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來嗎？」
克勞斯環顧四周。
由於他沒有下殺手補刀，被心靈震爆擊倒的獸人已經爬起來了大半。
他們甩著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又重新握緊了武器。
年長獸人在隊伍後面呼喊著獸人語重新編排隊形，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漠然。
「不知名的施法者，你很強大，但不要小看了我們的決心。不想召來塔洛斯怒火的話，就離開這。」
長發半獸人牧師在退出到法術反制範圍外後，一邊治療自己的傷口，一邊開口勸離。
眼中沒有了碾壓超強小隊的超然，反而是絲絲不安。
克勞斯不怒反笑。
「你抓了我的人，還要我當心塔洛斯的怒火。你當你是塔洛斯選民麼！」
「隱士大人，不要多說了，我們上吧。他再強也只有一個人。不要顧及我們，法術該用就用！」 一個人是吧，待會拿你開刀。
牧師默許了，站在十步之外，右拳抬起，法術靈光亮起。
他在等，等克勞斯被纏住，等他的注意力被分割，等一個絕對穩妥的出手時機。
沒有用。人數這種東西在沒有多到殺都殺不完前，百來號獸人對神奧靈三修的克勞斯來說只是一盤待宰的肉。
如果不是為了從他們腦子裡得到情報，並轉化為自家礦工。他完全可以不落地，用法術將他們全部消滅。
這群部落獸人和納頭便拜的獸人劫掠者不同。他們有自己的信仰。
不是塔洛斯這種神明，而是某種更深層、發自內心的願景。
這一點從克勞斯的魅惑和心靈震爆效果沒這麼好可以看出。
獸人衝鋒了過來，圍攻開始了。
左中右三路，每路三個戰士帶隊，封死了所有退路。
後排的獸人手裡抓著漁網和標槍。
看樣子是有備而來，準備給他個驚喜。 被漁網罩住的施法者一般情況下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再經過一輪標槍洗禮，保證渾身通透。
但對克勞斯而言，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漁網在脫離獸人的手時，就被一陣靈能所控制，反而套住了前排的獸人戰士。
預知魔眼下，克勞斯輕易躲開了未來三秒內所有的攻擊路線。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一場排練過無數遍的啞劇。
雙方配合「默契」地達到了戲劇性效果——標槍全部差之毫厘地與克勞斯錯身而過。
殺手鐧失去了效果，獸人們都知道眼前的是可以飛行的施法者，圍攻起不到任何作用，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攻擊。
克勞斯沒有再移動，他歪了歪腦袋，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半獸人牧師的臉上。
「結束了嗎？你們不進攻，那就換我來了。」
他的眼睛亮起銀色的光。 魅惑魔眼。
年長獸人旁邊最近的一個獸人眼神渙散，手中的石斧垂了下去。
他轉過身，朝身邊年長獸人揮了一斧頭。
「啊！」年長獸人完全沒有防備，肩膀被砍開一道口子，血噴出來。
「喂！你在做什麼！」
「快阻止他。」
獸人隊伍炸了鍋。
幾個獸人沖向被控制的同伴，更多的獸人四散開，試圖找到安全的距離。
「離遠點，他中了控制法術！」
年長獸人閱歷多，一下看出了那隻獸人的狀態。
但無所謂，恐懼必將招致災禍，注視於克勞斯之人必受制於他。
魅惑魔眼的靈光越發閃耀，越來越多獸人被操控，拿起武器砍向自己人。 他們眼神空洞，動作僵硬，但每一刀都用盡全力。
「不要看他的眼睛！」
年長的獸人嘶吼著，用部落語喊出了這句話。
他低著頭，盯著克勞斯的腳，一步一步往後退。
還清醒的獸人們紛紛低下頭，不再與克勞斯對視。
但如果只是不對視，就能解決魅惑魔眼的話，那可太看不起他這半年來的努力了。
神力引導——魔眼領域、亞空間威能——靈能侵蝕。
林地仿佛進入了虛空，視線不斷扭曲滑移。
所有的獸人們頓時分不清遠近來源，意識似被無形絲線纏裹拉扯。
他們手中的武器開始猶豫，步伐開始遲疑。
心底莫名翻湧惶恐，認知被未知混沌吞噬，只餘下難言的惶惑與寒意。
有幾個已經跪在地上，抱著頭痛苦地呻吟。 年長獸人不顧傷口流血，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半獸人牧師身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西邊拖。
「格拉諾克大人，快走！我們擋不住他了！您不能折損在這。」
半獸人牧師甩開他的手。
「我走不了。」他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你帶著剩下的人，跟著雷霆走。雷霆指向的地方，就是你們的回家的契機。」
年長獸人的嘴唇在抖。
「大人——」
「這是命令。」
半獸人牧師轉過身，面朝克勞斯。
「帶著你的族人離開這裡，去找莫斯寇，他會成為優秀的酋長。」
年長獸人咬碎了牙齒，朝還站著的幾個獸人吼了一句。
「跟我走！」他們低著頭，繞過地上的傷員和屍體，朝西邊森林的缺口跑去。 克勞斯沒有追，因為已經有他的人跟上了。他也想看看這群獸人想做什麼。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獸人消失在灌木叢後面，然後轉過身，面對半獸人牧師。
半獸人牧師脫掉了碎裂的利爪護手，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骨。
他的身體在發生變化，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灰色的光澤。
身體開始膨脹，肌肉隆起，骨骼增粗，耳朵長出了鬃毛，犬齒突出變為獠牙。
眼睛從棕色變成了淡黃色，瞳孔變成豎線。
赤裸的上身傷疤被撐開，新的肌肉纖維從裂縫中長出來，皮膚表面浮現出雷電形狀的紋路，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
塔洛斯牧師還能變金剛狼的？
「你要是願意把你們的計劃誠實地告訴我，我也可以考慮放過你。」克勞斯繼續心裡壓迫。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他的聲音變了，更低沉，更獸性。
「憐憫是晴空的謊言。風暴之主塔洛斯——」 他的身體坍塌變形了。
骨骼碎裂重組的聲響密集得像炒豆子，四肢縮短，軀幹變粗，皮膚表面長出鋼針般的鬃毛。
一頭兩米高的野豬，從半獸人牧師站立的位置出現。
獠牙上跳動著藍白色的電弧，鬃毛間的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
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噴出風暴般的呼嘯。
野性的黃色獸瞳牢牢地盯著克勞斯。
「——願您的旨意降臨。」
一種奇特的情感從克勞斯內心生出，他強烈想要就在此與半獸人決一死戰。
當場短兵相接、白刃相見。
不對，這個感覺是——強令對決！
太有趣了，這塔洛斯牧師附帶荒野變形不說，還可以強令對決？
那就，來戰！ 他收回了法杖，抽出了從杜馬松神廟找到的光明使者硬頭錘。
加速術、靈能強化法術瞬間全方位強化了速度、力量、防禦等各項屬性。
兩隻眼睛一隻泛起灰色的波瀾、一隻泛起金色的漣漪。
泡影之魔眼和預知魔眼同時打開。
過去未來的畫面在腦海中重疊，層層疊疊宛如蒙太奇。
雷霆野豬沖了過來。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那種體型該有的速度，四蹄刨起泥土和碎石，低垂的頭顱將帶電獠牙對準克勞斯的胸口。
克勞斯側身，野豬的獠牙擦著他的左臂划過，電弧在靈能屏障上炸開，裂了一道縫。
但下一刻，更多的靈能將屏障重新撐開。
未來早已確定，念動力加持下的硬頭錘破開空氣砸在了野豬的鼻樑上。
不滅明焰和雷電同時炸開，野豬慘叫著偏轉了方向，撞穿了一片樹木。
「好玩嗎？變形是吧，強令對決是吧！」 克勞斯追上去。
他的身體在靈能加持下快得像一道影子。
野豬剛從碎石堆里爬起來，他的錘子已經砸到了它的後腿膝蓋。
骨裂聲，野豬單膝跪地，前蹄撐住身體，獠牙向後橫掃。
過去未來均在眼裡的克勞斯早已不在原位，獠牙的尖端划過空中某個位置的那一瞬。
過去的攻擊被克勞斯復現了出來。
幻影一般的錘子砸在野豬的臉頰上，直接砸斷了一根獠牙，帶著血的獠牙在空中轉了幾圈插進泥地里。
野豬退後了幾步，甩了甩頭，嘴裡湧出黑血。
它的身體再次膨脹了一圈，鬃毛間的雷電紋路從暗紅變成了亮白。
從僅剩的獠牙尖上，雷霆暴起，裹在了他的全身上下。
他的喉嚨深處發出含糊的祈禱詞。
「塔洛斯……吾之狂怒……容我歸於你的狂瀾……」 體表的雷霆擴散到體外，半獸人帶著決死的意志發起了雷霆衝鋒。
一種特殊的意念鎖定了克勞斯，讓他無法逃避。
那就……下一擊定勝負。
克勞斯雙手握緊錘子，周身凝聚起一道道銀白色的靈能閃電。
這是最純粹的靈能，是數個世界下積攢的數值強度。
亞空間的能量直接化為力量。
沒有施法成分，沒有手勢，沒有咒語。
念動力屏障裹纏增加硬度，靈能閃電加持了威力，亞空間威能彰顯他的意志。
百般武藝，此乃費倫版——雷鳴八卦。
念動力推動下，克勞斯的錘頭與野豬的雷電獠牙在半空中對撞。
白光炸開，天色漸暗的林地被照得像白晝。
衝擊波掀斷了周圍的樹木，將方圓二十米內的枯草吹得貼地。 克勞斯被推後了兩步，又撐起第二層靈能護盾，擋住了剩餘的衝擊。
狂風停止後，半獸人的野豬形態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在向人形轉變時，身體裂開了一道道傷口。
一團亮白色的雷電從中湧出來，將鬃毛、皮膚、骨骼一片一片地分解。
最後匯聚成一個刺目的光球，在離地面一米的高度懸浮了一瞬，然後向內坍縮爆炸。
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響後，徹底消散。
地上只剩一圈焦黑的烙印，和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味道。
什麼都沒有留下。
克勞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圈焦黑的烙印，沉默了幾秒。
上頭了，沒留活口，不然能從塔洛斯牧師身上挖出更多信息。
至於現在，那就只能……
他轉過身，魅惑魔眼重新亮起，在地上躺屍的未來重體力勞工里，找了一個看起來年齡最大的獸人。 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打開了他的眼皮。
操作記憶。
碎片般的畫面湧進來。
一座冰封的山峰，峰頂的堡壘搖搖欲墜。
一隻體型巨大的白龍從雲層中俯衝下來，龍息所到之處，獸人的木屋和帳篷變成冰雕。
獸人酋長舉起戰斧迎戰，白龍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
獸人們四散奔逃，婦孺、老弱、傷員，拖著僅存的財物，走向沒有盡頭的山麓和森林。
篝火旁，倖存者圍著一個鬢角蒼白的獸人。
「長老，我們怎麼辦？酋長死了，那頭白龍占了冰塔峰堡壘，我們去哪裡才能活下去。」
長老看了眼還在忍飢挨餓中的族人，咬牙做出了決定。
「去無冬森林的黑暗深處，我們找那些半獸人隱士。
就算就此投身於塔洛斯也好，我們要—— 奪回家園！」
這個多達上百人的獸人倖存者，一路從冰塔峰，翻過寶劍山脈，又走入無冬森林。
終於在一個叫隱秘的地方，找到了三位半獸人隱士。
「弗倫茨大人、奈拉克斯大人、亞迦絲大人。請幫助我們驅趕殺死強大的白龍克萊尤溫。」
記憶中的獸人們全部向三個半獸人跪拜，願意用信仰和獻祭換來塔洛斯的幫助。
為他們趕走白龍，奪回冰塔峰堡壘。
「格拉諾克會帶領你們捕獲足夠多的祭品。
在夏季第一場暴風雨來臨時，將鮮血與榮耀獻祭給塔洛斯。
祂是風暴、是火災、是地震、是颶風亦是毀滅！
我神將會降下祂的神使，讓世界體會到祂的狂怒。
同時也會賜予你們奪回家鄉的力量。
你們要記住！ 只有塔洛斯神能命令那些毀滅的天災。
無論是天災還是龍禍，有祂的注視在，你們……無所畏懼。
去吧，將你們破壞性的力量、失去家鄉的痛苦發泄到那些人類身上。
讓寶劍山脈都體會到你們的痛苦和大自然的黑暗。
用你們力所能及的一切去抓住你們想要得到的東西。
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