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但不抖動。
在對上妖星哈達那片無邊巨瞳的瞬間,克勞斯的感知徹底沉淪了。
五官和靈能毫無意義。
空氣、聲音、重力、溫度全部消失,只有一片絕對冰冷的死寂。
他以太字姿態躺平,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躺的。
但他就感覺是落在了一片看不見、摸不著的平面上。
視野是純粹的黑暗,沒有了上下左右,更沒有時間流動。
克勞斯心裡猜測,自己大抵是死了。
就是不知道這裡是死後的永寂之地還是朦朧之域。
但應該不是自己的亞空間,他對自己的領域不會如此陌生。
無數細碎的念頭慢慢冒出來。
費倫人死了去哪打復活賽來著。 有信仰的好像可以去神國。
等等,他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信仰。
不會這會已經糊在牆上了吧?
他回想了下,這年頭好像只要不是主動否認諸神的神性價值,有一點陣營行為的泛信仰都不會上牆。
那放心了,他至少是個環保人士,極端反對同行燒木頭。
他試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清晰的觸感傳來,自己的軀體還在。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他乾脆重新躺下,任由低落的情緒漫上來。
他想起言葉和賽克斯,不知道哈達出現後,她們是否還安全。但心底給出的結果卻讓他無比的哀傷。
又想起旋律與冴子,如果自己就此消失,她們會不會非常難過。
還有在深水城的靜香和桂心,幸好她們沒來。
在前世的網絡里,他總看見別人調侃費倫「傳奇遍地走,巫妖多如狗」,高階強者不值錢。 可輪到自己那也太倒霉了吧。
他寧願去和索菲亞那個紅袍巫妖solo,也不想真遇上不死邪物。
那什麼耐瑟腦、紅袍法師、傳奇巫妖,在妖星哈達面前,連個蘿莉都算不上。
他心裡生出一點無奈的自嘲。
早知道會撞上這種等級的上古邪物,當初穿越劍與魔法的世界時候,或許選戰錘40k會更好點。
再不濟也能當個亞空間第六邪神,人稱小偽帝。
「哦?那你是想去神聖泰拉,當糞海狂蛆嗎?」
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在黑暗裡輕輕響起。
「泰拉可以考慮,神聖泰拉就算了。等等,你是誰?」
克勞斯瞬間彈射而起,看向傳來聲音的地方質問。
「這個待會再說,但你為什麼不開燈。」
一聲輕響。 整片黑暗空間瞬間明亮,四周浮現出簡單幹淨的房間輪廓。
是他前世的出租屋。
克勞斯猛地起身,視線死死盯著身前蹲著的人。
那張臉,和他完全一樣。
但對方穿的卻像是個coser。
一身樸素的古希臘式白色布衣,頭頂戴著月桂花冠,氣質沉穩、安靜,又帶著一種俯瞰一切的霸道。
「你……」克勞斯一時語塞。
對方輕輕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詠嘆調模仿克勞斯曾經的語氣,微笑道。
「你可以叫我——帝皇。」
死去的回憶攻擊了他。
克勞斯瞬間窘迫,脖子上泛起紅暈。
「開個玩笑。」 帝皇抬手指向房間角落。
「我只是你未來的一種可能。另外兩位,你也很熟。」
克勞斯順著視線看去,不知為啥,他的出租屋裡竟然還有一顆樹,樹下坐著一個人。
又是一模一樣的臉。
但對方戴著海盜樣式的眼罩,赤腳泡在一盆泉水裡。
看見他向他看過來,就隨意抬了抬手。
「嘿,魔眼之神、虛空之眼、毀滅之眼,隨便你怎麼叫。」
克勞斯越發尷尬。
帝皇又指向對面。
那裡站著一個長著綿羊一般的彎角,滿口尖牙的身影。
他正一口一口咬著彩色糖球,模樣有些兇惡。
「他叫凜冬公爵,魔神王——陛下。」 克勞斯耳根都在發熱,徹底說不出話來。
「停,行了,我認輸,別報頭銜了!求你了!」
他連忙打斷。
「這裡到底是哪裡?難道是我同穿流金手指到了?你們要帶我起飛,同步一下能力吊打哈達?」
他激動得以為接下來就是機械降神裝逼打臉劇情。
「我們沒有能力要同步啊,你不是都會了嗎?
你都有系統了,還要同穿,貪不貪啊。
坐下唄,你還有一點時間。」
帝皇笑了笑,揮手擺出一張麻將桌。
「有事沒事,先打一局。正好三缺一。」
克勞斯順勢坐下,心底莫名信任眼前的三個自己。
「東風。」 「碰。」魔眼隨手翻牌。
「南風。」
「再碰。」魔神王含糊著聲音跟上。
幾局下來,克勞斯全程點炮,怎麼打怎麼輸。他們是不是做局了。
聽著耳邊魔神王克勞斯不斷咀嚼著糖球發出的咔嚓聲。
克勞斯忍不住問道:「你這些糖球哪來的?」
魔神王不說話,只看向帝皇。
「哦,我隨手做的。」
帝皇輕描淡寫地繼續摸一張打一張。
「我只是把那些不願臣服,拒絕上繳什一稅,甚至滋生叛亂的星系晶穹,給壓縮了下而已。」
克勞斯手上的牌直接打錯,心裡巨震。
「胡了。」 魔眼神順勢推倒手牌。
時間在閒聊中一點點過去。
打到第三局中段,克勞斯越來越疲憊。
到手的牌永遠不是自己想要的,而且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昏沉,眼皮快要搭上了。
帝皇這時才慢慢開口解釋。
「這裡是意識彌留的國度,是人徹底消散前的最後思維殘影。」
「看過那個死神里一戶和斬月對話的靈魂內部意識空間吧。」
「我們三人,就是你未來會走出的三條路。但實際上你不一定要成為我們。」
「你的未來,取決於你接下來的選擇。」
克勞斯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已經出現空洞的黑色裂隙,虛空能量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軀體。
房間的牆面也開始碎裂脫落。 「我大概……已經沒有未來可以選了。」
克勞斯低聲苦笑。
「不急。」
一旁的魔眼出聲。
「讓我們先把這一把打完。」
他身後那棵沒有葉子的白色樹幹瞬間擴張,枝幹撐滿整個空間,強行穩住了即將崩塌的彌留領域。
從最後八圈開始,克勞斯的牌運徹底逆轉。
想要什麼就來什麼。
最後一輪,他直接海底撈月。
對局結束的瞬間,魔眼抬手推開了自己的眼罩。
露出了那隻看起來和普通人類眼睛沒有任何區別的魔眼。
克勞斯一眼望去,卻從中看見了無數堆疊的畫面。 多元宇宙的所有隱秘,所有已發生的過去,所有未發生的未來,甚至所有可能會變動的時間線,全部清晰呈現在視野里。
他內心突然明白,那是未來他所有魔眼能力融合之後,抵達終點形態的虛空之眼。
「只要你繼續走下去。」魔眼輕聲道。
「你遲早會遇到選擇的節點。」
克勞斯掃過眼前三人,突然生出一股豪邁與貪心:「難道我就不能全部都要?」
魔眼微微勾起嘴角,沒有回答,只留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帝皇看著克勞斯已經快要只剩頭顱的身形,緩緩開口給出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和魔眼,是你未來的可能性。」
「但他。」
帝皇指向一旁的魔神王。
「他就存在於你的過去。只有他的權能,才能救現在的你。」 「哈達會吞噬你過去的存在痕跡,這也將會給他提供一個道標。」
魔神王把嘴裡所有糖球一口吞下。
他走到克勞斯即將徹底消散的頭顱前方,背後展開了遮天蔽日的龍翼。
龐大的身軀化作漫天的純白濃霧,盡數湧入克勞斯的雙眼之中。
克勞斯的意識徹底消失在這片彌留空間。
房間裡只剩下帝皇與魔眼。
「集齊全部條件的可能性只有億萬分之一。」
魔眼望著空蕩的座位幽幽道。
「但只要有了那雙錨定未來的眼睛,他一定能比我們走的更遠。」
帝皇輕輕嘆氣。
「為了給以前的自己捏個系統,我足足燒掉了六萬個無主的晶球系湊能量。現在被艾歐、塔爾茲敦、艾伯倫、純白、猶格追的到處跑。」
「『我』一定做得到。」 幽暗地域,靈吸谷上空。
克勞斯的意識從荒誕的夢境中猛然驚醒。
此時此刻,他依舊懸浮在星空裂隙前方,依舊直面那顆橫跨星域的星球巨瞳。
死寂、冰冷、虛空般的窒息感再次籠罩全身。
他以為自己馬上就會被徹底吞噬,連同存在的痕跡都被全部抹除。
下一秒。
無邊白霧毫無徵兆地湧現。
如果攝心魔奧珊鐸沒有離開,他就會驚訝地發現,眼前的白霧就是他一直追尋的隱秘迷霧。
霧氣從虛空縫隙里湧出,瞬間鋪滿整片幽暗地域。
無論是大地還是天空,都盡數被白霧遮蔽。
浪潮般的轟鳴從天外傳來。
並不是行星中海水的流動。 而是整片晶穹外星體級別的燃素海在暴動!
行星軌道外側,深空之上。
整片天幕被一片巨大到無法丈量的黑暗輪廓切開。
托瑞爾地表上的人完全無法看清完整的軀體,只能看見無邊的陰影覆蓋了整片星域,輪廓邊緣纏繞著紊亂的靈能流光。
只有觀測著這片星空宇宙的眾神才能看見馬上要發生的奇觀。
妖星哈達以一百二十萬公里超越了托瑞爾的直徑,眼看就要將托瑞爾捕獲進自己的引力範圍。
燃素海後,晶壁忽然洞開。
露出了一個星際巨獸的頭顱。
僅一顆酷似龍頭的腦袋橫向就有接近有九十萬公里,完整的體型體量遠遠凌駕於妖星之上。
頭顱兩邊螺旋彎曲的巨角,如同兩個星間旋臂,即便隔著數個天文單位的距離,依舊清晰可見。
巨獸現身的瞬間,托瑞爾的星空規則徹底紊亂。
太陽的光源被遮擋,半個大陸陷入了一時的黑暗。 星球潮汐被域外重力強行擾動,遠洋掀起萬丈海嘯,地殼持續開裂噴發。
電離層被溢出的混沌靈能撕碎,整片天空飄蕩紫黑色的怪異極光。
天穹之下,所有傳奇生物都能感受到星空深處的恐怖壓迫。
接近妖星後,巨獸緩緩俯身。
這一刻地平線徹底失去了意義。
祂的下顎從天地一端隆起,上顎從天穹另一端壓落。
一百三十萬公里的張口跨度,直接填滿行星所有可視天穹。
二十二萬公里長度的獠牙垂落,牙尖直指懸浮在虛空的妖星哈達。
牙身表層布滿星骸溝壑,流淌著星核級的灼熱等離子流。
在這頭混沌龍獸面前,龐大的滅世妖星,只像一顆脆甜的蘋果。
哈達並非沒有反抗,只是祂所有的神力能造成的影響,在魔神王本體一層結界下一觸即潰。
反創世紀抵消了所有屬於「神」這種概念下的神力。 沒有廝殺,更沒有法術。
巨獸頜口驟然合攏。
獠牙貫穿妖星十八萬公里的固態星核。
妖星表層地殼炸裂,星體物質向宇宙四處濺射。
咬合產生的引力衝擊波以光速擴散,籠罩整顆行星。
天穹閃過整片暗紅閃光,大氣層劇烈震顫。
一口。
僅僅一口。
妖星哈達直接被啃掉百分之三十七的星體體積。
原本停滯逼近托瑞爾的滅世妖星,瞬間褪去所有凶威,帶著殘破的星體本體,轉頭全速逃離托瑞爾晶穹。
而後巨獸也破開外層晶穹,龐大身軀湧入燃素海,如同歸海的鯤鵬,消失在虹彩混沌的星際介質深處。
托瑞爾,深水城。 剛剛入夜的城區只短暫出現數秒的漆黑異象,在不滅明焰的照耀下平民們都並未驚動。
又隨著城市預設的阿格哈榮結界全開,擋下了因引力變動造成的海嘯。
凡人並未察覺滅世危機剛擦肩而過。
唯有各大神殿的觀測者和諸神們,親眼目睹了深空中的恐怖一幕。
月之殿堂,月穹頂。
阿拉瑟琳·月星盯著魔法觀測鏡,整個人顫抖著忍不住發出尖叫。
「消失了……死星的體積少了一大塊。」
「至少缺失了三成以上星體!」
「是神明出手了嗎?何等偉岸的力量!」
「死星正在脫離軌道,全速逃離托瑞爾星域!」
「二級警報:監測到燃素海全域潮汐異動,有宇宙天文體型的生命體在橫穿燃素海!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怪物!塞倫涅在上,希望祂永遠不要對托瑞爾感興趣。」 阿拉瑟琳想起那被咬掉的一口,陷入了惶恐與祈禱。
這一口下去托瑞爾絕對要沒了。
深水城,巨魔顱骨酒館。
午夜時分,魔法女神的選民瓦羅從莫名的心悸噩夢中驚醒。
他提筆蘸墨,借著魔法燈光,寫下一首流傳後世的短詩。
我親眼目睹黑暗宇宙大口張開,
深紅死星被迫無奈地漂泊流浪,
無凡人留意的恐怖中驚醒,
愚鈍混沌,將塵世揚作飛灰消散。
請假條(9號10號)
牛馬緊急出差中,請兩天假,周二早上繼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