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休息，柳渡坐在院子裡編草鞋。
借著明亮的月色，倒是不用浪費油錢。
明早，他還要去一趟鎮上，把家裡的草藥拿去藥房賣掉，然後換些米麵和母親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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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起了霧色，趕夜路的行人提著燈害怕得厲害。
想起，這是他們村子的霧山，又安心了些。
老一輩人常說，霧山是庇佑他們的。
不管是真是假，他們村子祖祖輩輩在這生活，還真沒有發生過什麼大災大難。
山中有條小河灌入農田，經久不斷，農作物長勢好，交了賦稅後，還能養活一家老小。
比起其他村子，他們村里確實幸福不少。
趕路人搖搖頭，正要離開，卻看到路口趴著個衣著奇怪的男子。
「喂，醒醒？」
男子大腿上受了傷。
大概是他自己簡單包紮了一下，卻因為沒有及時上藥，失血過多暈死在了路邊。
趕路人怕惹上麻煩，畢竟這人衣著奇怪，萬一是個強盜怎麼辦。
老人琢磨一會，還是把人背起。
是死是活，全看老天意思。
老人家有一兒一女，女兒早早嫁了人，哥兒眉間痣太淡，找不著人家要他，也就留在家裡耽擱了年紀。
如今年紀大了，老人也不指望孩子能嫁出去。
見父親背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回來，趙雁趕緊過來搭把手，將人放在床上。
「父親，他是誰？」
「不知道，路邊撿的。」老人抹把臉，接過兒子給的碗，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父親，你在哪撿到的？」
「山腳下，我看是他自己上山，摔斷了腿。」老人搖搖頭。
「我們家可沒有多餘的錢救他，父親。」
「看天意吧，明日要是醒了就問問他的身份，要是死了拉到果林子埋了，給果樹施肥。」
趙雁覺得父親說的也行。
左右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人。
多半好了還是個瘸子。
沒死就留在家裡幹活，正好家裡的老黃牛需要人照看。
次日一早。
天蒙蒙亮，柳渡背著一籮筐的草藥，沿著山下的路往鎮上趕去。
山上的霧氣里，幾隻銀蝶從柳渡眼前飛過，好看極了。
柳渡望著銀蝶飛去的山霧中，雖然因為霧色什麼都沒有看到，卻覺得一定是有神明在。
以前老人還在山裡見過一隻大白虎，說不定也是神明庇佑的生靈。
微風而過，柳渡繼續趕路。
鎮上今日熱鬧，西街和東街都有集市。
柳渡和往日一樣，先去把藥材買了換錢，又去買了米和粗麵粉。
剩下的錢，正好夠母親買藥。
鎮上熱鬧，往日可看不到這麼多人。
柳渡回到家時已是午後。
他去廚房把藥煎好，伺候母親喝下，準備去山裡找些蘑菇回來。
這蘑菇大的晾乾了可以賣錢，小的留在家裡自己吃，總之，柳渡並不會讓母親餓著肚子。
只要他還活著，母親就有一口吃的。
柳渡坐院子裡綁鞋子，還沒來得及出門，好友吳繼便風風火火跑了進來。
「渡哥兒，不好啦！」
「怎麼了？」柳渡不解地看著他，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吳繼一臉著急，「是那個人，我看到了那個人！」
「誰？」
「就是夢裡把你騙走的那個人！」吳繼沒有讀過書，也不識字，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夢裡的事情。
總之，他只知道，夢裡的一切都成真了。
吳繼擔憂道：「不過和夢裡不一樣，不是你救了他，是雁哥兒那個賤貨。」
柳渡無奈嘆口氣，「別這麼說雁哥兒，你還記著他打你的事？」
「自然！」
吳繼冷哼一聲，「他就是妒忌我長得美貌，妒忌我有夫婿寵愛，每次見了我都挖苦我，你還幫著他說話，渡哥兒嗚嗚你個負心漢..........」
柳渡拗不過好友的牛脾氣，只好順著他。
「向著你的，不向著他。」
「哼。」吳繼這才滿意，上下打量一番，就知道他要出去。
「山里好玩嗎？」
「危險。」柳渡回答，背起背簍出門。
吳繼跟著，直到在山腳下，才咽咽口水，心裡打起退堂鼓。
他在家裡受寵，不用幹活，還有個好夫婿寵他，日子過得村子裡人人都羨慕。
吳繼沒什麼花花腸子，他也不在乎愛不愛的，夫婿家裡有錢，能養他，他就很高興。
「渡哥兒，山裡有鬼嗎？」吳繼膽怯道。
「沒有，山中有神明庇佑的。」柳渡勸他回去，「我要去忙了，你回去吧。」
吳繼卻咬牙跟上去，「可是我好無聊，都沒有人陪我玩。」
「那你不許亂跑。」柳渡帶上他進山。
山里林子茂密，第一次來的吳繼一開始很是害怕，不過沒一會就被各種沒見過的野花勾住了目光。
「渡哥兒，那些是草藥啊？」
「就你腳下的這個，只要葉子，不要根。」
「我幫你。」吳繼興致勃勃挽起袖子，學著柳渡的手法拔草藥。
日頭漸漸出來時，陽光碟機散了霧氣。
站在半山腰處的空曠處，能看見村子裡放牛的牧童，還有下田勞作的人影。
吳繼和柳渡坐在樹下休息，望著山外的景色，一時無話。
「好睏啊。」吳繼揉揉眼睛，想回家了，「渡哥兒，還有多久回去？」
「你困了？」
「嗯。」
「在這睡會吧，我好了叫你。」柳渡脫下外衣墊在草地上，給吳繼用。
「那你別忘記叫我。」吳繼困得厲害，躺在衣服上迷迷糊糊睡去。
柳渡起身看了看天色，活動活動筋骨，拿起鋤頭繼續挖草藥。
偶爾看到些蘑菇，也會採下來放進籃子裡。
若是碰上梅雨季節，下過雨後第二天上山采蘑菇，採到的蘑菇又大又好看，能賣上不少價錢。
柳渡揉了揉酸痛的腰，坐在一旁的空樹上歇息一會。
目光所及之處，又開始起了霧。
轟隆一聲響。
吳繼嚇得一激靈。
「渡哥兒，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們快回去吧。」吳繼慌慌張張爬起來，把衣服還給柳渡。
柳渡看了看天色，不遠處的山間籠罩著厚厚一層烏雲，裹挾著風往這邊吹來，確實是要下大雨的樣子。
「走吧，應該能趕回家。」柳渡拉著他，快速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