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竟已然穿過了大半個山頭，來到了風景秀美的山頂上。
柳渡知道，肯定是山神大人施了法術，才會這麼輕鬆就來到頂上。
以往他進山採藥，哪怕走兩個時辰，也不一定能走到山頂，還在半山腰處。
山頂上有一塊空曠的岩石，能將周圍的景色都收納進眼底。
柳渡從沒見過這樣的畫面，深深呼吸一口氣，激動和喜悅溢於言表。
戚然看他開心的樣子，輕輕一揮手，石頭縫裡鑽出一排排藤蔓，化作椅子和桌子。
鳥兒叼著茶壺飛來，有的叼著茶葉，幾乎是眨眼間，一杯熱茶便落在了柳渡眼前。
「謝謝大人……」
「不客氣。」戚然拿起一杯，逗弄指尖的蝴蝶。
柳渡這才想起，圍繞在山神大人身邊的銀蝶，不就是自己以前看到的銀蝶。
一時心裡暖暖的。
原來山神大人一直庇佑著他，只是他並不知道罷了。
柳渡突然想起母親的事，「還要謝謝大人治好了我母親的病。」
「都是小事。」戚然淡淡一笑，看他一眼，「你們既住在山下，又時常祭拜於我，總不好寒了你們的心意。」
這世間神靈很多。
卻沒有幾個神靈會真正地回應信徒。
山神並不需要信徒。
他們依山而生，依山而死。
「大人，我以後真的可以經常過來找你嗎？」柳渡問。
他問得有些膽怯，小心翼翼，聲音裡帶著不確定的顫抖。
「自然。」
柳渡跟著笑了笑，一口茶下肚，桌子上的幾隻雀兒見了，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其中一隻叼著茶壺，給柳渡滿上。
柳渡詫異地看著這幾隻鳥兒，排排坐在桌子上，那小眼神就跟人一樣，充滿了靈性。
「大人，它們是不是能聽懂我說話？」
不等戚然回答。
一隻通體雪白的麻雀便口吐人言。
「我們才沒有那麼笨，我們還會說話呢。」
柳渡：「！」
翅膀帶點黃色的麻雀扇了扇翅膀，給了旁邊白色的麻雀一腳。
「你看你幹的好事，你想嚇死這個凡人嗎。」
白色麻雀不甘示弱，撲騰的翅膀跳起來，和它打起來了。
「你還不是說話了！」
「是被你氣的！」
「嘰嘰嘰！」
「喳喳喳！」
柳渡被這一幕逗笑了。
麻雀們有時口吐人言，有時又嘰嘰喳喳叫著，兩種語言切換得來去自如，顯得滑稽又有趣。
這場鬧劇，在戚然的安撫下結束。
雀兒們飛到少年身後，給山神大人盤發。
這是山雀們最喜歡幹的事。
其中一隻麻雀化作五六歲的孩童，通體可愛的小娃娃抱起髮簪，蹲在地上，抱著一綹頭髮不肯放手，一定要給大人編個辮子才行。
柳渡看得驚訝，更多的是欣慰這些山中精靈。
時間不早了。
戚然起身，嬉戲打鬧的孩童化作麻雀飛走，柳渡跟著山神大人下山而去，路上看到了很多山中精怪。
有一隻通體雪白，在林間穿梭的老虎，虎嘯聲震耳欲聾。
還有幾隻彩色的麋鹿，他們結伴在泉水中嬉戲，見到山神路過，匍匐在地恭送。
小兔子會跳上岩石，嘴裡叼著一串果實，獻給路過的山神。
哪怕是走過小溪，河裡的魚兒也會齊齊冒出頭來，吐著泡泡。
這些都是作為凡人的柳渡不曾見過的。
到了山腳下。
分別時，柳渡糾結了很久很久，戚然耐心地看著他，沒有催促。
柳渡摸出懷裡的木簪，小心翼翼地雙手奉上。
「大人，這是我母親給我的禮物，我想送給你。」
「既是母親給的，給了我，不可惜嗎？」戚然問。
柳渡搖搖頭，「大人在我心裡也很重要，大人救了我母親的命，就是我的恩人，我如今沒什麼錢，買不起好的貢品，只希望這隻簪子，大人別嫌棄。」
「你既有如此心意，我怎麼好拒絕。」戚然伸手接過了簪子，也送給他一個禮物。
「這隻鐲子給你吧。」戚然脫下手腕上的玉鐲。
「不不不！」柳渡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後退，「這怎麼行！」
他感激山神大人，不求所回報。
自然是不願意收的。
戚然也沒逼他，只是笑了笑，語氣揶揄道：「當真不要？」
柳渡咽了咽口水，「想……想要的……」
並非因為鐲子金貴而貪婪此物。
而是因為，這是山神大人給的。
他其實是想要的。
但心裡更糾結，這東西該不該收。
戚然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將鐲子放在他手上。
玉鐲通體呈綠色，戴在手腕上，涼涼的。
「太陽快落山了，快回去吧。」
「嗯，大人再見。」
柳渡緩步跑下山，再回頭的時候，桃樹下只有微風浮動的蘆葦，那抹身影早已不見。
再次捏了捏指尖的鐲子，很確定，這一趟不是夢。
他真的和山神大人相處了一會。
回到家時，柳母見他空手而歸，背簍里乾乾淨淨的，也沒有祭品，還以為這孩子在路上被人欺負了，可看他又如此高興，又不像是被欺負了的樣子。
「渡哥兒，怎麼了這是？」
「娘，你肯定不敢相信，我今日在山腳下見到了山神大人。」
柳母笑了笑，「那這不是好事嗎。」
「是啊，山神大人長得可真漂亮，而且人也很好。」柳渡有很多溢於言表的讚美之詞，來稱讚他心目中的山神大人。
但直到真正看到山神大人的那一刻。
他才懂，這世間萬物任何讚美之詞，都不足以那一刻眼睛裡所看到的震撼。
柳母搖搖頭，叫他趕緊去吃飯。
「既是山神大人讓你不要去買祭品，那就算了。」
吃飯間，柳渡猶豫著開口告訴母親。
「娘，山神大人說，以後有空的話，讓我多進山里去陪陪他。」
柳母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麼。
安靜片刻後，柳母問兒子。
「山神大人雖好，卻也要保持距離，渡哥兒，可不能走得太近。」
「為何，娘？」
柳渡不懂。
山神大人那般好。
為什麼就不能走得太近。
「傻孩子，娘這是怕你被山神大人帶走。」
柳母說起很早之前的事，那時候村里人還流行著活人祭祀，每隔十年就會挑選一個長相出眾，受山神喜愛的孩子，送到山中給山神做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