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雪,下得格外大,仿佛要掩蓋這世間所有的污穢。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閻埠貴就拿著掃帚出來掃雪了。
掃到中院門口時,他發現雪地上有一道深深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院外。
再往賈家那邊一瞅,好嘛,門大開著。
屋裡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惡臭味,似乎淡了不少。
「難道...」
閻埠貴走近一看,「嘿,這老虔婆沒了?」
「看樣子昨晚不是有人運垃圾,而是秦淮茹把這老虔婆拖去埋了啊!」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在那自言自語。
很快,前院的三大媽、倒座房裡的易忠海,還有後院的幾個住戶都湊了出來。
大傢伙兒一打聽,才知道秦淮茹昨晚半夜,用一張破草蓆把賈張氏卷了。
借個個板車,連夜就給埋了。
沒設靈堂,沒放鞭炮,沒通知鄰居。
甚至連件壽衣都沒穿。
這在講究「死者為大」的四合院,簡直是不可想像的寒酸。
可是,當大傢伙兒確認了這個消息後。
竟然沒有一個人說秦淮茹不孝,反而——
「這就對了!」
「那老東西活著就是個禍害,死了還要折騰人?」
許大茂雖然現在落魄了,但那張嘴依然毒,「要我說啊,草蓆都浪費了!」
「直接扔亂葬崗餵狗得了!」
「噓!大茂,積點口德。」
閻埠貴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卻掛著笑,「不過話說回來。」
「這老虔婆一走,咱們院確實清淨了不少。」
「以前天天聽她罵街,耳朵都起繭子了。」
「是啊是啊,這就叫惡有惡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透著的不是悲傷。
而是那種「終於送走瘟神」的輕鬆和快意。
這就是賈張氏做人的失敗。
活了一輩子,最後連個哪怕是假裝同情她的人都沒有。
......
就在中院這邊還在議論紛紛,氣氛有些陰冷沉悶的時候。
突然!
「滴滴!」
一陣清脆響亮的汽車喇叭聲,在胡同口炸響。
緊接著,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緩緩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門口。
車身鋥亮,在雪地里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喲!這是誰家來大親戚了?」
閻埠貴眼睛一亮,把掃帚一扔就跑了過去。
只見車門打開,先下來兩個身穿軍裝、腰杆筆直的警衛員。
他們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那是特供的奶粉、紅糖。
還有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長命鎖和綢緞被面。
隨後,後車門打開。
李玄小心翼翼扶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華又琳下了車。
華又琳懷裡,抱著一個粉色的襁褓。
「這是生了?」
閻埠貴驚呼一聲,隨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甚至比見了親爹還親。
「哎喲!李玄!恭喜恭喜啊!」
「這是喜得貴子...哦不,看這襁褓,是千金?」
「嗯,是個閨女。」
李玄臉上洋溢著初為人父的喜悅。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讓這個平時有些清冷的男人顯得格外溫柔。
至於昨晚發生的事情,他自然都清楚。
但他完全不在意。
老虔婆死了,正好清淨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秦淮茹居然會見死不救。
這女人遠比她所想像的更加惡毒!
「這大冷天的,還要麻煩大家讓讓路。」
李玄衝著眾鄰居,微微笑了笑。
「哪裡話!哪裡話!」
閻埠貴趕緊招呼著眾人,「都愣著幹什麼?」
「快給李神醫道喜啊!」
「咱們院這可是出了個金鳳凰啊!」
一時間,原本還圍著賈家議論喪事的鄰居們,瞬間像潮水一樣湧向了後院。
「恭喜李神醫!」
「恭喜華同志!」
「這孩子長得真俊,跟年畫娃娃似的!」
吉利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那兩個警衛員也沒擺架子,從車裡搬出一箱子大白兔奶糖,見人就抓一把。
「這是首長送的喜糖,大家都沾沾喜氣!」
「首長送的?」
閻埠貴手裡攥著那一大把,平時想買都買不到的高級奶糖,激動得手都在抖。
「天哪,李玄這面子...真是通了天了!」
後院裡,張燈結彩。
李玄特意讓人掛上了兩個大紅燈籠,把正房映照得紅紅火火。
屋內溫暖如春,歡聲笑語。
陳老雖然沒親自來,但派人送來的那副親筆題字的「喜悅平安」。
更是被李玄鄭重地掛在了中堂。
這就是排面。
這就是底蘊。
......
而在這一片熱鬧喧囂的背後。
中院,賈家。
秦淮茹裹著那件破棉襖,像個幽靈一樣,縮在自家那扇破了洞的窗戶後面。
屋裡冷得像冰窖。
她透過窗戶縫,死死地盯著後院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輛氣派的小轎車。
看到了那些平時對她翻白眼的鄰居,此刻正對著李玄點頭哈腰。
看到了李玄懷裡抱著的那個孩子,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主。
更看到了被李玄小心呵護著的華又琳。
那個女人雖然剛生完孩子,但面色紅潤,氣質高貴,眼神里滿是幸福和安寧。
這一刻,她的嫉妒之心達到了頂峰!
憑什麼這個女人可以如此幸福?
憑什麼她就要活的如此悲哀?
如果當初她沒有選擇和李玄作對,而是討好他...
那麼現在自己是不是也能坐在那種小轎車裡?
是不是也能過上這種人人羨慕的好日子?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嗚嗚嗚...」
秦淮茹捂著嘴,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一邊是紅紅火火、高朋滿座的喜事。
一邊是家徒四壁、草蓆裹屍的喪事。
這一紅一白,就像是兩把刀子,把她的人生割裂得鮮血淋漓。
「李玄!!」
秦淮茹把指甲深深摳進了窗台的爛木頭裡,眼裡流出血淚。
「你過得越好,我就越痛苦。」
「老天爺啊,你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為什麼要這麼懲罰我!」
然而,老天爺並沒有回答她。
只有,後院傳來的鞭炮聲和歡笑聲,順著寒風鑽進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
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不停抽打在她那張早已蒼老不堪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