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嗚嗚嗚嗚嗚!」
白狼淑女的狼嘯在凡達林小鎮外響起時,不禁讓值守的民兵瞬間繃緊了神經,張開了弓箭。
箭鏃直指聲音傳來的方向,獸人襲擾讓他們這些新上任的民兵神經緊張。
泰摩拉聖所的後院,哈爾辛正坐在石臼邊研磨應對凍傷的藥草。
聽見急促狼嚎,他立刻放下手中杵棒,閉眼傾聽了起來。
常年與野獸打交道,自然能聽出狼嘯中蘊藏的信息。
「克勞斯猜的果然沒錯,獸人真的向冰塔峰方向回返了。
艾琳月刃……她要獨自去刺殺獸人酋長?太冒險了!」
哈爾辛眼底沉滿了化不開的陰霾。
他沉默地推開聖所木門,寒風灌進屋內,一場足以覆滅整座凡達林的山脈浩劫,已經近在眼前。
同一時間克勞斯感應到了一絲不詳,抬頭看向了冰塔峰上空。
墨色雷雲低覆雪山峰頂,悶雷在冰谷間來回震盪。紫電倏然劃破天幕,凜冽風雪伴著電光肆虐在萬古冰川之上。 書房門被旋律推開了。
「克勞斯。」
旋律眼中的平靜如水稍許安撫了他的不寧。
「全部準備好了,人也都到齊了。」
崔森德莊園大廳已經全員集結。
見到克勞斯到來,加莉爾結束了和哈爾辛的對話。
「克勞斯閣下,消息想必您已經知道了。
那群獸人已經上了冰塔峰。
艾琳月刃閣下準備刺殺獸人酋長,我們必須支援她。」
克勞斯眯起了眼睛。
在獸人酋長在與白龍接觸前殺死他,的確可以將這場蔓及整座山脈的危機解除。
但是……有勇氣帶全族回歸冰塔峰向白龍發起攻擊的獸人,真的就是軟柿子嗎? 15級大德魯伊哈爾辛尚且在三個塔洛斯狂信徒面前吃了個大虧。
豎琴手特工真的能在得到塔洛斯神器的新任酋長面前完成一場斬首戰術?
「艾琳閣下獨自上山多久了?」
「她的夥伴跑了一天一夜。」哈爾辛撫摸著白狼淑女的腦袋。
「那就立刻啟程吧。」克勞斯披上了象徵著他深水城貴族施法者的藍色法袍,帶頭走出了鎮長大廳。
「克勞斯!」哈爾辛叫住了他。
克勞斯回頭看了一眼。
「我將大家聚集到一起,並不是想讓你們跟我一起去冒險。」
大德魯伊的表情嚴肅而認真。
「我是想讓克勞斯你能帶著凡達林的鎮民們一起退到無冬城裡。
上次那三個塔洛斯狂信徒就出乎了我預料。
這次如果對上塔洛斯神使和壯年白龍。說實話,我也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你還年輕,沒有必要去承受這些壓力。」
他看向克勞斯的眼神里寄託了某種期待和責任。
「所以,如果我和艾琳發生了意外,你必須承擔起你作為凡達林之主的責任——帶他們活下去。
我可以以西凡納斯之名,溝通自然,馴服野獸,剷除邪惡。
但我帶給不了凡達林人們期待的生活。
一座城市真正的榮光,不在於疆土擴張,而在於它守護每一個普通人安穩度日。
只有你才能讓他們在無冬城找到新的生存支點。
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克勞斯停住了出門的腳步,輕笑道。
「哈爾辛,你的自然意志未免也太過霸道。
先不說我,你有問過他們的意願嗎?」
他轉頭看向緊跟在他身後的修達、達朗和加莉爾。 「修達,你們要回無冬城,放棄凡達林嗎?」
修達果斷搖了搖頭。
「守護家園,效忠領主,才是我要榮耀。」
達朗向眾人示意了下自己的劍上的鐵手紋章。
「教團信條教我必須執劍守衛所有耕耘土地、生息於此的平民。
而且我可不想我的果園被龍還是獸人糟蹋了。」
修女將手按在了豎琴手徽章上。
「我加入豎琴手的那天,導師就告訴我:眾生皆應免於恐懼,擁有按自身意願生活的自由。而我的回答是:我必竭盡所能。」
「你們呢?薇克斯,我可沒下達屠龍或清剿冰塔峰獸人的任務。」
克勞斯又轉向右手邊默默跟上的超強小隊。
「我的村莊在龍災下燒成焦土,再也沒有了家鄉。所以我無法坐視凡達林的無辜者因為龍的原因,也失去自己的家園。」
「我答應了母親要保護好薇克斯。」 「那個……破壞自然……是不對的。」
「洛山達的牧師不能坐視生靈持續受難,我必須親眼見證災難源頭的終結。」
「我的隊友們需要格羅格保護!」
「無論屠龍還是打獸人,沒吟遊詩人可不行。」
這就是劍灣,即使災害不斷,也無法折斷生命的韌性。
因為在生死存亡之際,總會有人逆流前行。
「哈爾辛,還要我說些什麼嗎?」
「不,我都明白了。」哈爾辛發出了豪邁的笑聲。
「你們人類總是這樣。
動盪之年,凡人托姆獨戰已然成神的班恩;聖徒阿甘娜死守瘟疫就義;殉道者托賓主動犧牲自己引走獸人,保全地窖平民。
現在要輪到我們了。
能與你們結識,是自然贈予我最好的饋贈。」 克勞斯嘴角微微一抽搐。
大德魯伊舉的例子全是死掉的,搞得他像是要去就義的。
「能在凡達林遇到大家也是我的榮幸,但哈爾辛閣下有一點說的沒錯。」
他把視線轉向一旁已經害怕得一身冷汗的鎮長哈賓。
「鎮長,麻煩你帶著鎮民們做好隨時後撤的準備。
如果發生意外,你帶他們前往無冬城郊外。我全都安排好了。」
「可……可是大家都……,我怎麼能……」
哈賓的大腿在打顫,但卻始終捏緊著拳頭。
「哈賓!」克勞斯怒呵出聲。
「是!」
「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
至於你,給我端起你油膩的笑臉,去安穩住凡達林的人心!」 「我,我明白了。」
「另外,修達·霍溫特、達朗·埃德瑪、加莉爾修女。」
克勞斯眼中威嚴替換了平素的溫和,一個個點名過去。
「這次恕我逾矩,聽著。
我要施行領主聯盟緊急授權條款,在龍災和獸人禍患未平息前。
以lord deepwinter之名,我要代行凡達林領主之權!
你們可否將性命與信任交於我手。」
修達與達朗單膝跪地。
「請讓我們與您一起並肩作戰。以蓋爾達爾/聯盟之名起誓,吾等將成為您身前的堅盾。」
「只要你的秩序允我捍衛自由,我將竭盡所能對抗邪惡、維護平衡。」加莉爾一貫的嚴謹。
克勞斯重重地點了下頭,開始了最後的作戰動員。
「千萬年歲月流轉,動盪之年落幕,類人們一步步走到大地的頂峰。 我們親手編織托瑞爾的未來,將文明刻於地表。
為延續生存、為奔赴無數新生,積累知識、生生不息——這便是生命。
我們現在背負寶劍山脈無數人的期望站在這裡。
一旦我們輸了,凡達林就再也沒有了未來。
為了無數相遇、無數尚未來臨的未來。
現在,出發。
未來,將由我們親手取回!」
「是!」
……
一天前。
冰塔峰主峰,正午。
白龍從北主樓破損屋頂沖天而起,翼展超過三十米的白色龍翼切開雲層,風壓掀起山脊積雪鋪成一道白色幕布。 白龍飛離半小時後,一堵被雪覆蓋的牆壁里鑽出一個相貌醜陋的老傭兵。
他順著牆體滑下,鑽進一個完全被白雪埋沒的庭院,在堆雪中翻出地窖入口,翻身躍入。
身手敏捷得不像六十歲的人。
「席琳老大!」
布拉克斯喘著粗氣,鼻腔里還殘留著龍翼拂過時那股混合著血肉和冰霜的味道。
「那條白龍的作息和你猜的一樣,它出門覓食了!」
他拍掉肩上的雪,心臟還在狂跳。
從無冬城高價買的除味藥劑和體溫掩蓋藥劑糊了一身,但白龍從他頭頂飛過時那股龍威還是差點讓他把內褲浸濕。
這個年紀的男人,膀胱本來就不太聽話。
「已經連著三天了,都是這個點出門,下午三點左右回來。
老大,這是我們的機會。
只要能拿到白龍的寶藏,我們冬月傭兵團就可以名揚劍灣。 我也就能退役養老,和飯勺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了。」
布拉克斯提到飯勺時聲音都軟了幾分,那是他的獵犬,把他從死人堆里拖回來過不止一次。
「愚蠢。」靠在牆角擦拭刀身的副團長盧娜頭也沒抬,嗤之以鼻道。
「冰風谷的法則教過我,雪底下埋的都是沉不住氣的廢物。
白龍的作息沒有完全確認就覬覦它的寶物?
大殿裡那些冰雕的下場你不是沒看見。」
副團長盧娜是冰風谷原住民,嚴酷的自然環境下,她認為殘酷即為生存常態。
布拉克斯抬頭看著眼前比他高一個頭,黑髮冰瞳的女野蠻人,不滿地叫道。
「副團長!每一次都是我親自冒著生命危險去觀察白龍的作息。
而你在這又做了什麼呢?除了讓我做這做那,就是跟我說:
嘿,布拉克斯我們應該更謹慎點。大自然是很殘酷的。
我他媽不知道一旦被巨龍發現,明天就會變成一坨帶冰渣的龍糞嗎? 但又有誰能來可憐老布拉克斯。我今年快六十了,就快連地精都打不過了。
團長,你來說。
只要能拿到筆退役養老錢,無論是繼續抓獸人賣還是奪取白龍寶藏,老布拉克斯絕不反對!」
席琳·冬月靠在鋪著皮草的椅背上,紅色的馬尾辮垂到肩側。
她有一張看起來很真誠的臉,眉眼柔和,嘴角習慣性帶著微翹的弧度。讓下屬會覺得她對自己無限信任。
只有跟了她三年以上的人才知道,她那張嘴吐出來的話連地縛靈都不信。
她掃了一眼兩個手下,語氣不緊不慢地緩解著矛盾。
「布拉克斯說得對,時機不等人。
但盧娜說得也沒錯,貿然進龍巢只會輕易丟了小命。」
她話鋒一轉。
「所以,你們都得給我上心!
為什麼我們要來冰塔峰,還不是為了大家的生活和未來。 我們下面還有十幾號兄弟要吃飯,就等我們的消息動手。
這一次要干就干票大的,白龍的寶藏夠我們所有人多活兩輩子。」
她說著拍了一下盧娜的肩膀,露齒一笑。
「到時候盧娜你可以回冰風谷蓋個堡壘。
而老布拉克斯你也可以收養個孤兒給你和飯勺送終。」
布拉克斯捏著鼻子沒拆穿她。
上一票抓獸人的活她也說過幹完這筆就讓他退休。
結果他還在這裡凍得瑟瑟發抖。
但誰讓她是老大。
布拉克斯悶聲點頭,把目光收回來。
三個人都沒有察覺到,地窖陰影的角落裡,一道透明的靈體分身無聲地穿過石牆,融入了外面的風雪。
當晚,布拉克斯裹著皮裘鑽出了地窖營地。 這裡是冰塔峰堡壘在山脈中的下沉部分,白龍得把堡壘拆了才進的來。
只要注意別鬧出大動靜和即時處理氣味都不會驚動那隻白龍。
他挑了個背風的岩石根,解開腰帶準備小解。
這個年紀一晚上得起夜兩三次。
不知道飯勺在山下過得好不好。
布拉克斯胡思亂想中,突然一個寒光閃過。
一把造型奇特類似精靈族特有的月刃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布拉克斯一個哆嗦,溫熱的液體澆在了他的鞋尖上。
冰塔峰幽魂索命?
沒聽說白龍還有眷族啊?
千萬思緒匯成了一句話。
「饒命啊!」 月刃停在了他的脖子前,武器的寒光刺得他脖子不斷起雞皮疙瘩。
他以50多年的冒險經驗擔保,自己脖子上的這把劍絕對是把傳奇武器。
價值夠自己和飯勺再揮霍60年。
他用餘光掃到側面站著的一個身影。
黑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弓梢和一截白淨的下頜
布拉克斯咽了口口水,顫抖著問:
「饒命啊,我只是個又老又沒用的糟老頭,殺了我一點好處都沒啊。
只要你不殺我,我都可以告訴你!」
「安靜點!」一個嘶啞的中年男音從兜帽下傳來。
「卡林珊的布拉克斯·埃爾斯帕,58歲,沒有親人只養了一條狗?」
「你把飯勺怎麼了?有什麼你沖我來!不要動我的狗!」 「它會變成什麼樣,就看你接下來的態度了,布拉克斯先生。
我這有一筆大買賣,你或許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