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先天一炁，可化萬法
夜風從荒野深處吹來，帶著草木的腥氣。
君不悔走了許久，前方隱約有水聲。
他循聲而去，一條小溪橫在面前。溪水不深，清澈見底，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銀光。
他停下來。
蹲下身，把手伸進溪水裡。
冰涼的感覺透過皮膚，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
臉上有血。
不是他的血。
他脫下沾血的衣裳，赤著上身走進溪水。
冷水沒過小腿，沒過膝蓋。他蹲下來，把臉埋進水裡用力搓洗，繼續清理身體，直到再也聞不到血腥味。
走回岸邊。
漂洗掉血跡的外衣，擰乾，披在身上。
夜風吹過，濕衣貼在身上，涼意透骨。
他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閉上眼睛。
然後，他開始檢查這具身體。
內視。
每個內功有成者都能做到的事。君不悔前世練了一百多年內功，早已把人體經脈摸得清清楚楚。
心神沉入體內。
經脈是他最先查看的地方。
此前他尚未覺醒胎中之謎，也沒有修行武學，如今恢復記憶，終於可以一探究竟。
一條條經脈在心神中浮現手三陰、手三陽、足三陰、足三陽、任脈、督脈、沖脈、帶脈————
他仔細探查，從頭到尾，一處不落。
然後，他嘴角微翹。
這具身體的資質，比他預想的要好太多。
雖比不上傳說中的「百脈俱通」那種天生無任何阻塞的體質，但也相差不遠了。大多數經脈暢通無阻，僅有少數幾處略有滯澀，稍加溫養便能沖開。
他前世見過無數習武之人，論經脈資質，這具身體能排進前三。往後只要修煉易筋鍛骨篇，再兌換些能夠提升資質的奇物，達至「百脈俱通」也非兒戲。
「倒是不錯。」他心中暗道。
只是這具身體才八歲，骨骼未成，氣血未壯，經脈如新生的嫩枝，經不起大力的衝擊。
不過前世修煉兩個甲子，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這一世該如何修煉，心中已有規劃。
欲爭一世，不爭一時。
根基夯實，可起高樓。
心神繼續下沉。
經脈，筋骨，血肉，臟腑————
心神進入丹田，他不由一愣。
只見丹田之內，除了先前被他吞噬的那幾人的精元，還有一團朦朧的星雲。
它靜靜懸浮在丹田正中，緩慢旋轉著，像一團沉睡的星雲。極細微，若不是心神內視，幾乎察覺不到。
以他的經驗，自然認出這並非真氣。
「這是————真氣之母？」
君不悔心頭一震。
他前世精研道藏，自然能推測出這是何物。
——
《悟真篇》開篇有云：「道自虛無生一，便從一產陰陽。陰陽再合成三體，三體重生萬物昌。」
這一縷「炁」，便是那「一炁」。
先天之。
是天地未分之前，混沌初開之時，最原始的本源能量。是萬氣之母，萬法之源。
丹家修煉一生，所求不過是「返歸於一」。
而此刻，他竟然已擁有？
「系統。」他召喚沉默多年的系統。
眼前虛空中，黑霧浮現，字跡浮現。
「給我解釋一下。」
【宿主轉生時選擇1.5版本，系統本應將宿主上一世屬性數據同步至此世。】
【因宿主上一世修煉功法過多————共計二十七門功法————屬性數據過於龐雜，且各功法之間屬性衝突嚴重————同步加載過程中，系統檢測到數據冗餘與邏輯衝突，啟動自動修復機制——.系統最終解決方案——將全部屬性數據分解、提純、返本歸元————】
君不悔看完了。
沉默片刻，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竟是這種原因。
他前世修煉的功法眾多一紫霞神功、小無相功、北冥神功、九陰真經、九陽神功、易筋經、乾坤大挪移、明玉功、不老長春功、太玄經、長生訣————
因為天地所限，許多頂級功法修煉至深處都會觸碰到一層隔膜，因此才不斷轉換功法。
卻沒想到系統這邊卻出現bug，竟將他前世所有修煉的功法數據同時加載，從而產生屬性衝突。
全部碾碎，去蕪還真。
代價卻是出現了本不該出現的胎中之謎。
不過用七年的渾渾噩噩，換一縷先天之。
倒也不差。
他繼續內視。
那縷先天之緩緩旋轉著，似乎在吞吐著什麼。
是精元。
先前被他吞噬的那幾個人的精元，正在被這縷先天之炁吞吐著。
每一次吞吐，精元便縮小一分，像被磨盤碾過的穀粒。而吞吐之後，從先天之炁中溢出一些極細微的東西，沿著全身經脈，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東西融入的瞬間，他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精神、力氣、甚至感官的敏銳度，都在微微提升。
——
「這是————」
他心中一動。
道家有云：「精元者，生命之本也。氣血者，精元之化也。真氣者，氣血之運也。」
精元是根本，氣血是中層，真氣是表層。
所謂長生之道—尋常修煉者，只能從真氣入手，漸次滋養氣血，再緩緩培補精元。
這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
而此刻，他體內的先天之，竟然在直接吞噬他人的精元，將其化成最純粹的生命精華，反哺自身。
省略了所有中間步驟。
直接補根本。
他想起了八奇技之一的「六庫仙賊」。同樣是能把後天攝入的能量，直接轉化為滋養根本的「清」。
如今他體內的先天之炁，竟在做著同樣的事。
不，比六庫仙賊更高一層。
六庫仙賊是轉化。
而先天之炁是—一歸元。
將他人精元還原成最原始的態，再吞吐吸收。所謂「攢五簇四、會三歸二，而復返於一」，便是此理。
從本質而言，更加霸道，更加徹底。
只是————
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
北冥神功，本只能吸人真氣。
他剛才吞噬那幾個反賊時，卻非他所願，只是下意識地運轉了北冥神功的法門。
而結果，卻連精元一起吸了過來。
這是為何？
他心神落在那縷先天之上。
答案，應該是它。
真正驅動北冥神功者，是這縷先天之。
《碧虛子親傳直指》有云：「此氣未受形之先，在胎中先受此氣，後生兩腎、兩目，由此生心、肝、脾、肺、九竅、四肢，次第而成。」
腎中所藏的精元，本就是先天之的「子嗣」。
子遇其母，自然歸附。
他仔細感應著那縷先天之匹的運轉，察覺到一絲異樣。這先天之不是被動地接受他運轉，而是————主動地、自主地，在吞吐那些從外界掠奪而來的精元。
仿佛有自己的意識。
或者說，本能。
君不悔目光微凝。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能。
方才吞噬那幾個反賊時，未必是他想吸。
是它想吸。
它感應到那些精元，便自行運轉北冥神功，將那些生命本源攫取過來。
完顏康只是被動的載體。
「有意思。」他低聲說。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八歲孩子的手。
試著握了握拳。
力氣似乎比先前大了幾分。
那是被煉化的精元被他吸收後起作用。
——
他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
前世他練過無數功法—
這些功法屬性各不相同，有的至陽，有的至陰，有的中正平和，有的詭譎莫測。
既然「它」能在君不悔無意識的狀態下，竟然能自行運行北冥神功，完全不需要重新修煉入門。
那他否也能運行其他功法？
他試著運轉九陽神功。
丹田中那縷先天之炁微微一顫。
下一刻，一道溫熱、剛猛的真氣，沿著經脈流轉而出。純陽之氣，灼灼如日，正是九陽神功的特徵。
他停下九陽，改運乾坤大挪移。真氣一轉，便生出一股牽引之力，似虛似實，變幻莫測。
明玉功、嫁衣神功、純陽無極功————
他將諸般功法功法一一嘗試運行。
無一例外。
那縷先天之炁，竟能毫無滯礙地轉化成任何功法的真氣。而當他停止運轉功法之後，那些屬性各異的真氣又緩緩流回丹田，重新歸於那縷先天之炁。
順則生人生物，逆則成丹成仙。
「道自虛無生一，便從一產陰陽。陰陽再合成三體，三體重生萬物昌。」
如今他體內這縷先天之炁，便是「道」的種子。
順之，可化萬法。
逆之，可歸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