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
四九城的秋風颳起來,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
捲起地上的枯葉,在胡同里打著旋兒。
紅星四合院的大門口,出現了一個消瘦的身影。
那是個年紀輕輕的男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且並不合身的舊褂子。
褲腿吊著,露出一截青紫的腳踝。
他的頭髮很短,貼著青色的頭皮。
臉上沒了小時候那種圓潤的嬰兒肥,反而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
陰鷙、冷漠,像是在陰溝里潛伏了許久的毒蛇!
透著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慄的狠勁兒。
這人,正是消失了許久的棒梗。
他在少管所里待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沒人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棒梗站在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有些斑駁的匾額。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隨後低著頭,大步跨進了門檻。
......
中院,賈家。
秦淮茹正在納鞋底,針腳有些亂,顯出她心裡的不平靜。
算算日子,棒梗今天該回來了。
可她又不敢去接,怕丟人,也怕看到鄰居們指指點點的目光。
「嘎吱!」
門被推開了。
秦淮茹猛地抬頭,手裡的針扎破了指肚,滲出一顆血珠。
看著站在門口那個陰沉的少年,秦淮茹的眼淚瞬間就決堤了。
「棒梗...我的兒啊!」
秦淮茹扔下鞋底,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一把抱住棒梗,嚎啕大哭,「你可算回來了!」
「媽想死你了!你在裡面受苦了啊!」
棒梗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並沒有回抱秦淮茹。
只是任由她抱著,眼神依舊冷冷看著屋裡的陳設。
還是那麼破,還是那麼擠。
甚至比他走的時候,顯得更加寒酸了。
「乖孫!我的乖孫回來了?」
裡屋的布帘子被掀開,賈張氏那肥胖的身軀擠了出來。
一看到棒梗,這老虔婆也是老淚縱橫,邁著小腳衝過來。
擠開秦淮茹,捧著棒梗的臉上下打量。
「瘦了!黑了!哎喲我的心肝肉啊。」
「那些殺千刀的傢伙,是不是沒給你飯吃啊?」
賈張氏心疼得直哆嗦,轉頭就開始罵秦淮茹,「你個喪門星還哭什麼哭!」
「還不快去給棒梗弄點吃的!」
「想餓死我不怕,想餓死我不乖孫嗎?」
秦淮茹抹著眼淚,連連點頭:「哎,哎,媽這就去,這就去給做麵條...」
說著,秦淮茹轉身忙活了,屋裡只剩下祖孫倆。
賈張氏拉著棒梗坐在炕沿上,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棒梗啊,你記住了。」
「你這兩年遭的罪,那都是被人害的!」
棒梗那死水一般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沙啞著嗓子問:「我知道!」
「都是那個殺千刀的李玄!」
賈張氏咬牙切齒的點了點頭,「對!都是他!」
「當初要不是李玄非要報警,要不是許大茂落井下石,你怎麼會進去?」
「咱們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媽為了養家,那是被人欺負慘了啊!」
這老虔婆,絕口不提棒梗偷東西的事實。
反而把所有的仇恨,都引向了日子過得最好的李玄身上。
因為嫉妒,因為李玄沒有接濟她們家,這就成了原罪。
棒梗的手死死抓著炕沿,指甲摳進了泥土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李玄!.」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眼裡滿是恨意!
「奶,你放心,我回來了。」
「接下來我會找他一筆一筆的算帳!。」
少管所教會了他什麼叫弱肉強食!
教會了他怎麼下黑手!
他現在不是那個只會偷醬油的孩子了,他是一匹狼!
......
吃完了一碗沒有油星的麵條,棒梗推開門走到了院子裡。
此時正是下班的點,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鄰居們看到棒梗,說話聲都戛然而止。
那是一種避之不及的眼神!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又像是怕惹上麻煩。
「喲,棒梗回來了?」
只有傻柱那個缺心眼的,拎著網兜飯盒從外面進來。
他看到棒梗還挺高興,「長高了不少啊!」
「那什麼,晚上來何叔屋裡,叔給你弄倆好菜接風!」
棒梗冷冷地瞥了傻柱一眼,目光里沒有一絲感激。
反而帶著一種看待獵物的戲謔。
「知道了。」
他淡淡應了一聲,沒叫人,也沒道謝。
傻柱也不在意,樂呵呵地進屋去了,心裡還想著這孩子變得沉穩了。
棒梗沒有回屋,而是鬼使神差走到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邊。
他倚著牆,雙眼死死盯著後院那扇朱紅的大門。
那裡,飄出一股濃郁的紅燒肉香味,鑽進他的鼻子裡。
勾起了他肚子裡饞蟲,也勾起了他心底最瘋狂的嫉妒!
「憑什麼...」
棒梗喃喃自語。
憑什麼他在裡面吃發霉的窩頭,睡冰冷的大通鋪,被人欺負。
而害他進去的人,卻在這裡吃香喝辣,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開了。
李玄推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走了出來。
車把上掛著一條五花肉,還有一網兜蘋果。
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精神抖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貴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棒梗的眼神如刀,恨不得在李玄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而李玄,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漠然。
就像是大象看了一隻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螞蟻。
連嘲諷都懶得嘲諷,只有無視。
李玄騎上車,腳下一蹬,如一陣風般從棒梗身邊掠過,連頭都沒回。
棒梗僵在原地,這種無視,比當面的羞辱更讓他發狂!
他看著李玄遠去的背影,緩緩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在少管所磨尖了的牙刷柄!
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李玄...咱們走著瞧。」
惡種,在這一刻,徹底發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