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斯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金色靈能從他的指尖湧出,碎片的紫綠色光芒在金光面前節節敗退,像被火燒灼的蛛網,從邊緣向內捲曲剝落。
幾秒之後,兩塊碎片安靜地躺在克勞斯的掌心裡,紫綠色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只剩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儀式被強制中止。
信徒們的畸變開始緩解。
手臂上長出的眼睛閉上了,觸手縮了回去,骨刺退回了皮下。
所有被遠域能量異化的人都在金色靈能的籠罩下恢復了正常。
卓爾父子三人看到轉機,互相攙扶著遠離了中央的奪心魔,也遠離了那個靈能威壓比奪心魔更強的年輕男人。
昆布拉瑟沒有衝上來。
他後退了一步,觸手緊貼著頭部,紫色的臉上滲出一層青灰色。
「不管你是誰,放下手中的碎片。
遠域偉大的力量對你們孱弱的人類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沒人能阻止方尖碑的融合。」
克勞斯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兩塊碎片,雙手一合,疊在一起,又輕輕一拉分開。
「你是說這樣阻止?」
「你——」
昆布拉瑟的觸手猛地豎起,身體向後再飄退了半尺。
「你究竟是誰?凡人絕對不可能接近方尖碑。你是西西弗(xxihu)那群底棲魔魚的人!」
西西弗?沒用的知識增加了。
克勞斯打斷了他。
「在問別人之前,你應該先自報家門。比如,你來自哪個族群?」
「可笑。」
昆布拉瑟的觸手從下巴豎起緊繃,尖端微微顫抖。
「掌握遠域力量的我怎麼可能被主腦那種低級的東西操縱。 我是獨立而自由的奪心魔,昆布拉瑟。
將碎片交還給我,我可以帶你加入伊爾瓦什神的麾下。
底棲魔魚帝國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廢物。」
又是伊爾瓦什神,別怪克勞斯神盲,實在是費倫毛神太多。
克勞斯歪了歪頭,語氣敷衍得像在應付推銷員。
「嗯哼,聽得很心動。
對了,你說的伊爾瓦什和你們奪心魔帝國守護神伊爾神思因是什麼關係?聽著挺像的。」
昆布拉瑟像被踩住尾巴的貓,靈能從體內向外炸開,將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滾動。
「伊爾神思因那種偽神,怎麼能是守護神!
只有伊爾瓦什神才是真正的奪心魔之神!」
他的心靈感應帶著嘶吼,震得穹頂碎石簌簌掉落。
「褻神者,你不會懂個體意識被母巢思維操縱的痛苦! 伊爾瓦什神讓真正獨立高級的奪心魔覺醒。
祂終將降臨。
遠域的靈能將凌駕於魔網。這個世界屬於我們!」
(伊爾神思因離開遠域,去外域outlands建立自己的神國「思想洞窟」caverns of thought。
在它掙脫遠域、進行位面躍遷時,巨大的神格/腦組織碎片不斷脫落。
這些碎片沒有湮滅,反而在遠域的扭曲能量里自我覺醒、形成獨立意識——這就是伊爾瓦什ilvaash)
他的觸鬚指向克勞斯。「把碎片交出來。髓腦聚簇體,給我上。」
巨型聚簇體動了。
它的觸手帶著絕強的靈能朝克勞斯抽來,紫色的光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兩根石柱攔腰切斷。
石像碎裂,天花板掉落,整座教堂都在顫抖。
克勞斯輕易地提前躲開,碎石在他身後砸出一個個坑洞。
他的眼睛亮起了金色的光,掌心合攏。 兩塊碎片被捲入了亞空間,一點點消失在異空間漩渦里。
「你在做什麼?傳送術?不可能,方尖碑碎片不可能被法術影響。瑪利亞,操縱所有人一起攻擊!」
奪心魔伸出右手,掌心對準瑪利亞頭上的綠色水晶柱。
綠色靈能深入瑪利亞的大腦意識,將她的反抗鎮壓下去。
所有被芽生體寄生的信徒全部站了起來,雙目無神,瘋狂地湧向克勞斯。
聚簇體們凝聚發射出一道道靈能球,威力不下於三環火球,全都轟在克勞斯體表越來越激盪的靈能屏障上,無功而返。
但克勞斯已無暇他顧。
熱,太熱了。
金色靈能在他體內炸開,像一座被引爆的熔爐,岩漿般的熱流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湧向每一根血管、每一個毛孔。
他能感到自己的靈能在不斷擴張,活躍性在增強、在成長。
仿佛從8個月的嬰兒成長為3歲的孩子。它們能舉起大地,能改造思想,能侵蝕萬物。
靈能,無所不能。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彈出。
【遠域能量已轉化為經驗值,亞空間升格進度3/7】
【魔眼術士等級已升級至7級,當前術士總等級:9級】
【已獲得高等專長——曲咒射手。你可將低於最高可使用環數一半(當前為3環)的區域法術變成射線。】
【已獲得術士超魔:變形法術(transmuted spell),通過超魔技巧把一個法術傷害類型換成任意元素(酸/毒/火/寒/電/雷)】
【已覺醒畸變法術:拉瑞心靈連接、心靈遙控】
【獲得四環法術:界門封鎖(gate seal)、變形術(polymorph)】
【獲得五環法術:活化物件(animate objects)、傳送法陣(teleportation circle)】
【獲得五環射線法術:石化射線】
好脹,好想破壞些什麼。
金色靈能從克勞斯體內湧出,像潮水一樣席捲全場。
不是攻擊,是純粹的溢出,是他控制不住的力量在向外擴張。 那些金色光芒所到之處,石盲蠻族扔下了武器,向他跪拜。
巨型聚簇體被壓制到了地上。
奪心魔昆布拉瑟的靈能攻擊全部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絲波瀾。
克勞斯抬起頭,眼睛裡的金色光芒讓所有人都覺得,那是某種非物質位面的神聖降臨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帝皇的箴言,敲擊在所有人心頭。
「奪心魔,可笑的野心。
靈能從來不屬於遠域。
若你執意僭越,那就由我來粉碎你的野心。」
念動力推動下,他如同火箭般射了出去,落到下沉大教堂外被埋沒的杜馬松神像頭上,右手按在神像的頭頂。
金色念動力從他掌心湧出,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托起了整尊石像。
4米高的杜馬松花崗岩石像就算鏤空也至少在6噸以上。
換做過去,他要燒掉700點靈能點才能舉起。 這可是1500人不到的靈能使用者信徒們足足半天的什一稅抽成量。
但現在,一念之下,他可以和神像一同起舞。
碎石從石像身上滑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四米高的杜馬松從廢墟中站了起來,眼眶裡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五環法術活化物件,第一次施展就選擇了巨型石像。
石像的關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它邁出了一步,整座教堂的地面都在震動。
昆布拉瑟抬頭看著那個金色巨人,不可置信到觸鬚都在顫抖。
「不可能。凡人不可能有這樣龐大的靈能。就算是主腦也做不到。你究竟是誰?」
克勞斯站在神像頭上,雙臂環抱。
雖然四米的高度low了點,但總有一天他也能體會宇智波斑起舞的快樂。
金色靈能從他體內湧出,在神像表面凝聚成一個人形靈能屏障。
四條手臂在背後展開,八隻眼睛在虛影的頭部緩緩睜開,每一隻眼睛裡都有著不同的瞳孔和底色。 此乃威裝須佐能乎——靈能專供版。
他俯視著奪心魔,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已經輸光的賭徒。
「奪心魔,那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杜馬松石像的巨手朝昆布拉瑟攥了過去。
空間扭曲,奪心魔用靈能傳送短距離瞬移躲開。
一旁的巨型聚簇體再次凝聚出巨大的靈能飛彈,被神像頭部射出的腿粗光線後發先至,一同擊穿。
看著奪心魔像討厭的蒼蠅一樣連續躲過石像的拍擊,虛影中的眼睛全部切換成了金色的預知魔眼。
「你tm再躲!」
金色的大手瞄準了1秒後奪心魔將會閃現的位置,全力一擊呼嘯而至。
昆布拉瑟的靈能屏障如同雞蛋殼一樣瞬間碎裂。
骨裂聲響起,他整個人被擊飛出去,貫穿了一堵石牆,碎石將他埋在下面。
「爬起來,奪心魔。天選之子怎麼能在這倒下,起來和我繼續起舞!」 克勞斯操控著杜馬松石像,用石像手中的長斧一擊劈開廢墟。
殘破的教堂再次倒下幾根石柱。
「一天天的,全是噁心的奪心魔。先是尼希洛,再是你,後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奇希尼克斯、哈蘇圖和沃爾什!
你們安靜地待在地底等待腐朽不好嗎?」
廢墟破開。
渾身鮮血、狼狽不堪的昆布拉瑟綠色的瞳孔爆出明悟的神色。
「尼希洛?尼希洛!
我明白了,第三塊碎片是被你奪走了!
沒用的傢伙,我把碎片給他讓他脫離了主腦控制,帶走那群瘋子的目光。
最後竟然還被人類拿走了。
哈哈哈,這就是命運嗎,碎片終將會相遇。」
他的聲音從癲狂變成嘶吼。 「我記住你了,人類。三塊碎片都在你手裡。
你遲早要面對靈吸谷那三個瘋子。當你被他們吞噬之時,你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瑪利亞!操縱聚簇體,一起用靈能殉爆!把整座塔倫德瑞神廟全部埋葬!」
瑪利亞額頭的綠色水晶柱亮到了極致。
暗綠色的光芒從水晶柱內部湧出,像沸騰的岩漿在玻璃管里翻湧。
她額頭的皮膚被燙得發紅,眼眶裡流出兩道血淚。
她的表情猙獰,牙關緊咬,在拼命抵抗奪心魔的命令。
她的朋友都在這裡。
洪娜、戈藍德傑、可伶可伶,還有克勞斯大哥哥和……母親的遺體。
她不能,她不要!
克勞斯預見了奪心魔的花招,正要出手阻止。一個微弱的靈能意念,在向他發出斷斷續續的信號。
他認出了那個意念的來源,立刻使用了拉瑞心靈連結。 「你竟然還有意識。」
「我可以幫你。」
「但我現在不會復生術,你會真正的死亡。」
「我明白了……」
這個時候昆布拉瑟衝到瑪利亞面前,伸手按在水晶柱上。
他的手指扣住水晶柱的底部,紫色的靈能從他的指尖灌入,與暗綠色的光芒融為一體。
瑪利亞的眼睛開始翻白。
巨型聚簇體仿佛收到了特殊指令,所有其他聚簇體和芽生體都放棄了被寄生者,重新回到它身邊,層層疊疊包裹成一團巨大的肉團,內部在進行著某種蓄力裂變。
「奪心魔,不要打擾別人。我們繼續。」
金色念動力襲向昆布拉瑟,強行將他帶離了瑪利亞身邊。
瑪利亞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額頭,
水晶柱嵌在皮肉里,綠色的光芒在她的血管中蔓延。 她的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但口型很清楚展示了她抗拒的內心。
——不要。
突然,一雙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明明是熟悉的、冰冷沒有溫度的手,卻讓她倍感安心和溫暖。
瑪利亞睜開了眼睛。
瑪麗尼亞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神渾濁,表情全無,明顯還在噬腦怪的控制中。
但她的手指卻在堅定地擦去瑪利亞臉上的眼淚。
克勞斯只做了一件事,將瑪麗尼亞親自種植在心靈深處的靈能暗示放大了百倍。
她在被噬腦怪占據的那一刻,給自己留下了最後一道心靈暗示。
瑪麗尼亞捧起瑪利亞的臉。
她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渾濁的瞳孔死死盯著瑪利亞的小臉。
然後她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撞向瑪利亞額頭上的水晶柱。
頭骨被刺穿。
粉紫色的血從她的額頭滲出,順著瑪利亞的鼻樑往下流。
那是噬腦怪的血。
水晶柱硬生生地被她從瑪利亞的額頭上撞鬆脫了。
瑪麗尼亞的神情變得輕鬆了。
緊繃的肌肉鬆弛,猙獰的表情消失。
嘴角似有似無地微微彎了一下。
她沒有力氣站著了。
身體一倒掛在瑪利亞身上,頭歪在瑪利亞的肩膀上。 沒有了大腦的軀殼,竟然在落淚。
她的嘴唇在瑪利亞的耳邊翕動了幾下。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瑪利亞就是聽到了。
她讀到了瑪麗尼亞藏在心靈深處的愛意、保護欲與告別。
「對不起,瑪利亞。
也許你該有個新的名字。
但我捨不得她。
謝謝你陪我走到了最後。」
瑪麗尼亞帶著微笑從瑪利亞身上滑落,脊背撞上碎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噬腦怪遭到了重創,空間扭曲下,它從瑪麗尼亞大腦中傳送出來,落在了地上。
瀕死時,觸鬚還在空中瘋狂擺動,意識碎片一點點在空氣中消散。 「情感……無法理解……母愛……理解不能……我們……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