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紙窗,在診療室的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卯之花烈安靜地坐在靠窗的那張空床鋪上,雙手交疊置於膝前,姿態溫婉如畫。
她身上的隊長羽織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是一副平靜的表情。
「卯之花隊長...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王尋君。」
卯之花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卻聽得王尋頗為心驚。
「深更半夜不好好休養,卻在四番隊的走廊和病房之間四處走動...」
月光照亮了卯之花半邊臉龐,語氣不急不緩,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中流露出一股審視之色。
「能告訴我,你在找什麼嗎?」
王尋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沒想到,這位四番隊隊長竟然會留意到他的舉動。
「我只是傷勢不重,躺不住,所以想要四處走走。應該沒有違反紀律吧,卯之花隊長。」
「哦?」
卯之花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溫婉,卻讓王尋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種說辭,用來敷衍普通隊士或許可以,但王尋君...」
她緩緩站起身,明明動作輕柔,卻讓王尋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認為,這種小把戲能瞞得過我嗎?」
卯之花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中的意味卻截然不同。
她站起身來,向前邁出一步,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將王尋籠罩。
「特意挑選深夜時分,走遍每一間有重傷員的病房,這種行為,你想要用散步來敷衍我嗎?」
王尋的心跳急促起來。
他能感覺到,卯之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正在增強。
「我再問一次,王尋君。」
卯之花的聲音輕柔如夜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究竟在做什麼?」
她微微睜開眼,露出一個溫柔到極致的笑容。
可冷汗卻浸濕了王尋的後背。
他知道,面前這位看似溫柔的女性,是護庭十三隊中資歷最老的隊長之一。
初代劍八,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存在。
自己的行為既然已經被她發現,繼續在她面前耍小聰明,無外乎是在找死。
電光火石之間,王尋做出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卯之花的目光。
「我...是在學習回道。」
「學習,回道?」
卯之花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是的。」
王尋神情誠懇,言之鑿鑿地開始解釋。
「實不相瞞,我對回道很感興趣,但靈術院的課程進度有限。」
「今天有幸來到四番隊,看到各位前輩施展回道的精湛技藝,就忍不住想多看,多學一些...」
「在夜間閒逛,也是因為白天被隊長批評,因此才挑了一個深夜時間,想看看還有沒有在工作的隊士,好觀摩一下。」
而他所說的,也確實和實際情況相差不大,真誠這一塊是拉滿了。
王尋一邊說,一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調動體內的靈壓。
淡綠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緩緩凝聚,卻穩定而純淨。
光芒中隱約可見靈子如絲線般交織,構成基礎的治癒術式,王尋施展出來的效果,已經足以比肩隊內的普通隊士。
「這是...」
卯之花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她緩步走近,仔細端詳著王尋掌心的回道光芒。
片刻後,她伸出食指,輕輕點在那團綠光邊緣。
嗡。
回道光芒微微震顫,卻並未潰散,反而在卯之花的引導下變得更加凝實,靈子術式的排布也悄然優化,效率提升了至少兩成。
卯之花收回手指,眼中的審視變成了真實的驚訝。
「這種靈子操控的精密度,以及對治癒術式的理解...你是哪個番隊的。」
她重新看向王尋,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與好奇。
「回隊長,我目前還是五回生,至於畢業後的去向,」王尋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已經確定加入二番隊了。」
「二番隊,四楓院隊長麾下?那倒是有些可惜了。」
卯之花微微頷首,她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可王尋注意到,她的目光似乎正瞥向窗外某個方向。
隨著她的凝視,一道黑影從暗中現身,向卯之花微微行禮,而後再次消失。
王尋順著卯之花的視線望去,卻只看到月光下的庭院和婆娑樹影。
卯之花早就留意到了。
周圍出現的極為隱秘的靈壓,果然不出所料,正是隱秘機動隊的人。
他們一直在暗中監視,或者說,保護著這裡。
「看來四楓院隊長對你很重視呢。」
卯之花輕聲說,語氣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嘆息。
「二番隊確實是個好去處,隱秘機動部隊需要各種特殊才能的人。你的回道天賦,在那裡或許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卯之花說著,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如果你有朝一日改變主意,也可以考慮一下四番隊的工作。」
王尋愣了一下,沒想到卯之花會直接拋出橄欖枝。
「多謝卯之花隊長厚愛。」
卯之花轉過身,對他微微一笑。
「我只是給你多提供一個選擇而已,在瀞靈廷,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她重新走到王尋面前,溫聲說道。
「今晚的散步就到此為止吧,王尋君,好好休息,你的傷勢雖然不重,但靈壓的透支還是需要時間恢復。」
「明天下午,我會讓人再為你檢查一次,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是,多謝卯之花隊長。」
卯之花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
拉開門時,她忽然停住,側過半張臉,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線條。
「對了,王尋君。」
「如果以後真的想學習回道,可以光明正大地來四番隊請教,但請不要再做出這種奇奇怪怪的舉動了。」
說完,她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王尋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算是,糊弄過去了?
他隱隱能察覺到,卯之花並不是聽信了他的說辭,而是...不在意了。
卯之花烈,這位溫柔表象下深不可測的初代劍八,給他的感覺比之前遇到過的任何人都更加難以捉摸。
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的對話,遠比他今天面對那兩個殺手時壓力更大。
王尋走到窗邊,看了看她剛才所注視的地方,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看來夜一隊長,還真是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