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隨著計程車的行進，光在車廂里閃爍。
江臨看著眼前的銀行卡忽明忽暗，靜靜的看了好一會，然後，他的目光緩緩轉移到了姜野的臉上。
那雙總是清澈沉靜的眼睛，此刻正專注而坦然的望著他，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只有全然的信賴和支持。
他雙手抓住那隻手，緊緊的握著，「掙老婆本，怎麼還能夠讓老婆貼錢呢！」
他聲音有些低啞，帶著刻意佯裝出來的「大男子主義」式的輕鬆。
他試圖用這樣的玩笑，沖淡此時過於感性的氛圍。
但握著她的手，卻沒有鬆開。
從那一天睜開眼開始，江臨的心中就繃著一根弦，要穩穩的走。
所以，明知道很傻，他依舊要開著麵包車，跑幾百公里賣幾百斤西瓜，只是為了驗證面板的建議。
所以，在明明已經有了門路的情況下，依舊不想冒一點風險，多往前一步，將村民們的西瓜全部拿下。
做事先不想成功，先想的是失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只是啊，現在的情況，和那個挖著坑等自己跳進去的農業地產，完全是兩碼事。
他虧得起！
即便這50畝草莓真的因為種種不可控因素失敗了，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只是這一季的投入和時間，但絕不是什麼滅頂之災。
土地還在。
大棚的也在。
他還有「青山西瓜」的基本盤，還有已經跑通的社群和渠道，還有……身邊的人。
江臨把姜野手上的銀行卡抽出來，然後認真的放回她的包里。
「林老師說得對，趙總，應該很樂意和我們合作。」
「領導請放心，我這就去把這一百萬的山頭給攻下來！」
……
優果匯總部會議室，坐了六個人，除了趙鈺，其餘皆是五十往上的年紀。
空氣中，瀰漫著隱隱的躁動。
趙鈺將最後的一份文件簽完，會議室的門關上，她沉靜的掃了一眼幾位。
「幾位叔叔嬸嬸，今天一起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們為什麼過來，難道趙總心裡不清楚嗎？」坐在趙鈺對面的婦人率先開口。
她是趙鈺的三嬸，劉玉梅，手底下有5個優果匯的普通店，而這裡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都是手裡有幾個門店的老一輩。
趙鈺將簽字的鋼筆合上，沉吟了一下，淡淡的笑了笑：「三嬸，說實話，我還真不太清楚。」
劉玉梅道：「咱們那個主推的『青山西瓜』，品質是真好，顧客認可度也高，每天一上架就搶空，口碑是打出去了，不夠賣啊！」
她說著，看了看在座的其它幾人：「我手底下的幾個店子，每天到貨150斤，20來個西瓜。」
「你們幾個的店，也是一樣吧？」
「天天斷貨，顧客天天問，這生意，怎麼做？」
她說完，旁邊的幾個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這麼好賣的東西，沒貨賣，這不是有錢掙不到嘛。」
「海報，堆頭，試吃，都上了，結果供貨不足，這不是浪費資源，消耗顧客熱情嘛！」
「我們到庫房調貨，結果庫房說根本沒有這一款，聽說是趙總您親自下的令，找的三方配貨，直送到店鋪。」
「這個……是不是有點兒不符合咱們公司的倉儲配送規範？」
「中心倉統一質檢，分揀調度是為了保證咱們優果匯的品質和效率，也是為了成本管控。」
「趙總，現在這個做法，我們不太理解。」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趙鈺的身上，幾人表面上像是在陳述困難，實則問責，趙鈺控貨影響銷售，破壞配送規矩。
趙鈺聽著，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臉疑惑：「主推？沒有主推吧。」
「青山西瓜供應商目前和我們還在試貨階段，總部並未下營銷指令，你們各個店的營銷策略是誰定的？」
劉玉梅一聽，頓時就接了過去，「東西好賣，我們各個店鋪肯定要立即做出應對，什麼都等著總部指令，那不是要錯過時機！」
「就是，侄女你沒在一線，不清楚現場的情況。」
「這個青山西瓜既然能受市場的追捧，那我們就趕緊大量進貨吧。」
「現在這個情況，不是看到錢，都掙不到嘛！」
「還有啊，這種三方直送的模式，要不得，品控怎麼辦？成本怎麼算？這不是平添一筆開銷嘛！」
趙鈺笑了笑，舒展了一下身子，「送到中央倉庫，然後又讓各位隨意調貨？」
「在座的都算是我的長輩，按理說有些事兒我本該點到為止，給大家留足顏面。」
她的聲音不高，算得上平和，但那本該二字，卻讓在座的幾個人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
劉玉梅臉色當下就沉了幾分，「趙鈺，你也知道我們是你的長輩，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調貨，那也不是為了公司的業績著想，有什麼話不能擺在檯面上說？要這麼陰陽怪氣的？」
「陰陽怪氣。」趙鈺冷笑一聲，她目光冷銳，「既然今天是來和我講規矩的，那我們就好好說說，優果匯的規矩！」
「先說說『青山西瓜』，我沒同意，誰給的你們權利，直接從庫房調貨？」
「兩萬斤西瓜，私自調配到自己的店鋪，導致代表公司門面的旗艦店沒貨，打亂公司全盤運營計劃！」
她說著拍拍手，門外，助理拿進來了一份份文件。
趙鈺將文件鋪開，開始點名，「三嬸，同樣的貨，為什麼上季度，配送到你店鋪的A級水晶紅提，損耗率，比其他門店高出整整10%？差異在哪？是門店儲存不善，還是某些『合理損耗』內的貨，流轉到別的渠道？」
「四叔，同樣的配送路線，從中心倉發車的物流成本，比去年同期上漲了15%，而同期油價和司機工資漲幅，遠低於這個數，這筆錢，又去了哪裡？」
說著，趙鈺猛的一拍桌子：「二伯娘，誰給的庫房膽子，敢打著公司的名號，每次讓供應商交500的入門費！」
她看著面前的所有人：「我辛辛苦苦去找好的產品，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敬你們是我的長輩，所以我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你們還要來問我要規矩，質問我為什麼控貨！」
「那好，既然都來了，今天給我一個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