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陸知微眼神一寒,手腕翻轉,劍鋒陡然一震,一道凌厲劍氣破空而出,劍鳴短促,卻直取香秀咽喉!
香秀「咦」了一聲,像是被逗樂了。
他身形一晃,腳下仿佛踩著虛空,整個人輕巧側移,劍氣擦著他衣袖掠過,將後方山石削下一大片。
「急什麼?」
他笑得輕佻,身形卻已欺身而上,幾乎貼著飛劍逼近。
就在這一瞬,香秀眼中忽然泛起一抹妖異紅光。
那紅光並不刺目,卻仿佛活物一般,直直映入二人眼中。
陳如松只覺腦中「嗡」的一聲。
天地猛地旋轉。
山風、夜色、飛劍……一切仿佛被人狠狠擰動,意識驟然失衡。
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麼,卻只覺眼前一黑。
陸知微悶哼一聲,身形一晃。
兩人幾乎同時失去了意識。
……
陳如松略微出神,眼前景色已然變化,手心傳來熟悉而光滑的觸感。
溫涼、略有些發顫。
他整個人僵住了,這是……
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手正貼在陸知微背上,靈力緩緩渡入,對方肌膚微涼,卻在靈力作用下漸漸回暖。
這場景令他無比熟悉。
又是這裡!
陳如松怔住了,「怎麼回事?他明明記得清清楚楚,剛才並未身死啊!」。只是中了幻術,昏了過去。
「……這是又回檔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讓他後背泛起一層冷汗。
「主……主人……」,輕微的聲音響起。
陸知微察覺到異樣,遲疑著開口。
陳如松猛地回神,連忙收回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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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微輕輕吸了口氣,緩緩將衣衫攏好,轉過身來,如同前一次一般,她低聲道了一句,「謝謝主人。」
陳如松看著她,心中翻湧的念頭強行壓下。
他沒有多說,只簡短道,「好了。」
「我們儘快回府。」
說完,他轉身便走,仿佛一刻也不願多停。
……
夜色未變。
城中燈火依舊。
陳如松回到城內,沒有回府,而是掐訣感應。
片刻之後,他便找到了陸知微,來到了偏僻位置,讓其設下隔音結界。
陸知微見他神色急迫,眉頭不由皺起,內心疑惑,「主人為何如此急迫,有何事發生?」
陳如松直接了當,「你即刻啟程,帶我去落羽山。」
陸知微明顯一怔,「現在?」
「城中局勢未明,關師兄那邊……」
「此刻已顧不得那麼多了。」陳如松搖頭。
而後他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螺,表面紋路天然,隱隱有靈光流轉。
陳如松將海螺遞到她手中,「眼下還有些時間,你將血厲宗有女菩薩的話語留於此物之內。」
「命人送去給合歡別院的香秀。」
陸知微一怔,隨即神色微變,心中一驚,「他如何得知我可與香秀聯絡?」。
陳如松繼續道,「讓他去雲嶺,他聽了你的聲音會相信不少。」
「那裡有一名血厲宗的築基中期修士。」
他看著陸知微,語氣十分冷靜,「你不是他的對手。」
「但香秀會感興趣,屆時你我更容易通過。」
上一次,正是在雲嶺摸黑前行,撞上了那名血厲宗修士。
幸好提前做了準備引來了香秀,二人得以趁機前往落羽山。
但也因被他標記,最終被追上。
這一次不同,讓香秀自己先去,只要陸知微沒被標記,那就不容易再追上他們,等到他將那名血厲宗修士帶去找雲芷,他們就可以順利通過。
夜風拂過。
海螺在陸知微掌心泛著微光。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靜靜看著陳如松。
片刻之後,她點了點頭。
「好。」
「我去安排。」
陳如松點點頭鬆了口氣,還好有陸知微在,且做事雷厲風行,否則這真是死局了。
「希望這一次能順利抵達落羽山!不要再出岔子。」陳如松內心盼望著。
……
陳如松感到胸口火燒一般的疼,靈力運轉時帶著明顯的滯澀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他低頭看了一眼,衣衫已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好在氣血雖失,卻未傷及根本。
他站直身子,強行將翻湧的氣血壓下,目光越過前方林間。
那裡群山連綿,山勢陡峭,與滄瀾城外那種平緩起伏截然不同。山石呈暗青之色,其間霧氣繚繞,靈氣雖不算濃郁,卻極為凝練,仿佛被什麼無形之力鎖在山中,不輕易外泄。
他們已然來到落羽山的地界。
終於到了!到現在也沒有再回檔!
這一念頭讓他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鬆了不少,終於能緩口氣。
「好一些了嗎?」
陸知微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氣息也有些不穩。她袖口破裂,手腕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已經自行封住,只是臉色比先前蒼白了幾分。
「有你的丹藥相助,已恢復了不少」,陳如松點頭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
陳如松心中頗有些疲憊,身體的傷痛尚在承受範圍之內,真正讓他感到痛苦折磨的,是這一路上反覆回檔的經歷。
足足有八九次之多。
有兩三次,他已經快到如今所處位置,下一瞬卻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天地翻覆,一切重置。還有兩三次,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離開滄瀾城,就再次回到那個該死的起點。
沒有絲毫規律和預兆。
「好了。」陳如松吐出一口氣,聲音變得平穩,有些放鬆,「我們快上去吧。」說完就往山上走去。
陸知微沒有立刻動,站在原地,看著陳如松的背影。
晨光初起,山風拂動,他的衣袍被血跡染得斑駁,卻依舊挺直著身板,一步步向山道走去,沒有半分遲疑。
這一路上,她心中的疑惑早已積累到了難以忽視的程度。
無論是偷聽者的存在、香秀習慣的稱呼、阮青濎的修為還是血祭的時間……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該是一個練氣修士能知曉的。
他安排的每一步,都有些太過於從容,甚至在危險臨近時,也沒有絲毫猶豫,好像是早已見到了結果一般。
而這些,他在做的時候毫不遮掩,難道自己真的被他如此信任?
陸知微輕輕搖了搖頭,將心中翻湧的念頭壓下,邁步跟上。
……
自滄瀾城出發,到踏入落羽山地界,前後已接近兩個時辰。
天色已微微亮起,行走在山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