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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熟人門路

2026-10-04 12:20:46 作者: 午夜碼字機

  第114章 熟人門路

  吃過飯後,沈泊岸走到周瓦匠旁遞過根煙去,「周叔,咱這地基一般挖多少?」

  周瓦匠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瞅了眼:「一米夠使了,你這夯一夯,穩當得很。」

  「都是挖一米左右嗎?」

  「也不一定,」周瓦匠摸出火柴點上煙,吸了一口,「看土,土硬的八十公分也成,土軟的,一米二、一米五也得挖。

  你這兒還行,挖到一米就見老土了。」

  沈泊岸點點頭,又往坑底那層灰土看了眼。

  「咋了,有啥不對勁的?」

  他指了指坑底那片:「周叔,你看那一片,顏色是不是不太一樣?」

  周瓦匠眯著眼看了幾秒,順著坑沿滑下去,走到那兒蹲下捏起一撮,在手指里捻了捻。

  隨後他又在底下轉了小半圈,每到一個地兒就會捏點土看看。

  「確實不對,有點潮。」

  「嗯,」

  「應該是底下往外滲的——」周瓦匠又捏了捏手裡的土,「這要是不管,過上兩三年,雨季潮水一頂,牆根准得出事。」

  沈泊岸點點頭,心下鬆了口氣。

  能引導周叔自己發現問題,總比自己直接提出問題好,這些技術方面的東西,他也不懂,就怕自己說出來啥不對的再徒惹白眼。

  周瓦匠站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忽然笑了,扭頭沖另一邊還在歇晌的幾個徒弟喊了一嗓子:「你們幾個,哼哧哼哧挖了一上午,瞧出啥名堂沒有?」

  幾個徒弟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大徒弟撓撓頭:「沒————沒吧。」

  周瓦匠轉回頭,看著沈泊岸:「唉,還是你們眼力好,我這幾個徒弟,在底下挖半天,土都讓他們踩實了,愣是沒人覺著不對勁。」

  沈泊岸笑了笑:「可能是在海上看水色看習慣了。」

  「下午得讓這幫小子再繼續挖半尺,要還是這樣,就得換填。」

  「成,那我就不打擾周叔你們幹活了,有啥問題你跟我爹說就成。」

  將用過的碗以及筐子菜盆收拾妥當,他便回了家。

  院裡,楊映雪正蹲在盆邊洗衣服。

  閨女蹲在旁邊玩水,小手在水裡划來划去,兒子不知從哪兒撿了根木棍,正追著院裡那隻雞滿院跑,雞撲棱著翅膀咯咯叫,塵土飛揚。

  沈泊岸把東西放進灶間,出來站在院當中,掃了眼。

  「下午還出去?」楊映雪問。

  

  「嗯,我想著去趟縣裡——」

  楊映雪手頓了頓,「又去那地方?」

  沈泊岸點頭。

  所謂居安思危,他現在還記著躍進號撈魚的事兒。

  與其整天費盡心思想著怎麼碰上好魚,不如給雜魚找一個新的門路。

  他覺得這會兒的黑市上不說人才輩出,至少要比滿大街瞎找靠譜些。

  找出個乾淨的木桶將海參和那條鰨目魚都放了進去,又找了個簍子裝對蝦,蓋上濕布。

  「這些都拿去賣?」

  「嗯,」沈泊岸想了想,又找了個布袋,將曬著的蝦皮裝了五六斤,又拿了張舊報

  紙,「海參跟對蝦應該能賣個好價,這些蝦皮捎帶著,能賣就賣。」

  「成,那你小心點————還是跟山子他們一塊去?」

  「一會兒我去問問,」沈泊岸正說著,閨女突然從水盆邊跑過來,扒著他的腿:「爹爹,你上哪兒?」

  「縣裡啊——」

  「我也要去!」

  沈泊岸揉揉她的小腦袋瓜,「爹爹是去賣魚,你去幹啥?」

  「我——我去看大汽車!」

  「下回哈,這回爹有事。」

  沈汐瑤癟癟嘴,倒也沒鬧,又跑回水盆邊跟她的小紅紅玩去了。

  沈泊岸把東西都準備好,回屋換了件乾淨點的褂子,準備出門。

  「早點回來。」

  「嗯,曉得。」


  出了門,日頭正好。

  沈泊岸挑著扁擔往縣裡走,不過半個多鐘頭,又回到了熟悉的小巷子。

  只不過比起陰雨天的巷子,這會兒黑市上明顯熱鬧了不少,就連巷子口的人都比往常多。

  巷子兩邊蹲滿了人,賣菜的跟前擺著筐,裡頭是青椒、茄子、豆角,水嫩嫩的,又有賣雞蛋的老太太挎著籃子,三五成群地蹲在牆根,拿眼瞄著過往的人。

  沈泊岸挑著扁擔繼續往裡走,眼睛不時掃著兩邊的人。

  有個瘦子手裡攥著幾條摺疊傘,花花綠綠的,傘柄上印著外國字,一看就不是國營商店的貨。

  旁邊蹲著的中年漢子跟前擺著幾塊電子表,有方的有圓的,錶盤在日頭底下反著光。

  沈泊岸腳步放緩,多瞅了兩眼電子表,想起之前在這裡差點錯過撤退的時間被紅袖章逮住。

  可惜今兒出來身上也沒帶錢,或許等把海參啥的賣了,湊一湊能帶塊表回去。

  這麼想著,他又走了十來步,到了先前的牆角老地方,沒見著上回占了地兒的羅有福,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去倒騰水泥了。

  將扁擔放下,他揭開了木桶跟蝦簍上的濕布,隨後又將半布袋的蝦皮給亮了出來。

  興許是人多的關係,這回都沒等他吆喝,旁邊就有人湊過來問價:「喲,這是海參吧,還挺肥啊,咋賣的?」

  「哥,您識貨,一塊五一條。」

  那人蹲下來捏了捏,挑了兩條,也沒還價,掏了錢就走了。

  沈泊岸把三塊錢揣進內兜,繼續迎接下一個客戶。

  第二位是個中年婦女,穿著件藍布褂子,蹲下來捏了捏蝦皮,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小兄弟,你這蝦皮看著沒那麼干啊——」

  沈泊岸笑了笑,把布袋口敞開些讓她看:「嫂子您眼尖,這毛蝦都是昨兒個才從海上撈上來的,連夜煮了,今兒一早攤開曬的,滿打滿算也就曬了半天。」

  說著,他抓了一把在手裡一攥,鬆開後蝦皮散開又沒全散,「您捏捏,雖然沒幹透,但新鮮得很。

  這玩意兒您買回去要是著急吃,這會兒正好熬粥煮湯,要是想放久點,回家再曬個一兩天,照樣能存住。」

  那中年婦女想了想,「那你這可不能按干蝦皮給我算————」

  「哪能呢,您給七毛一斤就成。」

  「行,給我先來一斤嘗嘗。」

  這時候帶上的報紙就派上了用場,沈泊岸將報紙對半撕開捲成個錐形筒子,將大致有個一斤的蝦皮兜進去。

  這婦女把一包蝦皮裝進籃子,又瞅了瞅他簍子裡的對蝦:「這也是昨兒撈的?」

  「今兒晌午剛出的水,嫂子要不捎幾隻?回家給孩子做個油燜大蝦——」

  「嚯,難怪恁新鮮,不過我今兒錢帶少了,下回吧——」

  中年婦女感嘆一聲,臨走前又看了他這個攤子幾眼。

  沈泊岸嘴角翹了翹,自己應該是又多了個回頭客。

  接著又賣出了幾條海參,花了大半個時辰,嘴裡有點發乾。

  他扭頭看了看旁邊賣桃的老漢,那兩筐桃子紅艷艷的,看著就水靈,搭話道:「大爺,你這桃咋賣的?」

  那大爺轉過頭來:「一毛五一斤,挑一個嘗嘗?」

  「不用嘗,你這個看著就甜,」也還算便宜,沈泊岸先說上句好話,他走過去,從筐里拿了五六個大的,「就這些吧。」

  老漢笑了笑,拿著桿秤稱了下:「二斤二兩,給三毛吧。」

  「成,那謝謝您嘞。」沈泊岸接過來,也沒找水洗,蹭了蹭桃上的桃毛,咬了一口。

  脆,甜,他嚼了嚼,點點頭:「大爺,您這桃真不錯,比供銷社賣的那些強多了。」

  被別人夸自家桃子甜,老漢樂了:「那是,我自個兒家種的,不上化肥,你瞅這色兒,紅得透亮。」

  沈泊岸又咬了口,「對,您這桃要是在供銷社擺上,肯定搶手。」

  「可不,」老漢把三毛錢收進兜里,「我在這巷子賣一兩年了,老客都認我這桃。」

  倆人正說著,有個穿灰布褂子的婦人走過來,在老漢攤前蹲下,拿起一個桃子看了看。

  「大爺,這桃甜不甜?」


  老漢剛要開口,沈泊岸就在旁邊接了一句:「可甜,您看我,我這還正吃著呢,汁水足,還脆。」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咬了一半的桃,「行,信你的。」

  隨後她挑了七八個,給了錢走了。

  又賣出幾個,老漢樂得合不攏嘴,朝沈泊岸豎起大拇指:「小伙子,你這話比我吆喝

  半天都管用。」

  沈泊岸笑了笑,又咬了口桃,忽然覺得好像有人盯著自己,順著感覺到的方向看去,迎面就跟一個漢子的眼神對上了。

  那漢子身前也擺著倆水桶,看起來應該也是賣魚的。

  這位可能就是總是跟他錯開賣魚的那位賣魚的了。

  老漢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小聲說:「那人跟你一樣,也是賣海魚的,姓梁,他這人,咋說呢,心眼不大。

  在你沒來之前,這巷子裡還有個賣魚的,是個小年輕,貨新鮮價還便宜,搶了他不少生意。

  後來那小年輕就不來了,不知道是讓他擠兌走了還是咋的。」

  沈泊岸點點頭,沒說話。

  老漢看了他桶里的魚:「你這賣的也是海里貨吧?以前就見你賣了不少海魚,新鮮,價還不高,他肯定瞅見你了,你得當點心。」

  沈泊岸把桃核隨意一扔,拿袖子擦了擦嘴,「大爺,我就偶爾來一趟,賣完就走,不礙他的事。」

  「也是,說起來還是頭回見你大晴天過來。」

  「就今兒請了天假,正好在家閒著沒事兒。」沈泊岸說著,攤前蹲下個客人,他便沒再聊,轉頭招呼去了。

  「給我來兩斤蝦皮。」

  「好嘞,」沈泊岸一邊給人裝,餘光往老梁那兒瞄一眼。

  那人還蹲在原地,跟前冷冷清清的,偶爾抬頭往他這邊瞅一眼,又低下去。

  沈泊岸也覺得無所謂,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又招呼完一個客人,他剛把零錢放內里,那老梁似乎就忍不住走過來了。

  沈泊岸手上動作一頓,心裡過了一遍剛才老漢說的那些話。

  等人走到跟前了,他才抬頭笑了笑,「梁哥?」

  老梁愣了下,蹲下來跟他面對面,「你認識我?」

  「久仰大名了,」沈泊岸恭維一句,「之前來我這挑魚的人就說起過你,這還是頭一回見著本人。」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老梁。

  敞著懷,露出裡頭的白汗衫,臉曬得黑紅,一看就是常年在碼頭混的。

  這種人其實不難對付,吃軟不吃硬,給足了面子就行。

  老梁臉色緩了緩,摸出煙遞來,沈泊岸擺擺手:「梁哥,不會不會。」

  「嗯,哪村的?」

  「沙嘴子。」

  「怪不得,」老梁往他桶里瞅了眼,「自己摸的?啥價?」

  「對,潮退的時候去轉轉,海參嘛一塊五,這對蝦八毛,」沈泊岸順口問了一句:「梁哥,你那些魚是從碼頭收的吧?」

  老梁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反問,愣了下:「對,有幾個跑船的兄弟,熟。」

  沈泊岸笑了笑:「怪不得天天有貨,我這趕海的,有一搭沒一搭,比不了。」

  聽了這話,老梁臉色緩了緩,把煙叼嘴裡吸了口。

  看他沒吭聲,沈泊岸又補了一句:「梁哥,咱倆賣的東西差不多,是不是擔心我搶你生意?」

  「喲,你倒是實誠。」

  「實誠點好,省得咱猜來猜去,咱都是海邊人,我也就是今兒請了假。」

  沈泊岸接著說:「老哥之前應該也聽人說過,我都是陰雨天來,咱倆肯定會錯開。就算是撞上了,我這點貨賣完就走,肯定沒法跟你搶生意。」

  老梁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煙屁股扔地上踩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兄弟,你這話我愛聽。」他轉身往回走,走了沒兩步又回過頭,「你那對蝦給我留兩隻,一會兒過來拿。」

  「成,謝謝梁哥。」

  老梁再沒說什麼,走回自己攤前,繼續守著那兩桶魚。

  沈泊岸收回視線,低頭繼續擺弄自己的貨,心裡卻琢磨著這老梁是怎麼個意思。


  要兩隻對蝦,是見他給面兒再返回來,還是真想嘗嘗?

  旁邊的老漢這時候湊過來,解答了他的疑惑:「行啊小伙子,幾句話就把他擺平了。

  他這人吃軟不吃硬,你給他面子,他也就好說話——」

  「和氣生財嘛,」沈泊岸回了一句。

  短暫接觸下來,他對這姓梁的漢子改觀不少,至少比想像中的要好說話,可惜不是他要找的會收雜魚的人。

  又來了客人,賣掉兩條海參,他收了錢,繼續掃視著這條巷子裡的人。

  很快,就有個穿著件黑色汗衫的漢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人在巷子裡來回走了三趟了,每趟都走得不快,眼睛一直往兩邊攤子上瞄,不像是看貨,更像在看人。

  他走到那個賣電子表的攤位前,停了下,也沒說話就又走了。

  沒過一會兒,他又轉了回來,這次跟那中年漢子湊一塊兒嘀咕了幾句,遞過一個布包,倆人就算達成了交易。

  正看著,旁邊忽然有人蹲下來。

  沈泊岸扭頭一看,是那個賣雞蛋的老太太。

  她挎著籃子,看似在挑對蝦,小聲地問:「小伙子,你那海參還有幾條?」

  沈泊岸心中一動,「還有六條,咋了?」

  老太太往他跟前挪動一下,「有個熟人想收乾貨,你要是樂意,我幫你搭個線。」

  沈泊岸看著她,靜待下文。

  老太太也不急,笑眯眯地說:「不白搭,成了的話,你給他便宜點,給我留兩斤蝦皮就成。」

  難道這位「熟人」是倒騰乾貨的?

  沈泊岸不動聲色地問:「大娘,您那熟人收不收雜魚乾啊?」

  「這————我也不曉得,反正你這海參肯定能出得起價兒。」

  沈泊岸心下失望:「大娘,那我今兒先賣著,看看情況,要是有需要,我找您。」

  等老太太走後,他又觀察了一陣,很快總結出一個規律。

  黑市上真正有門路的,都不是那些大聲吆喝的人,他們要麼像那個黑衣漢子一樣在人群里穿來穿去,要麼就像老太太這樣,挎個籃子到處轉悠,瞅准了人才搭話。

  很快,太陽開始偏西,巷子裡的人漸漸少了。

  沈泊岸最後兩條海參也賣出去了,蝦皮還剩兩斤多。

  他心算了下今兒掙的錢,海參總共賣了十九塊五,對蝦十二塊三,鰨目魚兩塊,蝦皮賣了四斤多,也就三塊來錢。

  總共賣了三十六塊,買塊表的話怎麼也夠了。

  他把東西收拾好,扁擔往肩上一扛就往那個賣電子表的攤位走去。

  到了跟前,那中年漢子抬頭問:「要表?」

  沈泊岸指了指那會兒就看中的方形表:「這塊多少錢?」

  漢子把表遞給他,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鐵殼的,不算沉,錶盤上印著外國字,指針也走得挺穩當。

  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湊到耳朵邊聽了聽,啥也沒聽到。

  漢子開口說:「日子貨,不用上弦,電池能用一年,不好使能過來換,你要誠心要,十八塊。」

  沈泊岸想了想,也沒還價,數出十八塊錢遞過去。

  這會兒已經五點二十了,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蓋住表,剛要往家走,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伙子,貨賣完啦?」

  沈泊岸扭頭一看,還是那個賣雞蛋的老太太。

  「喲,買表了?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沈泊岸笑了笑,沒接話。

  老太太又小聲說:「小伙子,我那熟人這會兒忙完了,你剛不是問那雜魚乾嘛,要不你自個兒去一趟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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