍她的後背。
「旋律,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抱歉,克勞斯大人,昨天用了有些副作用的法術。」
旋律略帶尷尬地解釋。
修達幾人迅速聯想到了那個恐懼歌謠,紛紛表示擔心。
「既然這樣,那明天你好好休息。」
克勞斯轉過身對甘德倫幾人義正言辭地說道。
「甘德倫,無需自責。復仇不是正義。但有時……它是唯一像正義的東西。我來助你!」
……
第二天一早,克勞斯站在崔森德莊園門口,身後跟著冴子幾女。
修達和達朗已經整裝待發,超強小隊的七個人背著武器站在一旁。
甘德倫無聲地走在最前面,換了身裝備。手裡握著一把嶄新的戰斧,斧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沒有人注意到,站在隊伍最後面的那個克勞斯,話比平時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