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清算(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子時三刻,形意門掌門大殿燈火通明。
燭火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六道身影分坐於紫檀木椅之上,氣氛凝重得幾平要凝成實質。
岑千帆端坐主位,他面前那張三丈長的紫檀木長案上,三樣東西一字排開。
一枚青玉令牌,通體溫潤,正面刻著「常」字,正是冥土堂副堂主曹雄懷裡搜出的那枚。
三封密信,紙張泛黃,邊角帶著火漆殘跡,那是暗衛三日內從常家分布於城內外十七處暗樁處截獲的。每一封的落款處,都蓋著常萬山的私印。
一份供詞,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三頁紙,末尾按著鮮紅的手印,那是曹雄親手畫押。
韓水天負手立於長案之側,灰白麻衣在穿堂風中微微拂動。
他掃了一眼那三樣東西,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五位掌門臉上。
「常家與魔教勾結,鐵證如山。」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烈青陽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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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長袍的下擺從太師椅上滑落,他一掌拍在身旁的扶手上。
「砰!」
那紫檀木扶手應聲而碎,木屑四濺。
烈青陽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殺意,一雙眼睛裡怒火翻湧,幾平要噴薄而出。
「常萬山這老匹夫!」他聲如悶雷滾動,「他兩個兒子死在陳江河手裡,想報仇,我烈陽門管不著!可勾結魔教,他知不知道,當年那一戰,我烈陽門死了多少人?十七個!
十七個罡勁以上的好手,全死在魔教掌下!」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道赤紅長袍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今日他敢勾結魔教害形意門,明日他就敢勾結魔教害我烈陽門!後日呢?後日是不是要把整個常錫府都賣給魔教?」
鐵雄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茶水四濺。
他那張粗獷的臉漲得通紅,眼裡滿是怒意,虬結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
「老子就說那常萬山不是好東西!這些年他常家在常錫府耀武揚威,老子早看他不順眼!勾結魔教,這他娘的是要斷咱們五派的根!」
他霍然站起,赤裸的雙臂青筋暴起,一拳砸在自己胸口,聲如炸雷:「下令吧!老子親自去常府,擰下那老匹夫的腦袋!」
林正陽搖了搖頭,一襲月白長袍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素淡。
他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惋惜,如同看著一個相識多年的故人走上絕路。
他捋著花白長須,嘆息道:「常萬山此人,老夫與他打過三十年交道。剛愎自用,睚眥必報,卻也不是沒有腦子。怎就走到這一步?勾結魔教......這是與整個常錫府為敵,他難道不知道?」
江流冷笑一聲,那雙微眯的眼睛裡寒光閃爍。
「他當然知道。可他更知道,不借魔教的手,他殺不了陳江河。林掌門,你當他那兩個兒子是白死的?常鴻軒死在魔教掌下不假,可追根溯源,若不是去追殺陳江河,他怎會撞上魔教的人?常鴻宇更不用說,帶著三名罡勁大成截殺陳江河,反被反殺。這筆帳,他算在陳江河頭上,也算在形意門頭上。」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冷得讓人脊背發寒:「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他報不了,就只能借刀。至於這刀是誰,他管不著。」
岑千帆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去請常萬山,就說有要事相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五位掌門:「今夜,就在這大殿之上,讓他親自給五派一個
交代。」
兩柱香後,大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殿門大開。
常萬山一襲錦袍,大步跨入殿中。
他面色鎮定,步伐穩健,目光掃過在場五位掌門,在岑千帆臉上停留一瞬,又在長案上那三樣東西上停留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被冤枉的無奈。
「岑掌門深夜相召,常某還以為是有什麼要事相商。」他走到殿中站定,負手而立,目光環顧四周,「原來是擺下鴻門宴,等著常某來跳。」
岑千帆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韓水天緩步上前,拿起案上那枚青玉令牌,在常萬山眼前晃了晃。
「常家主,可認得此物?」
常萬山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面色不變,只是眉頭微挑:「常家嫡系的令牌,自然認得。只是這令牌怎會在韓院主手裡,常某倒想請教。」
韓水天沒有接話,又拿起那三封密信,一封一封展開,讓燭火照清上面的字跡。
「這三封信,每一封的落款處都蓋著常家主的私印。常家主可要過目?」
常萬山目光掃過那三封信,依舊面色不變。
「私印?私印可以偽造。韓院主在形意門待了幾十年,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韓水天點了點頭,放下信,又拿起那份供詞。
「冥土堂副堂主曹雄的親筆供詞,上面按著他的手印。他說,三個月來,常家那個叫陳墨的管事,每個月都會給冥土堂送消息。陳江河的行蹤,形意門的巡邏路線,暗哨分布,都是常家給的。而這枚令牌,就是陳墨親手交給他的信物。」
常萬山盯著那份供詞,瞳孔微微收縮。
可只是一瞬,便恢復如常。
他抬起頭,看向韓水天,又看向岑千帆,最後掃過在場五位掌門,忽然仰天長笑。
那笑聲在大殿中迴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曳。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笑聲一收,目光如電,「韓院主好手段!
抓了一個魔教餘孽,屈打成招,再偽造幾封信,一枚令牌,就想把這勾結魔教的罪名扣在常某頭上?」
他轉向岑千帆,聲如洪鐘:「岑掌門!常家在常錫府經營五代,從無一日做過對不起五派之事!今日你形意門擺下鴻門宴,拿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來污衊常某,是要逼反常家嗎?」
岑千帆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常萬山。
那目光雖然平靜,卻讓常萬山心中隱隱一凜。
烈青陽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常萬山面前,與他相距不過三尺。
赤紅長袍在燭火下烈烈如火,他一字一頓,聲如寒冰碎裂:「常萬山,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那枚令牌,是親手從曹雄懷裡搜出來的。那三封信,是我烈陽門、形意門、追風門三派暗衛從你常家十七處暗樁同時截獲的。那供詞,是曹雄當著五派暗衛的面親口招認、親筆畫押的。」
他盯著常萬山那雙眼睛,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猙獰的笑:「你告訴我,這是污衊?」
常萬山臉上的鎮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鐵雄已大步上前。
那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老匹夫!」鐵雄怒吼,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他娘的勾結魔教!今日老子就擰下你的腦袋,祭奠他們!」
常萬山被他勒得喘不過氣,臉色漲紅,雙手拼命去掰那隻鐵鉗般的大手。
可鐵雄的力氣何等之大?他掰了幾下,紋絲不動。
「鐵......鐵掌門......」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你這是要......屈打成招..
林正陽站起身,緩步走到常萬山面前。
他伸手,輕輕按住鐵雄的手臂。
那動作很輕,卻讓鐵雄不由自主地鬆開手。
常萬山跌落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抬頭看向林正陽,眼中滿是怨毒。
林正陽低頭看著他,目光里滿是惋惜。
「常萬山,你我相識三十年。」他緩緩開口,「當年你常家遭難,是我太極門幫你渡過難關。你大兒子常鴻軒拜入我太極門學藝三年,老夫親手教他拳法。今日走到這一步,老夫痛心。」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輕輕放在常萬山面前。
那是一張畫像,上面畫著一個身穿灰袍、面容清瘦的人,正是陳墨。
「此人在你常家當了三十年管事,對吧?」
常萬山盯著那張畫像,瞳孔驟縮。
林正陽繼續道:「兩個時辰前,他想從城南暗道出城。被我太極門的暗衛拿下。他身上帶著這個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封信,展開,讓燭火照清上面的字跡。
那封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事急,速撤。落款處,蓋著常萬山的私印。
常萬山看著那封信,臉上的血色,終於一點一點褪盡。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江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青灰長袍的下擺拂過他面前的地面,江流那雙微眯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嘲諷。
「常萬山,你以為我們今夜只截了三封信件?」他輕笑一聲,那笑容冷得刺骨,「十七處暗樁,三日內送出的信件,全在我們手裡。你想狡辯,想抵賴,想裝無辜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你拿什麼裝?」
常萬山癱坐在地,渾身顫抖。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那些人。
烈青陽的殺意,鐵雄的怒火,林正陽的惋惜,江流的嘲諷,韓水天的平靜,以及岑千帆那古井無波的眼睛。
五派真元境,盡數在場。
他逃不掉了。
可他依舊不甘心。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蹌後退兩步,那雙眼睛裡,恐懼漸漸被瘋狂取代。
「是!是我勾結的魔教!」他嘶聲怒吼,聲如困獸,「那又如何?我兩個兒子都死在陳江河手裡!鴻軒死在魔教掌下,可要不是陳江河引他去那老宅,他怎會撞上魔教的人?
鴻宇更慘,被那畜生一槍貫穿心口!老夫親眼看著他的屍體,胸口那個血洞,拳頭大!」
他指著岑千帆,指著韓水天,指著烈青陽,聲嘶力竭:「你們有兒子嗎?你們知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嗎?老夫兩個兒子!兩個!全死了!全死在陳江河手裡!老夫報不了仇,還不能借刀殺人?」
烈青陽冷笑一聲:「借刀殺人?你借的是魔教的刀。當年那一戰,魔教殺了我烈陽門十七個弟子!十七個!他們也有爹娘,也有兄弟姐妹!你為了報私仇,就要把整個常錫府再拖進那場血海里?」
常萬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瘋狂而猙獰,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
「烈青陽,你少在這裡裝清高!你那兒子被陳江河打得胸骨斷了三根,你心裡就不恨?你敢說你沒想過殺他?」
烈青陽盯著他:「我想過。可我更知道,殺了他,魔教會笑,常錫府會亂,會有更多的人死。我烈青陽再不是東西,也分得清輕重。」
常萬山笑聲一收,那雙眼睛裡,只剩下絕望與瘋狂。
他環顧四周,五派真元境將他圍在核心。
逃不掉。
那就拼了。
能殺一個是一個!
他猛然暴起!
赤紅掌罡自雙掌間轟然炸開,如烈日炸裂,直取最近的那道赤紅身影!
烈青陽!
這一掌,是他畢生功力所聚,是真元境巔峰的全力一擊!
掌罡未至,那熾烈的熱浪已讓大殿中的燭火同時熄滅!
可烈青陽早有防備!
他冷哼一聲,同樣一掌拍出!
兩掌相擊的剎那「轟!!!」
巨響震天,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離得近的幾張紫檀木椅被震得四分五裂,木屑四濺!
殿中那根合抱粗的紅漆柱子劇烈震顫,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烈青陽連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龜裂出道道深坑!
常萬山也退了半步,可他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韓水天已至!
灰白麻衣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鬼影,他一拳轟出,正是十二形拳中的虎形!
拳罡如猛虎下山,狠狠砸在常萬山後心!
「砰!」
常萬山護體真元劇烈震顫,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拼盡全力轉身,一掌拍向韓水天!
可鐵雄已至!
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探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脆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常萬山慘嚎一聲,左腕被生生捏碎!
他瘋狂掙扎,右掌猛然拍向鐵雄胸口!
鐵雄不閃不避,硬接這一掌!
「砰!」
掌罡結結實實拍在他胸口,可他只是悶哼一聲,連半步都沒有退!
反而藉機欺身而上,一把扣住常萬山右腕!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常萬山雙腕盡碎,兩隻手軟軟垂落,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林正陽飄然而至,一掌按在他丹田之上!
「砰!」
真元轟然湧入,瞬間震碎他的丹田氣海!
常萬山仰天狂噴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重重砸在大殿那扇朱紅門柱上,「轟」的一聲,三人合抱粗的門柱應聲而斷!
碎木飛濺,瓦礫簌簌而落!
常萬山倒在碎木之中,胸口塌陷,七竅流血,渾身抽搐。
可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殿中那些人。
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毒,滿是瘋狂,也滿是不甘。
江流緩步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青灰長袍的下擺沾上了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常萬山。」他緩緩開口,「你兩個兒子死了,你恨。可你勾結魔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更多的人因為你的恨而死?」
常萬山張了張嘴,喉嚨里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堵住了他想說的話。
他抽搐了幾下,那雙眼睛漸漸失去焦距。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
那夜空中,什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抽搐。
常錫府兩大世家之一,常家家主常萬山,斃命於形意門掌門大殿。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韓水天才走到那具屍體前,蹲下身子,伸手合上他那雙圓睜的眼睛。
「來人。」
兩名暗衛應聲而入。
「拖出去,交給常家的人。告訴他們,勾結魔教,就是這個下場。」
兩名暗衛抱拳應諾,抬起那具屍體,退出殿外。
岑千帆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殿中,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在場五位掌門,以及那些隨同前來的真元境長老。
「傳令下去。」他一字一頓,「常家參與勾結者,一個不留。不知情者,廢去修為,逐出常錫府。常家名下所有產業,由五派共同接管。」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今夜之事,不許外傳。對外只說,常萬山暴病而亡。」
烈青陽點了點頭:「明白。」
鐵雄瓮聲道:「那些知情的常家人,怎麼處置?」
岑千帆看向他,緩緩道:「殺。」
一個字,殺意凜然。
鐵雄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滿是痛快:「好!老子親自去辦!」
林正陽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江流負手而立,望著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這一夜,常錫府的格局,徹底變了。
五日後,常府內外,血流成河。
三十七名參與勾結者,盡數伏誅。
其餘族人,廢去修為,遣散出城,永世不得再入常錫府半步。
常家名下十三間鋪子、三座礦山、兩處莊園,盡數被五派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