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紅杉小鎮的另一側。
巴爾澤布循著花灼留下的淡淡魔力痕跡,閒庭信步般遊蕩在青石板路上。
夜風捲起他暗紫色的袍角,魔族特有的詭譎氣息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看上去與尋常的旅人並無二致。
他抬眼掃過街角掛著的旅店木牌,鎏金的字跡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正是花灼落腳的地方。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腳就要上前。
可下一秒,腳步驟然頓住。
一股若有若無的威懾力,悄然鎖定了他。
巴爾澤布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旅店二樓的一扇窗欞上。
窗沿趴著一隻翼獸人。
它的身形高大,通體覆著墨色的絨毛,一雙展開的翅膀收攏在背後,尖端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類的臉上那雙眼睛。
豎狀的金色瞳孔里,像淬了熔金的獸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只要他再往前半步,那雙爪子恐怕就會帶著殺意,瞬間撲殺過來。
巴爾澤布的視線又緩緩挪向旅店的屋頂。
屋脊的陰影里,站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
那人身形挺拔,雙手各握一柄長劍,繃帶下露出的眼睛裡同樣帶著殺意。
銀亮的劍身映著月色,寒芒凜冽,連風掠過劍刃的聲音都帶著殺氣。
他就那樣靜立著,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卻又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利刃,隨時能斬斷一切靠近的活物。
巴爾澤布眯起眼睛,眼底的玩味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凝重。
這兩個東西……
既沒有魔族獨有的瘴氣,也沒有人類的魔法波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陌生感。
它們的氣息強悍、純粹,帶著一種被契約束縛的忠誠,死死守著這家旅店,守著裡面的人。
只有召喚者,才能擁有如此強悍的召喚物。
巴爾澤布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魔紋,沉默片刻,唇角的弧度又重新揚起。
他沒有再往前,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戶,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月色里。
有些事,還是先稟報給魔王殿下為好。
巴爾澤布走了。
魔族向來惜命,打不過的情況下,是不會冒險的。
清晨,天微微涼,商隊的馬車已經在路口集合。
洛泰爾是這批商隊的老闆,除了僱傭杜泉他們以外,還僱傭了很多冒險者護送這批貨物去朝之國的王城。
見到杜泉他們的馬車後,洛泰爾過來知會一聲。
「杜先生,你帶了幾個人?」洛泰爾站在馬車旁問。
他只看到了一位年輕的魔法師,有點不敢相信杜泉就帶了一個人。
「就我和他,你放心。」杜泉看出洛泰爾的擔心,不過他覺得洛泰爾還是擔心其他人最好,因為人多未必是好事。
相反,隊伍人員太多,反而會被劫匪盯上。
洛泰爾沒再說什麼,叫杜泉自己注意安全,去和其他冒險者交涉注意事項。
隨著馬匹脖子上的鈴鐺晃悠起來,隊伍出發了。
戚然待在空間裡,無事可做便只能睡覺。
劍客和黑鷹各占據一個角落,安安靜靜待著,像一尊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戚然醒來時,影子劍客不見了。
大概是遇到了什麼危險,被杜泉召喚出去,黑鷹還在,說明遇到的危險不大,或許是劫匪。
等劍客回來,他身上果然沾染了血腥味,雙劍化作流光在掌心消失後,一如既往坐在地上。
戚然看他一眼,誰知影子劍客忽然抬眸,那雙無波無瀾的眸子藏在繃帶的縫隙間,和戚然對視上後,足足看了三秒才垂下。
正吃著杜泉給的零食的戚然猶豫會起身,拿起一包零食分享給劍客。
「吃嗎?」
劍客抬眸,目光從戚然臉上滑落,定格在少年掌心的東西上,他沒有接受,似乎在確認這是什麼。
影子劍客是沒有嘴巴的,除了眼睛,他和活人有著很大的區別。
他也不用吃東西,更不懂同樣為造物的戚然為何喜歡吃這些。
戚然見影子劍客半天沒動靜,還以為他不喜歡手裡的零食,剛要把薯片揣回兜里,對方忽然動了。
纏著厚厚繃帶的手緩緩伸過來,指尖微微蜷起又鬆開,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
他的手指又細又長,繃帶纏繞得緊實,只露出指節處淡淡的骨形,掌心輕輕攤開時,那包小小的零食擱在上面,顯得格外迷你。
戚然笑著又摸出一包,「咔嚓」一聲撕開包裝袋,挨著劍客在牆邊坐下,咔嚓咔嚓吃了起來。
這些零食是杜泉從系統商城買來的,說是怕他路上悶,塞滿了整整一個空間格子。
影子劍客垂眸盯著他的動作,繃帶裹著的手指慢慢捻起包裝袋,依樣學著撕開。
力道沒把控好,袋口被扯得歪歪扭扭,碎屑落在他手背上。
他指尖捏起一片薯片,對著光翻來覆去轉了兩圈,目光里滿是茫然。
最後手腕輕抬,極其緩慢地遞到戚然嘴邊,生怕碰碎了什麼似的,指尖還刻意往回收了收。
薯片的邊緣輕輕蹭到戚然柔軟的唇瓣,劍客便頓住不動,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一點聲音也發不出,只有握著薯片的手指微微泛力,繃出細微的弧度。
戚然心領神會,張口咬住薯片,嚼了兩口咽下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看著劍客空蕩蕩的臉頰,忍不住問:「你真的不能吃東西嗎?」
劍客沉默著,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帶著繃帶特有的微涼,划過自己臉上本該長著嘴巴的地方。
那裡平平的,什麼都沒有,他指尖頓了頓,像是在感知什麼,又像是有些失落。
遲疑片刻後,那根指尖緩緩移向戚然的嘴唇,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只是輕輕點了點,又飛快地收回半分,隨即才敢貼著唇瓣輕輕摩挲。
冰涼的觸感貼著柔軟的唇瓣,和他握劍殺人時的狠戾截然不同。
劍客的手指很長,掌心更是寬大得驚人。
戚然甚至能感覺到,只要他掌心稍稍合攏,就能把自己的整張臉都裹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