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影的劍尖,距離獸人酋長莫斯寇的後背只剩兩尺。
這道從黑暗裡凝成的靈體分身沒有半點聲響,月刃劍鋒又收斂起了鋒芒,沒有藍光、吸收掉所有光線折射。
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貼著冰冷石壁無聲滑來。
更要命的是,毒蛇的背後還藏著緊跟而至的致命毒針。
此刻莫斯寇剛結束向風暴之神的禱告,掌心雷霆光矛蓄勢待發。
細碎雷電順著他粗壯的手臂不斷攀爬,在肩頭炸開一圈圈刺眼的電弧,沒有放棄這個選項。
要麼找個目標釋放出去,要麼原地帶著族人被毀滅神術炸為一攤飛灰。
一尺。
眼看刺殺就要得手,一道笨重的身影猛地從側面猛撲而來。
正是莫斯寇帳篷中的三名貼身守衛之一,他指定的未來繼承人——阿爾。
年輕的獸人戰士不顧生死,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擋在了傳奇武器前方。
鋒利的月刃直接刺穿他的肋部,劍尖穿透後背,甩出一串暗紅血珠。 可阿爾死死抓住劍身,分毫不肯鬆手。
精靈之影猛地發力想要抽劍後撤,卻發現根本無法掙脫。
獸人粗糙的手指死死將靈體扣住,就算劍刃在身體裡越陷越深也在所不惜。
「酋長,可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阿爾咳出一口血沫,身軀緩緩下滑,跪倒在地上,可雙手依舊死死攥著劍刃。
莫斯寇無法分心說話,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一下,眼角紅了一塊。
胸前的塔洛斯神術雷罰之槍徹底抵達頂峰,壓縮到極致的雷霆光矛發出刺耳尖鳴,毀滅性的雷電力量蠢蠢欲動。
還沒等莫斯寇做出反應,又兩名獸人戰士跨步橫移,穩穩擋在酋長與遠處艾琳的射擊線路之間。
空中一道無聲暗痕劃破風雪,艾琳的追蹤死亡箭已然破空而來。
箭矢沒有任何聲響,徑直穿透這名獸人戰士的肩胛骨,鎖甲碎片四散崩飛,巨大的衝擊力推著他連連後退半步。
隨後無聲無息地躺倒在地,已然氣絕。
黑灰色的死亡之力瞬間傳遍全身,即死效果觸發。 「凱恩!」
另一名戰士來不及悼念死去的戰友,悲吼一聲後立刻用自己的肉身堵上,徹底封死了艾琳所有遠程射擊角度。
射出獸人身體沒入堡壘冰雪地面的死亡箭突然爆碎,四塊碎片彈向了蓄勢待發的莫斯寇。
「多靶箭!」
接連兩名族人以命相護,莫斯寇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正要抬手狠狠推出掌心神罰。
多靶箭的碎片划過他的眼瞼,讓法術微微偏離了那麼一絲。
沒有風聲,沒有轟鳴,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白色神槍驟然射出,直奔白龍脖頸最脆弱的逆鱗而去。
也許是本莎芭的惡作劇。
原本是為了解除劍灣浩劫的一箭,如今卻成為了災難的開始。
本該直取白龍致命之處的光矛最終偏移軌跡,只在巨龍頸側撕開一道兩尺多長的焦黑傷口,沒能完成致命擊殺。
劇烈的疼痛徹底激怒了這隻智商本就不高的壯年白龍。
絞盤齒輪發出最後一聲悲鳴,緊繃許久的精金鎖鏈應聲崩斷,斷裂的鐵環四處亂飛,當場砸倒三名躲閃不及的獸人戰士。 白龍巨大的龍首徹底探出堡壘破損屋頂,雙翼張開捲起漫天風雪,白茫茫的雪浪瞬間遮蔽整片峰頂。
莫斯寇垂落雙手,掌心雷光徹底消散。
他平靜看著身前兩名瀕死的族人,替他擋劍的阿爾已然沒了氣息,擋箭的凱恩已經化為了一具枯萎的屍體。
「人類、巨龍,我們已經生活到了冰山之上,為什麼還要來欺壓我們!
劍灣這麼大,就容不下一個部族嗎?」
他沉默片刻,終究轉頭看向暴怒的巨龍。
克萊尤溫不再關注下方混亂的獸人部族和潰逃的人類傭兵,冰冷的龍眸一視同仁地鎖定堡壘大廳內所有活物。
它的脖頸傷口皮肉外翻,焦黑灼傷還在不斷冒煙,極致的寒意從龍口不斷溢出。
龍口緩緩張開,一團刺眼白光在喉嚨深處快速凝聚,冰藍色裂紋爬滿光團表面。
整片大廳的光線都被龍息強行抽走,天地間只剩下克萊尤溫口中那一團致命寒光。
一旁的傭兵團隊在見到白龍的那一刻就開始了潰逃。
紅髮側馬尾團長席琳連龍巢寶藏都徹底放棄了,狼狽地朝著地窖通道狂奔; 冷麵近戰主力盧娜鬆開了巨斧,準備坦然接受殘酷的自然。
滅頂之災近在眼前,沒有任何人能夠躲開這發無差別的冰封吐息。
莫斯寇往後退了一步,隨即站定不動。
他望著身後僅剩的族人,似乎接受了某種命運。
開口下達最後的命令。
「所有人,立刻從秘密通道撤離。」
「薩爾,帶領剩餘族人離開冰塔峰,10公里之內不許停留,永遠不要回頭。」
中年獸人薩爾眼眶通紅,剛想要開口勸阻酋長,卻被莫斯寇冰冷強硬的聲音直接打斷。
「薩爾,拜託你了。從現在起,在找到新的酋長前,你就是代理酋長。答應我,活下去,守住部族的火種。」
莫斯寇字字強硬,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薩爾嘴唇顫抖,最終咽下所有話語,含淚揮手,帶著倖存獸人有序鑽入地窖黑暗通道。
峰頂大廳徹底空曠,只剩下莫斯寇獨自一人,直面暴怒的極寒巨龍。 白龍低沉的龍吼震顫整座石質堡壘,斷壁殘垣不停簌簌掉落碎石,致命冰白光暈填滿屋頂所有縫隙。
莫斯寇抬手,從懷中取出塔洛斯賜予的雷霆神器獸皮,沒有一絲猶豫緩緩披在自己肩頭。
開始了狂亂的禱文。
「塔洛斯,賜予我力量。」
「褪去凡人身軀,以神使之名現世。」
「風暴席捲蒼生萬靈,雷霆裁決世間萬物!」
「以吾莫斯寇之名,願化為您的狂瀾。」
粗糙滾燙的獸皮貼合皮膚,細密的電弧瞬間炸開,瘋狂遊走在他全身上下。
熾熱的神力將獸皮融化,與他的皮膚融在了一起。
「撲通——撲通——撲通——」
莫斯寇的心跳宛如驚雷,胸口透著藍白色的光芒。
某種意志入侵了。 他閉上雙眼,脊背猛然弓起,全身骨骼接連發出刺耳錯位聲響。
「戈索克大人,我願意交出我的身體。但請傾聽我最後的遺願。」
粗硬的獸毛刺破皮膚瘋長而出,舊傷疤盡數撕裂,龐大的力量強行重塑他的軀體。
「請幫助我們奪回家園,驅逐巨龍克萊尤溫和該死的人類!」
頜骨飛速膨脹變形,尖銳獠牙刺破牙齦。
四肢粗壯異化,腳掌化作覆滿雷光的獸蹄,狠狠踏碎腳下石板,留下一道道焦黑雷擊印記。
「吾,成汝所願。」
轉瞬之間,獸人酋長已徹底消亡。
取而代之的是山嶽大小的風暴使者——雷霆野豬戈索克,徹底降臨人間。
黝黑厚重的獸皮布滿流動的紫色雷光紋路,兩根擎天獠牙纏繞奔騰天雷,周身裹挾厚重雷暴烏雲,毀滅本能取代了一切人類理智。
同一時刻,白龍積攢完畢的冰封吐息轟然傾瀉而出。
一望無際的極寒凍流瞬間吞沒雷霆野豬,厚厚的冰層轉瞬包裹巨獸全身,想要徹底封死這頭風暴怪物。 戈索克不閃不避,任由冰封之力覆蓋身軀。
下一秒,體表雷光轟然爆發,堅硬冰層寸寸碎裂,漫天冰屑被雷電彈射飛濺,狠狠砸在四周石牆與木樑之上。
它邁步走出冰屑廢墟,獠牙之間開始匯聚恐怖雷能。
頭頂風雲劇變,原本籠罩山峰的暴風雪雲層被強行撕裂,厚重雷暴烏雲下壓至峰頂,萬千天雷垂直墜落,擊碎堡壘剩餘斷壁殘垣。
半邊冰峰被雷暴徹底占據,另外半邊依舊被白龍的極寒暴風雪統治,兩種天災級天氣正面硬碰。
極寒與狂雷反覆撕扯空氣,發出如同冰川崩塌般刺耳的尖嘯,整座冰塔峰開始劇烈震顫。
貫穿天地的紫色雷柱從獠牙之間噴射而出,直奔白龍身軀。
白龍倉促扇動左翼格擋,整片翼膜被雷電灼燒出大面積裂口,龍鱗焦黑脫落,劇痛之下發出一聲悽厲龍吼。
沒有任何戰術周旋,沒有任何法術鋪墊,兩頭山嶽級巨獸徑直貼身肉搏。
克萊尤溫龍爪撕裂雷光屏障,龍尾狠狠抽打山體,每一次揮擊都掀起海量冰雪碎石。
戈索克低頭衝撞,獠牙輕易穿刺巨龍側腹,雷電順著傷口瘋狂侵蝕龍體。
純粹的肉身蠻力與神性元素力量瘋狂對撞,每一次交鋒都讓冰塔峰山體進一步開裂崩塌。 艾琳躲在地窖出口邊緣,悄悄探出半個身子觀望戰局。
兩隻cr15以上巨型怪物之間的戰鬥,她連接近的資格都沒有。
原始狂暴的蠻力擦個邊都足以讓她粉碎。
從形式上來看,戈索克作為塔洛斯的使者,雖然是附體降臨,但無論力量還是異能方面都超過白龍一截。
但白龍可是能飛的。
繼續這麼打下去……
艾琳看了眼主峰周圍已經開始融化,冰山山壁崩裂。
一場殃及整個寶劍山脈的浩傑即將來臨。
她有心上前阻止,但手中的知性武器月刃卻瘋狂預警,藍色警示光芒不停高頻閃爍。
「我真的錯了嗎?」
刺骨寒風灌入口鼻,呼出的氣息在空中瞬間凝結成冰霧。
艾琳兩眼無神,甚至有些微微恐懼。 月刃剛剛往她腦海中傳入一段預言畫面:
兩大天災持續對沖,山體主梁徹底斷裂,整座冰峰直接墜入萬丈深淵,山下整片疆域都會徹底覆滅。
寶劍山脈各鎮無數人被迫遠離家園,逃離至各大小城市。成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流浪者。
「我如果沒有射出那一箭,這場浩劫是不是就不會來?」
巨獸戰爭仍在繼續,白龍被憤怒衝垮了理智,完全想不起自己還有一雙翅膀,只想將眼前的大野豬按倒在地飽餐一頓。
戈索克一蹄踏碎主樓最後一根承重石柱,北側主樓徹底傾斜崩塌,巨石冰層滾落深淵,沉悶的巨響延遲兩秒才傳回峰頂。
兩頭巨獸再度對峙,傷痕都已經遍布全身。
白龍翼膜破損、脖頸舊傷不停滲血,滴落的龍血落地即刻結冰。
雷霆野豬肩背布滿龍爪撕裂的傷口,雷光如同熔岩一般從傷口不停外溢。
死戰仍在繼續,山脈崩壞速度越來越快。
「老夥計,再幫我一次。」
艾琳支撐著月刃再次站了起來。 「豎琴手守則第六條:為正義不計代價,真正的豎琴手絕不被傲慢支配行動。」
「我的過錯必須由我自己來彌補。」
自責與後悔不該是豎琴手的選擇,實踐與努力才是。
她沿著地窖出口向西移動二十步,找到被石柱半掩的射擊位。
兩頭巨獸在廢墟中央角力,白龍左翼根部的舊傷收縮比平時慢了半拍。
她的計劃很簡單。
反過來幫助這頭大野豬,製造機會重創白龍。
只要打醒了白龍,它在受重傷後大概率會起飛逃離,戰鬥就能提前結束。
她伏低身體再次引導情緒觸發精靈之影。
半透明靈體貼著地面向白龍左翼側後方靠近。
戈索克雷光凝聚的同時,精靈之影從側翼切入白龍的視線範圍。
克萊尤溫仍然全部精力投注在戈索克身上,無視了渺小的半精靈。 就是現在,月刃發出了刺眼的藍光,讓白龍微微轉了下頭。
戈索克捕捉到那個間隙,獠牙直刺舊傷,雷光撕開一道橫貫裂口。
白龍歪向一側,踉蹌著咬住戈索克的肩頸。
灌法箭——火球術。
艾琳的弓弦響動,白龍的腦袋上爆出一片火焰。
還未等艾琳慶幸,戈索克的下一擊來了。
一道面向全方位的雷光從戈索克蹄下炸開,沿著冰面擴散,它無視了艾琳是否在幫它,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
環狀雷光掃過精靈之影,靈體碎裂成細碎光點。
第二道雷光追著同一軌跡,震裂了艾琳腳下的地面。
冰層崩碎。
「果然,兩隻怪物的交戰根本輪不到我插手。」
艾琳身體傾斜,跟著碎石和冰塊一起墜入下方黑暗。 月刃的傳送門無法開啟,沒有羽落術,就算摔不死也不知還能否爬出冰窟,似乎已是絕地。
「親愛的,我要來見你了。」
下墜中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與已經去世的丈夫。
最後一眼她看見白龍被戈索克頂到廢墟邊緣,冰塔峰主梁正在橫向斷裂。
「對不起。」
黑暗中一道似神似聖的聲音,直接從心靈深處響起。
「闖了禍就想一死了之,這可不像是豎琴手特工。
回答我,豎琴手的驕傲、永聚島的公主、月刃的持有者——艾琳月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