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簇體貌似頗為意動，身體就像一塊綠色果凍一樣彈動，伸出一條觸手小心翼翼地接近他的手心。
接觸到的瞬間，聚簇體劇烈震動，一塊塊孢體就要裂生出子代芽生體。
「等等，給我咽下去，一個就行了。多了不好解釋。」
克勞斯見狀趕緊用靈能下達指令。
像一隻蠕動的蛞蝓，緩緩從他的手背向上爬。
克勞斯餵了一點亞空間靈能，芽生體像是磕了藥一樣狂震不已。
挺可愛的，像是個綠色的聖誕帽。
帶回去給家養小精靈一人一個。
秉承著有奶就是娘的原則，芽生體拋棄了在角落萎靡不振的聚簇體，緊緊貼在克勞斯的手臂上。
克勞斯調整了下神情，模仿了其他被寄生者的反應，眼神中夾雜著三分後怕和三分驚喜，快步走出了房間。
瑪麗尼亞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 她掃過克勞斯手背上的芽生體，點了點頭。
這一批新人里，存活下來的有八個。
四十個新人，只有八個活著走出了那間屋子。
生存率百分之二十。
地面上散落著血跡和破碎的衣物，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腥臭。
費倫大舞台，怕死你別來。
儀式結束後，瑪麗尼亞站在祭壇上，雙臂張開，仰頭看著穹頂。
她的聲音高亢，在石室里迴蕩，層層疊疊。
「新晉教徒們啊，你們已經展現了虔誠的信仰。
所以三日後，奧倫薩瑞教主將會召見你們，給予獎勵。
同時也是你們老教徒們最神聖的時刻。
教主允許你們參與高階飛升儀式。屆時，高維度神明將會對你們給予賞賜。 榮耀吧，這是你們應得的！」
底下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舉起雙手，有人抱頭痛哭。
克勞斯站在人群中間，垂著眼帘，偽裝出一絲羨慕。
他的目光從瑪麗尼亞身上掃過，落在教堂深處的陰影里。
奧倫薩瑞。聽起來是個男人。
教主肯定知道方尖碑碎片的下落。
還有地下墓穴，他也要調集地底怪人來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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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日記里提到的吊籠路口，如果不是矮人的臆想，應該就在墓穴的最深處。
當夜。塔倫德瑞的圖書館。
克勞斯隱身穿過三道走廊，避開兩撥巡邏的異變教徒，推開了圖書館的門。
門軸沒有上油，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他閃身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圖書館是一間圓形的石室。
書架沿著牆壁排列，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大部分書已經化為碎屑和塵埃，只有少數用金屬包裝的書倖存了下來。
那些金屬封皮在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待人重啟它的過去。
克勞斯走到書架前，手指從一本本金屬封皮的書脊上滑過。
他抽出一本翻開，裡面是礦脈勘探的記錄，記錄著幾處隱秘礦脈的坐標。
又一本，是矮人專有的寶石切割工藝。
再一本，金屬冶煉的配方。
賺了。
都是實用的東西，但不是他今晚要找的。扔進次元袋，好東西不嫌多。
偵測魔法的靈光在視野邊緣閃爍了一下。 克勞斯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書架的最高一層。
一本用花崗岩薄板作封面的書，書脊上刻著矮人語——《花崗岩綱目》。
書頁是金屬製作的。咒法系的靈光在克勞斯眼裡亮得像個大功率燈泡。
這麼明顯的陷阱，真有人會上當嗎？
克勞斯估計觸碰或移動它會立刻觸發其中的咒法系法術，大概率是召喚元素系的守護者。
這一但打起來了，全塔倫德瑞的人都能知道有人闖入了。
他的靈能感知在書周圍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警報術。
又擔心解除魔法可能會破壞書的結構。
於是決定把這本書記下了位置。等拿到方尖碑碎片再回來打包帶走。
旁邊的另一本書讓他停下了手。
一本紙質書籍，沒有腐朽，沒有蟲蛀，書脊上的字跡清晰可辨——《隱藏寶石的他》。
作者是矮人歷史學家索格蘭·鐵翎。 封面是銀質書板，雕刻著杜馬松的聖徽，聖徽的紋路已經被磨得模糊不清。
紙質書能在這座廢棄了幾百年的圖書館裡保存下來，說明它是後來被塞進書架的。
克勞斯翻開第一頁，字跡端正工整，像抄寫經文。
第二頁，第三頁，一直到第十頁，都還算正常。
但從第十一頁開始，字跡歪斜了。
墨水深淺不一，有的地方濃得發黑，有的地方淡得幾乎看不清。
第三十頁以後，字跡幾乎難以辨認，有的字大如拳頭，有的字擠在一起像一坨活動的螞蟻。
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褐色污漬。
克勞斯翻到中間的一頁，讀了起來。
「我在祈禱中看到了真相。
杜馬松打開了我的眼睛。
整個世界都在瘋狂，變異正在發生，不可名狀之物從黑暗中甦醒。 我看見奪心魔帝國占領了整片大陸，所有人都變成了怪物，長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肢體，眼睛裡流出黑色的膿液。
我醒來的時候，手上全是血，不是我自己的。杜馬松給了我啟示，世界正面臨危機，我必須阻止。」
後面是大量關於奪心魔的筆記。
索格蘭自稱為了追蹤奪心魔的活動，遠赴幽暗地域，一度潛伏在一個靈吸怪據點。
他將一處洞穴作為行動基地，暗中觀察著往返的奪心魔，發現它們通過一個叫「吊籠路口」的地方往返地面和幽暗地域。
他詳細記錄了據點分布、怪物習性與路口坐標。
日記的最後幾頁，字跡已經完全失控。
「它們來了。吊籠路口在響，鐵籠在晃，下面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爬上來。
我聽到了它們的聲音，不是語言，是尖嘯，是靈能的震顫。
它們在呼喚，在尋找，在等待。
當異域與物質位面共鳴之時，獲得新生的奪心魔將要重新奪回大地。」
最後一行字寫著：「如果誰讀到這本日記，去找吊籠路口。坐標在第十七頁。不要去晚了。」 克勞斯合上書，靠在書架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時分不清這個矮人到底是真的瘋了，還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費倫大陸出現點舊神什麼的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奪心魔的預言沒有錯，它們在加劇活動。時間線上，耐瑟腦災變不會太遠了。
他把銀質封面的日記塞進次元袋，正要離開，靈能感知的邊緣傳來警報。
有人來了。至少四個，不，五個。
克勞斯施展隱身術，貼著牆壁滑到門口。
他的視線通過魔寵落在走廊上。
五個人從走廊盡頭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年輕卓爾。
一個扎著馬尾，穿著無袖皮革盔甲，腰間掛著兩把短劍，步伐輕快。 另一個散著長發，穿著皮革帶肩甲。
後面跟著三個卓爾戰士，穿著鏈甲，手持長矛和盾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們停在圖書館門口。馬尾的那個掏出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克勞斯貼著牆壁，屏住呼吸。
五個人魚貫而入。
他們沒有分散，而是聚在圖書館中央的一張小桌子旁邊。
長發卓爾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攤開在桌上。
「奧倫薩瑞就在這裡面。」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情緒。
「我們必須帶他回去。家族的命令，要麼帶他回去，要麼我們一起死在外面。」
馬尾的那個搖了搖頭。
「揚特德爾，我們不能強行帶走他。他是我們的父親，不是敵人。」 「尼塔林，你太天真了。他在外面待太久了，說自己得到了心靈的感召，甚至成為了教主。他不會跟我們走的。」
「我的兄弟，你有想過，他跟我們走真的好嗎？主母是不會……」
「如果他真的得到了想要的自由，我會祝福他。」
兄弟倆沉默了幾秒。
克勞斯意外地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了端倪。
教主奧倫薩瑞竟然是一個卓爾精靈。
一個嚮往自由、試圖擺脫母系氏族桎梏的男人。
他的兩個兒子倒是族群中的異類。
要知道卓爾社會是母系社會，父親只是生育工具，沒有家族繼承權，父子之間幾乎沒有情感紐帶。
公開流露親情屬於異端行為。冷漠、利用、猜忌才是族群的底色。
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
「先按照那個傳遞奧倫薩瑞消息的傢伙說的那樣，過兩天的晉級儀式是接近他的好機會。」 尼塔林最終做了決定。
「我們到那個時候找機會，問他最後的選擇吧。」
兄弟倆收起羊皮紙，帶著三個家臣離開了圖書館。
克勞斯從陰影中走出，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卓爾精靈，又一方勢力入場了。
接下來的幾天，克勞斯被瑪利亞拉著各種陪玩。
克勞斯始終不明白這個女孩為什麼總喜歡粘著他。
他不管怎麼隱身、消除存在感，總能被瑪利亞找到。
地下墓穴的探索不是很順暢。
克勞斯之後又三次探索了塔倫德瑞的地下墓穴。
每次都加持高等隱身術和迴避偵測後下去的。
整座地下墓穴遍地是不死生物。 矮人骷髏排著整齊的隊伍，在墓道里巡邏，手裡握著生鏽的斧頭。
矮人怨靈漂浮在石棺上方，發出低沉的呢喃聲，述說著奪心魔戰爭的恐怖。
矮人殭屍蹲在牆角，眼球外翻，皮膚皺縮。
杜馬松最大的神廟變成了異教徒和不死生物群聚的地方，說來也是可笑。
克勞斯沒有驚動它們。
他用靈能感知掃了一遍墓穴的每一個角落，沒有找到預言中的房間，更別說方尖碑碎片了。
地上和地下兩塊，一塊都沒有。
現在看來，只能等待教主出現的場合，再想辦法從他嘴裡得到碎片的位置。
時間很快到了晉升儀式的那天。
所有新老信徒被統一帶入了一座地下下沉式大教堂。
克勞斯走在人群中，目光掃過殿內的石柱。上面雕刻著山脈紋路，線條粗獷。
半數石柱被大火灼燒過，表面發黑破損。 西側牆體鑲嵌著巨型矮人王持錘浮雕，浮雕腳下的古老祭壇碎裂不堪，石塊散落一地。
正是他在薩弗拉斯祭壇預言畫面中看到的景象！
克勞斯心中一動。
他悄無聲息地打開了神之義眼，瞳孔深處泛起淡淡的藍光。
視線從祭壇掃到穹頂，從穹頂掃到牆壁，從牆壁掃到地板。
所有角落，所有陰影，所有可能藏匿東西的地方。
一無所獲。沒有方尖碑碎片的靈能波動。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無所謂了，只要人在，石頭總會到他手上的。
這時，一個身著深紫色祭祀長袍的中年卓爾男性登上了高台。
他的頭髮編成細辮，垂在胸前，辮梢繫著銀環。
面容削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目光銳利，靈能威壓不在克勞斯見過的深水城奪心魔之下。
身上沒有佩戴武器，但手指上戴著三枚戒指，每一枚都散發著微弱的魔法靈光。 奧倫薩瑞·亨利夫。塔倫德瑞方尖碑教的教主，終於露面了。
他站在祭壇前，雙臂張開，仰頭看著穹頂。嘴唇翕動，念出了儀式的開篇禱言。
「遙遠國度之主，諸神所懼者。
我們將自身獻上。
為你的自由，為萬物的終末。
砸碎物質的鐐銬，撕裂現實的鎖鏈。
我沉淪，我瘋狂，我將成為你的碎片。
方尖碑敞開你的國，將靈之權能灌注於我。
吾等發誓，一切榮耀都將歸於您。」
老信徒們站在第一排面露瘋狂，靈能連結之下開始和聲禱告。
骨子裡滲出來的狂熱，像一團被壓抑了很久的火。砰的一下燒卻了理智。
一種特殊的紫色靈能從虛空中涌了出來。 暗紫色的光暈在奧倫薩瑞周身凝聚，像一層薄霧向外擴散，籠罩了第一排的老信徒。
克勞斯捕捉到了熟悉的靈能頻率。
與深水城奪心魔尼希羅動用方尖碑碎片時的波動完全一致，但能量強度遠超前者至少五倍。
這個強度不對勁。
除非方尖碑碎片還有大小等級之分，否則方尖碑之間不可能差這麼多。
儀式正式啟動，遠域的靈能輻射不斷從虛空中蔓延出來。
要是有個靈能輻射蓋式計數器，這會都要尖叫到爆掉了。
克勞斯看著這生猛的飛升儀式不禁目瞪口呆。
他的怪物軍團升魔喊到現在都還在研究中。
你這已經開始人體實驗了？
不是，哥們你哪是飛升啊。
合著把人往車諾比一放，機會我給你了，你怎麼變異我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