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野被調走,在外人看來是高升了,但齊家內部都知道,在新任世子的競爭中,齊野已經落後於齊玄了。
——儘管齊玄自己本身毫無爭奪之心。
齊野走後,雖然安全了,但考慮到殷冽可能還在島上,林淵也不敢再隨便出門了。
他留在鍛兵坊,苦修烈火鎔金訣。
幾天後,鍛兵坊滿月考核。
寧碎玉雖然拿到的齊瑤的投資,但是林淵這邊有齊鶴堂和齊玄罩著,資源並不比他少。
這次的考核沒有什麼值得贅述的,林淵意料之中地再次拿到第一。
「林淵。」
深夜,齊玄的聲音再次在林淵的小院外響起,這次他沒有直接翻牆進來,而是罕見地敲了敲門。
林淵開門,看見齊玄手中拎著的不再是酒壺,而是一個細長的、用陳舊獸皮包裹的物件。
他臉上慣常的慵懶少了幾分,多了些罕見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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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林淵側身讓開。
齊玄走進院子,沒有進屋,而是直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將手中的獸皮包裹橫放在桌上。
月光下,那包裹透著歲月的沉黯光澤。
「今天不喝酒,說點正事。」齊玄示意林淵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齊野的事,你處理得……很有分寸。」
林淵心頭微動,知道齊鶴堂果然將事情告知了齊玄。
他謹慎答道:「僥倖自保,不敢說處理。」
齊玄擺擺手,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獸皮包裹:
「三叔找我了。
他說,你這次又拿到了第一,天賦心性都夠,但缺一門真正能護道、也能讓鍛造技藝更進一步的核心功法。
淬體訣和烈火鎔金訣是基礎,但齊家能立足,靠的可不只是燒火和蠻力。」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獸皮,解開繫繩。
裡面露出的,並非書冊,而是一卷暗沉近乎黑色的金屬捲軸。
捲軸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細密如蛇鱗般的凹凸紋路,在月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隱隱構成一條盤繞的靈蛇圖案。
「這是我齊家真正的不傳之秘,非核心子弟不可輕授——《靈蛇九變錘》。」
齊玄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林淵從未聽過的肅穆。
「靈蛇九變?」
林淵凝視著那金屬捲軸,僅僅看著,就感到一股蒼涼、靈動又隱含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眉心識海中的神兵圖鑑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沒錯。」
齊玄點頭。
「此功法脫胎於先祖觀摩上古靈蛇遺骸,感悟其吞吐天地、蛻變新生的意境所創。
它既是一門高明的鍛造錘法,能以震盪之力,模仿靈蛇吐信、纏繞、絞殺、蛻變之態,處理材料內部最細微的結構,化腐朽為神奇;
同時,它也是一門極其兇悍的近戰殺伐之術。」
他看向林淵:「你可知,為何我齊家煉器師,往往也是同階中戰力不俗之輩?不僅僅是因為我們有龍血劍、鑌鐵甲。真正的原因,是我們每一錘落下,都不僅是在鍛鐵,更是在『鍛敵』!」
「鍛敵?」林淵眼神一亮。
「對!」
齊玄手指點在捲軸靈蛇的頭部,「靈蛇九變,一變一重天。
第一變『蟒身震』,錘勁如巨蟒擺尾,震盪之力可透甲斷骨,亦可震散材料內部的雜質與頑固結節;
第二變『蛟筋絞』,勁力如蛟龍盤繞,剛柔並濟,專破內腑,亦能處理那些韌性極佳、難以成型的軟金異鐵……
至於後面的變化,等你練成前兩變再說。」
他頓了頓,看向林淵:
「這門功法,對修煉者的氣血、靈力操控、以及……悟性,要求極高。
更關鍵的是,它需要一柄有『靈性』、能承受並傳遞這種獨特震盪之力的錘子作為媒介。
尋常的震靈錘,練到第三變恐怕就要承受不住錘法反噬而崩碎。」
林淵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屋內——那裡放著那對「顛三倒四錘」。
齊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看來,三叔和我那……妹妹的眼光確實不錯。
你那對先祖留下的怪錘,或許正是修煉此法最合適的『鑰匙』之一。
它材質特殊,能承受極強的靈力震盪,其『擾靈亂序』之效,與『靈蛇九變』中某些變化甚至有異曲同工之妙,若能結合……威力難測。」
他不再多說,直接展開金屬捲軸第一段。
嗡——
捲軸展開的剎那,那靈蛇圖案仿佛活了過來,一股無形的精神意念混合著複雜的靈力運行圖、錘法招式圖譜,如同洪流般沖向林淵的腦海!
林淵悶哼一聲,只覺得眼前景象大變:
不再是院落石桌,而是一片混沌虛空。
一條無法形容其龐大的黑色蛇影在其中蜿蜒遊動,時而縮成一點,猛然彈射;
時而身軀盤繞,層層絞殺;
時而蛻皮新生,光華大放……
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撕裂虛空的力量與難以言喻的造化韻律。
與此同時,海量的信息烙印在他心神之中——靈力的特殊運行路線,肌肉骨骼的微妙發力技巧,精神與錘、與力、與敵、與材料合一的獨特心法……
這傳承方式,遠比閱讀文字更加直接、深刻,也更加兇險。
若神魂不夠強韌,頃刻間就會被這古老的意念衝垮。
林淵咬牙支撐,胎息四重的修為和遠超常人的精神力(或與穿越有關)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額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虛空蛇影,不肯錯過一絲一毫。
齊玄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欣慰。
這《靈蛇九變錘》的意念傳承,當年他初次接受時也頗為吃力,林淵能撐住,已然不凡。
不知過了多久,虛空幻象散去。
林淵渾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喘息,但眼神卻明亮得嚇人。
腦海中關於《靈蛇九變錘》第一變「蟒身震」的完整修煉法門,已然清晰無比。
「感覺如何?」齊玄問。
「博大精深……暴烈無比。」林淵喘著氣總結,「這絕不僅僅是鍛造法,更是殺伐術!每一錘都追求極致的破壞與新生。」
「很不錯。」
齊玄將捲軸重新卷好,卻沒有收起,而是推到了林淵面前。
「這第一卷,記載了前三變的精要。你拿去參悟。
記住,修煉此法,需在鍛兵坊的『沉蛇淵』地火室中進行最佳,那裡地火之氣與功法最為契合,也能藉助地火壓力錘鍊肉身與錘技。
沒有我的允許,不可在外人面前輕易施展後幾變,尤其是用於戰鬥。」
「沉蛇淵?」林淵接過猶帶餘溫的金屬捲軸,觸手冰涼沉重。
「明日自會有人帶你去。」
齊玄站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仿佛剛才的鄭重只是幻覺。
「對了,修煉這功法,消耗極大。你那份靈膳和血氣散,我會讓三叔給你加倍。好好練,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你第一變入門。否則……」
他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搖搖晃晃地向門外走去:
「否則我那妹妹的香囊,你就真配不上了。哦,還有,齊野雖然走了,但他越不在,你就越危險。懂嗎?小心點,別死在鍛錘的路上。」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林淵握著冰冷的《靈蛇九變錘》捲軸,感受著腦海中那狂暴又精妙的錘法意境,再想到齊野可能的報復,以及齊玄那句關於「妹妹」的調侃,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但很快,這些情緒都被一股強烈的渴望壓過。
靈蛇九變……顛三倒四錘……
他輕輕撫摸著捲軸上的蛇鱗紋路,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
「新的道路,開始了。」
他轉身回屋,迫不及待地開始研究腦海中的功法細節,並輕輕握住了放在枕邊的那對黑色錘子。
錘身微顫,似乎在呼應著那剛剛入駐的、古老而強大的靈魂。
窗外,更深露重。
而遠在數千里之外,某個盛產稀有礦石、但環境惡劣的島嶼上,剛剛「升遷」至此的齊野,正看著手中一份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密報上只有簡單幾句關於蛇心島近況的描述,其中「齊玄授林淵《靈蛇九變錘》」一行字,被他用指力硬生生摳破。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與隱約的火山輪廓,眼中殺意沸騰,「等著吧……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