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心中一凜。
此女氣息之強,遠超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人,包括齊正陽。
那並非簡單的靈力深厚,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源自更高層次功法與見識的「質」的差距。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峰,又像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仙劍。
齊正陽已起身相迎,面帶笑容:「俞仙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快請上座。」
他指向早已備好的、僅次於主位的尊客席位。
俞冰鴻微微頷首,並未推辭,落座時姿態優雅自然。
她身後的青年則侍立一旁。
「齊家主客氣。」
俞冰鴻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想必貴府已知曉我此次來意。
殷冽叛出師門,盜取宗門秘典,更與血魔島妖人勾結,罪不容赦。
宗門已下發緝殺令。
據查,他曾流竄至靈蛇群島,並在貴府轄下礦區內有過活動蹤跡,甚至可能與一條地底妖蛇有所糾纏。
師尊命我前來,一是追索叛徒下落,二是希望貴府能予以協助,畢竟此地是齊家根基所在,情況熟悉。」
她話語直接,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客套,帶著萬仙島弟子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效率感。
齊正陽神色不變,捋須道:
「殷冽此獠,確在我靈蛇群島為禍,襲擾我商船,傷我子弟,更潛入礦區,圖謀不軌。
齊家上下,亦對其恨之入骨。協助貴島擒拿此獠,義不容辭。只是……」
他略作沉吟,「此獠狡詐兇殘,修為不俗,更疑似掌握邪異手段,不知俞仙子可有具體方略?我齊家必當全力配合。」
俞冰鴻似乎早有所料,玉手輕抬,一點冰晶般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隨即化為一道清晰的立體影像,懸浮於堂中。
影像中,正是林淵曾遠遠見過的那座地下湖泊、異蛇盤踞的巢穴、以及縱橫交錯的地下河道。
「根據我宗門秘法追溯,殷冽最後消失的氣機,便指向此處。這條妖蛇,疑似上古異種,實力接近二階,盤踞地底多年,地形複雜。
殷冽當日或與之爭鬥,或另有所圖,最終消失。
我需熟悉此地地形、且與殷冽或妖蛇有過接觸之人,引路探明情況。」
她目光掃過齊家眾人。
「聽聞貴府有子弟,曾誤入此地,甚至可能與殷冽照過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林淵身上。
齊玄半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齊鶴堂則看向林淵,微微點頭。
林淵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林淵,見過俞前輩。晚輩確曾誤入那地下湖泊,見過殷冽,也見過那條異蛇。」
俞冰鴻冰晶般的眸子轉向林淵,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林淵感覺自己仿佛被無形的冰線從頭到腳掃過,體內靈力運行都微微一滯,眉心識海中的神兵圖鑑更是傳來一陣細微的警兆。
「胎息四重,修為淺薄。氣血凝練,根基尚可。」俞冰鴻的評價言簡意賅,不帶感情,「將你當日所見,詳細道來,不得有絲毫遺漏。」
林淵定了定神,將當日如何尋找李青鸞,如何被毒霧驅趕誤入地下河,如何目睹殷冽與異蛇激戰,殷冽如何以青銅小鼎催動異蛇蛻皮、試圖奪取異礦,以及最後異蛇瘋狂、自己被齊玄所救等經過,擇要敘述了一遍。
關於自己收走異礦和獲得血鱗弓等細節,自然隱去不提。
聽完敘述,俞冰鴻沉默片刻,指尖冰晶影像變化,呈現出地下河道的幾處關鍵節點。
「你說,殷冽最後是潛入水下洞穴遁走?」
「是。」
「那異蛇頭頂逆鱗處,曾有異光迸發,隨後消失?」
「是,被殷冽以墨玉短刃刺中逆鱗後,有璀璨光芒閃現,後墜入湖中消失。」林淵如實道。
俞冰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影鱗遁空石』……果然。此物對殷冽修煉的《血骨陰煞功》有奇效,難怪他甘冒奇險。」
她看向齊正陽,「齊家主,那異蛇如今何在?」
齊正陽道:「據齊玄回報,當日異蛇已被重創,齊玄以破甲箭射穿其頭顱,後又經一番激戰,異蛇最終遁入地脈深處,不知所蹤。但據判斷,即便未死,也必是重傷沉眠。」
「重傷的准二階妖獸,盤踞地脈巢穴……」
俞冰鴻思忖道,「殷冽很可能並未遠離,或就藏匿在附近,伺機療傷,或想等異蛇虛弱再圖謀那『影鱗遁空石』。地下環境複雜,神識探查受限,需熟悉路徑者引導,步步為營。」
她再次看向林淵:「你既認得路徑,又見過殷冽與妖蛇,此次探查,你需同行引路。放心,我既在此,自會護你周全。事成之後,萬仙島不吝賞賜。」
這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謂的「賞賜」,更像是對一件合用工具的報酬承諾。
齊正陽看向齊玄和齊鶴堂。齊鶴堂微微皺眉,齊玄則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淵心念電轉。
此事風險極高,面對的是兇殘的殷冽和可能未死的恐怖異蛇,還有這位深不可測、心思難料的萬仙島仙子。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接觸更高層次勢力(萬仙島)的機會,或許還能在「賞賜」中獲得急需的資源或信息。
更重要的是,此事由齊家高層和萬仙島共同推動,他若斷然拒絕,後果難料。
「晚輩願為前驅,只是實力低微,恐拖累前輩。」
林淵抱拳,將姿態放低。
俞冰鴻淡淡道:「無妨,你只需引路,辨明地形與殘留氣機即可。真正的戰鬥,無需你插手。
齊家主,請再選派兩位熟悉地下環境、經驗老道之人協同,三日後出發。
在此期間,林淵,你隨我熟悉這幾處地形圖,回憶細節。」
命令下達,乾脆利落。
「謹遵俞仙子吩咐。」齊正陽應下,當即點了一名獵妖隊的資深隊長和一位常年在礦區勘探的老修士。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
俞冰鴻被引往貴賓精舍休息。
林淵正準備隨齊玄離開,齊蘅卻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
「蘅小姐。」林淵見到後,忙客氣行禮。
齊蘅點了點頭,居然善意地提醒道:「俞冰鴻修為已至築基後期,所修《冰魄寒光訣》威力極大,但性情清冷,言出必行。
她眼中只有任務與宗門利益,你務必謹言慎行,莫要依仗小聰明。」
齊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提醒之意,「三日後出發前,你可來『冰玉室』修煉半日,平復地火燥氣,穩固心神。記住,活著回來,交易才算數。」
說完,她轉身離去,青色的衣裙在廊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齊玄拍了拍林淵的肩膀,丟過來一個小玉瓶:「裡面是三顆『護心丹』,關鍵時吊命用。別死在外頭,我那錘法你還沒練成呢。」
林淵握緊玉瓶,看著齊蘅消失的方向,又想起俞冰鴻那冰晶般的眸子,以及地底深處可能存在的殷冽與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