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搖擺越來越齊,像被同一根線牽著。
身體擺動幅度變大,腦袋也跟著左搖右擺起來,連呼吸都隱隱合為一個節奏,一呼一吸之間,節奏還在加快。
陳如松越看越覺得不對,心底頓時升起一陣寒意。
「這……這有些不太對啊!」
再讓這老頭子和這六個黑袍人跳下去,不知要出什麼事。
他心裡有些著急,下意識去感應靈力,但體內空空如也。
按理說,時間該差不多了。
偏偏陸知微的靈力沒有傳來的跡象。
陳如松心裡嘆了口氣,強行壓下焦躁。
難道要此刻直接動手?
眼下雖然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並不懼怕這白袍老者和這幾個黑袍人,但是他能打贏這裡之後呢?
若是打鬥激烈,引動整個鋪子,那他絕不可能體面地走出去,到時不僅救不了旁人,他自己也要搭進去。
更何況,他此次來凝月城只是探路。
一來就把蘊靈街里的一個大戶得罪死,以後想再打聽白槊青的線索,想再摸清凝月城的暗渠,便難上加難。
陳如松心裡權衡不已,十分猶豫。
最終他想了想,還是一邊跟著眾人搖擺,一邊分出心神暗自觀察周圍人的狀態。
漸漸的,盤坐的人開始改成跪坐。
而後擺動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受控制。
到後面,逐漸有人伸出雙臂,跟著那七人的動作一同舞動,手指張合,手腕翻轉,手臂按照特定的動作舞動。
漸漸的,場上所有人都開始舞動,越來越激烈。
終於。
那七人的舞似乎到了一個極點。
動作驟然一停。
圓室里瞬間陷入死寂。
下一刻!
眾人眉心處,竟同時浮現出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點像是細小火星,微弱,卻也能夠看到。
有的人亮得明顯,像一豆燈火,有的人暗到幾乎看不見。
陳如松掃了一眼,心裡頓時一沉。
那幾個少年少女的光點最亮。
而一些年紀稍大、面色枯黃的人,眉心光點暗得可憐,顯然是被採過多次,頗為虛弱。
光點浮現而出的瞬間,場上眾人的臉上齊齊露出幾分疲憊之感。
有人眼眶發黑,有人嘴唇發白,就像是剛跑完一夜的長路,整個人都松垮下來。
陳如松雙眼微眯。
「這是……精氣……」
「這老東西竟把他們的精氣給喚出來了?」
他之前在修仙世界了解過,人的精氣聚於眉心,藏於血肉,若是被引出奪走,那人便輕則虛弱,重則折壽殞命。
這狗東西和梁老闆遇到的狗屁仙人還不一樣,竟都開始要奪人精氣了!
「哼!算你倒霉了!遇到了我。」
陳如松的手已經摸向懷裡那塊障妖晶石。
不久前,在舞動激烈的時候,陸知微的靈力就傳了過來,到眼下他體內靈力已經積攢不少了。
他眼下有足夠的把握,悄然把那白袍老者拎出蘊靈街。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異變突生。
在白袍老者頭頂三四丈處,那盞散發微弱光線的燈,忽然「嗡」地一聲亮起。
光線被拉成一條細細的白痕,像活過來一般盤旋、扭結,竟凝成一條盤著身子的小白龍。
那小白龍通體似乎是由光構成,鱗片細密,須角飄蕩,神態竟還有幾分靈動。
它舒展開身子,緩緩把頭朝下探去,像要去「飲」那些眉心光點。
陳如松卻當場瞪大了雙眼。
「臥槽……這tmd是什麼東西?」
剛剛他明明看到的是那條小白龍!
可下一剎那,他腦中猛地湧出一股涼氣,好似是那魔氣溢出。
頓時就像有人往他頭頂澆了一瓢冰水,讓陳如松整個人的神智頓時一清。
再看向白袍老者的頭頂時。
那條「小白龍」已經變了模樣。
它的眼睛和須角已然消失不見,周身的鱗片也已看不見,渾身光滑,長著大嘴,竟變成了一條沒有眼睛的蟲子。
身上覆著邪異的花紋,紋路像是活的,隨著它的蠕動翻湧不停。
蟲子緩緩往下探,離最近的那一簇眉心光點只剩不足一尺。
陳如松便再也坐不住了,眼神一凜,不敢有半點僥倖。
他壓著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法訣。
「瑩瑩如火,光照流明!」
手中掐訣,天星浩然決運轉到極致。
一道金黃的光從指間迸出,像一枚壓縮到極點的火矢,狠狠打在那蟲子身上。
出乎陳如松的意料,這一擊竟出奇地有效。
那蟲子被金光擊中,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響,便「噗」地一聲煙消雲散,連一絲殘影都未留下。
陳如松後續準備的手段,竟也沒能用上。
「這……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算了,眼下暫時沒時間管它了!」
陳如松不再遲疑,瞬間掏出障妖晶石。
身形一掠,幾乎是貼地而起,翻身躍到半空。
他手中雷射手電筒一轉,光束打在障妖晶石上,折射出一片極淡卻刺骨的異色光,像一張無形的網,猛地罩向圓室。
就在眾人注意力被他這突兀的動作牽動的瞬間,光線射入眾人眼中。
而後「嗡」地一聲。
那一圈圈在眾人眉心前浮出,還未被「取走」的精氣光點,像被什麼驚到,齊齊一顫。
便各自縮回眉心,像歸巢的火星,瞬間隱沒不見。
眾人臉上表情一滯,臉上茫然浮現,雙眼無神,隨即像被人將意識拉走,神智一片混亂。
陳如鬆手指在胸前不斷掐訣,額角青筋一點點跳起。
頗為費力地控制眾人。
畢竟場上有上百人。
不是一對一。
哪怕是他體內靈力充盈,也不可能把這上百人同時拖進完整的幻境裡。
若不是陸知微的靈力源源不斷地灌入,且眾人精氣方才被引動、正是心神最不穩的那一刻,他根本做不到此舉。
更麻煩的是他根本不涉此道。
他沒有那種能一念鋪開,把所有人都拉進幻境的本事。
此前他控制異獸和趙如懷,一對一,尚還需要用障妖晶石和言語引動。
而眼下顯然不可能。
陳如松咬牙,眼神一冷。
「對不住了,各位。」
他身形一閃,落入人群之中。
掌刀起落,快到出現連影,一記又一記打出。
被打中的人,皆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呼,都好好睡一覺,做噩夢去吧!」
陳如松將眾人都打昏以後,轉頭看向僅剩的白袍老者。
「哼,老東西,就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