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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地入懷中

2026-01-24 09:31:45 作者: 長安老道

  山雨肆虐,來去皆是匆匆。

  不過兩三時辰,方才的大雨便已雲銷雨霽。

  蒼穹洗鍊,唯餘一輪殘陽懸於西天。

  趙光看天色尚早,估算了下時辰,便讓眾人繼續趕路。

  雨後山道愈發泥濘濕滑,眾人走的便更加慢了些。

  直至車馬登臨三奇山之巔,暮色已浸染了半壁天穹。

  天色漸暗,加之山路泥濘難行,趙光自然不會讓車隊繼續下山。

  趟子手負責安營紮寨,將八輛馬車環聚成陣,眾人圍車而眠。

  山風吹過,人困馬乏,自是一夜無話。

  三奇山之所以名為三奇,是因為山中有三道較為獨特的景色。

  一為草甸連雲,春時碧浪翻湧。

  二為斷崖如鏡,一山崖邊出有一處百丈大小的光滑石壁,相傳乃是一位先天層次的武者隨手削就。

  三為山頂日升,朝陽破曉。

  此時正逢秋末迎冬,山頂的草甸自然不得而見。

  那石壁又不在行鏢的山路附近,自然也不會為了觀景而特意跑上一趟。

  唯有這山頂日升可以一觀。

  卯時方至,李延便已起身。

  當天際盡頭第一縷曦光自雲海深處刺破而出,萬丈金芒瞬間噴薄。

  好似一爐傾倒的熔金,將翻騰的雲海盡數染成瑰麗的金紅。

  「風雲生足下,天地入懷中。

  攬得朝氣滿,一笑任平生。」

  

  此時李延看著這一道瞬間染紅漫天紅霞的絢爛磅礴之景,只覺心胸開闊,說不出的暢快。

  雖然來到這方世界已經近兩年的時日。

  似是早就適應了這一身份。

  只是那前世之憶,以及消散的心頭魔障,仍如一場夢境般偶爾在心中徘徊。

  如今在這方天地之景面前,只覺胸中鬱結之氣一掃而空,兩年來積鬱於心的前世塵夢,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在此刻轟然碎裂。

  往事如煙,念頭豁然通達,李延忍不住仰天長嘯。

  這一聲長嘯中氣十足,山頂的雲層似是都被震得有些許晃動。

  趙光坐在一塊石頭之上,朝著石頭輕輕敲打了下手中的煙鍋。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延,似是若有所思。

  「收拾東西,檢查鏢車,準備下山!」

  下了三奇山,離濟水城就只剩下一段百餘里的官道。

  正是中午時分,八輛馬車站在官道上不疾不徐的駛著。

  路過一處土坳道路時,有一不小的石塊擋在大路正中。

  不影響來往的百姓通行,但對於大通鏢局這等滿載鏢物的馬車來說,是絕難通過的。

  趙光皺了皺眉頭,吩咐開路的八個趟子手前去清理路障。

  跑大宗的鏢物時,總會遇到道路損毀,山石堵路的情況,所以一般的工具鏢車上都有準備。

  就在這八個趟子手各自拿著撬棍鐵杴,準備前去清理石塊時,不遠處的林中猛地射出十幾隻閃著寒光的冷箭出來。

  目標很明確,就是上前清理路障的這八個趟子手。

  而在後方的趙光早有戒備。

  大手一揚,手中嗖嗖的飛出數枚彈丸。

  勢大力沉,徑直就將幾隻中心處箭矢打飛。

  好在八位趟子手幹活之時,本就分了兩人在四周警戒。

  預警及時,都各自在剩餘箭矢之下翻滾躲避開來。

  脫得一劫的八人不敢怠慢,急忙回到鏢車車隊旁,抽出放置在鏢車上的兵器。

  趙光眉頭緊鎖如川,勒馬立定。

  內勁一催,聲如洪鐘,朝著那樹林方向高聲道:

  「在下大通鏢局趙光!此乃鏢物,還望江湖兄弟行個方便,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話音落下,手腕一振,朝那土坳的凸起處扔去一枚鼓囊的錢囊。

  過了數息的功夫,樹林當中傳出一道如夜梟般沙啞的嗤笑聲音:


  「什麼狗屁大通鏢局,忒不講道義。

  八輛滿滿當當的鏢物,就拿這點碎銀子打發我等?

  真當兄弟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這殺頭買賣,就這麼好打發麽?」

  話音未落,林中黑影幢幢,數道身影如鬼魅般竄出。

  為首者一襲黑衣,身形枯瘦,手中長刀在微太陽光下泛著森然寒芒。

  其身後跟著十人,皆蒙面罩身,氣息悍然。

  趙光粗略掃過去,心中登時一沉。

  且不說不知道對方根底,就是那領頭的枯瘦男子,氣機竟不在他之下。

  赫然是一位同境的三流武者!

  身後跟著的,也全都是不入流境界的好手。

  更棘手的是,這十人個個身上透著濃重的凶煞血氣。

  顯然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絕非尋常蟊賊可比。

  能聚起這般人手,在附近的綠林匪寨當中,也是不弱的存在。

  若是強行鬥起來,且不說能不能打得過,就算是能打的過,己方的傷亡也難以預估。

  眼見如此,趙光強壓下心頭想法,姿態又低三分,沉聲抱拳道:

  「敢問各位好漢在哪個山頭立櫃,燒的是哪注香?

  若有朋友相熟,莫要大水沖了龍王廟。

  我大通鏢局若有任何怠慢之處,還望海涵,日後定有厚禮奉上。」

  枯瘦男子長刀一頓,刀尖斜指地面,森然嗤笑:

  「爺的名號,你還不配知曉,今日與你鏢局初逢,便不與你多做計較。

  將這把八車貨物留下,就可以放你們離開,給你們一條生路。」

  趙光面色數變,做了最後掙扎:

  「鏢局做的是保鏢的營生,輕易遺失鏢物,鏢局如何立足?

  既然兄弟說了初逢,趙某今日做了鏢局的主。

  此次行鏢所有鏢銀花紅悉數奉上,希望各位當家能給大通鏢局一個面子,交一個朋友。

  日後逢年過節,更有節禮奉上,不敢輕慢各位。」

  這話說出,趙光實際已經將態度放得極低了。

  但那帶頭的枯瘦男子似是鐵了心,緩緩搖頭,眼中殺意漸濃。

  趙光見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熄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對方硬頂著必須要擄走鏢物,那這件事便沒有了轉圜的可能。

  認栽扔下鏢物是決計不可行的。

  且不說回去給青禾堂賠雙倍鏢物價值的鏢銀這等小事。

  主要兩方人手齊等,對方明面上還少自己二位不入流武者的情況下,還不戰脫逃。

  大通鏢局的名聲在青禾堂可就徹底臭了。

  青禾堂作為兗州城內最大的藥材鋪子,每年花在大通鏢局身上的鏢銀少說也有數千兩。

  穩定、牢靠、多有關照。

  是絕對的大客戶,老主顧。

  能這般合作,還是胡刀托趙家武館館主,向那青禾堂的一位副堂主遞話,方才搭上的關係。

  哪兒能容的上他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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