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山間濕氣重，聽著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聲，青珏盤著尾巴睡去。
次日一早，他從竹籃子裡爬出來，爬過門檻，看到少年在柵欄旁餵雞。
戚然拿著兩個雞蛋出來，走到一旁的水池邊洗乾淨，放到青珏面前。
「吃吧。」
青珏早就饞了，一口一個生吞下去，美滋滋地吐著舌頭。
「謝謝你，然。」
「不客氣。」戚然坐在一旁，吃著地里剛摘的新鮮黃瓜。
青珏好奇地看著少年問，「然，你是什麼妖怪，為什麼我在你身上聞不到妖氣？」
「你看那邊。」戚然伸出手指著山頭對面。
那鬱鬱蔥蔥的山間，有一塊開闊的視野，只見一棵翠綠茂盛的合歡樹。
「你是合歡樹妖？」
「嗯。」
「難怪你身上沒有妖氣。」
合歡樹本就是世間少有的乾淨靈智，生來便無妖煞之氣，哪怕是尋常的修行者路過，也很難發現。
與蛇妖這種逆天而行的修行不同，合歡樹順應天意而生，性情溫和，不喜殺孽。
青珏怪羨慕的，因為他是蛇妖，修行困難許多，以後可能還會遭受天劫。
想到天劫，青珏只覺得毛骨悚然。
「那你是不是沒法離開這裡？」
「嗯，修行尚淺，還不足以離開。」戚然應道。
「沒事。」青珏抬起蛇頭，吐著舌尖，「等我修煉成人形，你有什麼吩咐儘管告訴我。」
戚然笑了，伸出手，讓它爬到自己的肩上來。
青珏掛在少年脖子上，絲溜絲溜地鑽進頭髮里，露出一個腦袋來。
「你要去哪？」
「附近有個山洞，靈氣足，剛好適合你們蛇妖修煉。」
「真的！」青珏驚呼。
靈氣充足的山洞，一般妖怪遇見了，只會占為己有，哪能讓給別人。
青珏感動得不行，「然，我一輩子追隨你，以後我們一起修煉，一起成仙，等我做了神仙，也要和你在一起。」
「那還遠著呢。」戚然笑道。
修行之路艱難漫長。
「我不管，反正我以後就黏著你了，你就是我老大，我大哥！」青珏嘶嘶叫著。
一人一蛇來到了一處陰涼的山洞口。
山洞裡吹出絲絲涼風。
不是那種寒冷的冷氣，是山洞裡自帶的靈氣孕育出來的涼風，光是站在洞口，便能看到許多生了靈智的植物，正舒展著枝葉。
青珏猛地吸一口，眨了眨眼睛，看到了一根鐘乳石，那上面的靈氣更足，太適合他盤在上面修煉。
「然，那裡，我覺得那裡我最喜歡。」
「好。」戚然走過去，放下青珏。
青珏順著鐘乳石盤了兩圈，石頭的溫度讓他感覺很舒服，嘶嘶地叫了幾聲，一股困意襲來。
果然如然所說，這裡靈氣充足。
青珏只是剛進來，便想要閉關，只能遺憾地看著戚然。
「然，我估計得閉關一個月，抱歉。」
「沒關係，你修煉吧，反正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
「嗯，我加把勁，爭取這一個月內化形。」
「好，那我先走了。」
青珏點點頭，聽著腳步聲，陷入沉睡。
山間陽光稀薄，偶爾幾隻雀兒飛過，嘰嘰喳喳地吵得不可開。
戚然剛回到木屋，便看到一群麻雀在屋檐下扭打在一起，他們看到戚然回來，要找戚然評評理。
「然，他搶我地盤！」
「呸，誰搶你地盤了？那是我先發現的。」
「就是你搶我地盤！」
「我搶你咋了？有本事你來打我。」
戚然來不及勸解，兩隻麻雀又飛走了。
另一隻性格膽怯的麻雀從屋檐上飛下來，化作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臉蛋肥嘟嘟的，可可愛愛，額頭上還有一撮靈雀毛。
「然，你別管他們，他們天天這樣。」
「你能化形了，小雀？」
「對啊，還要謝謝你告訴我的功法，不然我可能要修行好幾百年都沒辦法化形。」
靈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過它化形的模樣還帶著妖的特徵，腰椎上還有一撮麻雀的尾巴，短短的腿套著可愛的燈籠褲，配上那活靈活現的小尾巴，怎麼看都不像人類。
「你是不是偷懶了靈雀？」戚然狐疑道。
靈雀心虛極了，戳著手指，支支吾吾回答。
「我就飛去鎮上吃了點好吃的，沒有耽擱修煉的。」
戚然聞言，有些哭笑不得，「下次要少去鎮上，鎮上有貓，被抓到了可就不好了。」
靈雀黏在少年身邊，拍著胸脯保證，「那幾隻貓抓不到我的，我可聰明了，而且彩娥姐姐做的糕點真好吃，她每天都會在窗外放幾塊，下次我帶給你嘗嘗。」
「不用啦。」戚然摸摸靈雀，「我經常去山下，他們不知道我是妖，也看不出來的，但是你們還沒學會畫形，可不能亂跑下去，太危險了。」
靈雀不解，「有啥危險啊？」
她趴在門檻上，撲騰著兩條短腿，艱難地翻過門檻，噠噠噠跑進屋。
戚然坐在窗下看書，她便爬上了榻，啃著桌子上的糕點，腮幫子吃得鼓鼓的。
「山下商人居多，又是交通樞紐，時常會有修行者路過，你們沒法隱藏妖氣，容易被發現。」
「修士？」靈雀白著臉，咽下糕點，緩緩點頭，「好吧。我一定謹慎些。」
「嗯，是應該小心。」
靈雀左看看右看看，她聞到了屋子裡的一股蛇妖氣息，但沒看到蛇妖。
「然，你昨天帶回來的那條蛇妖呢？」
「送去山洞修煉了。」
「他不會吃我們吧？」
「不會的。」
「那就好，昨天我都不敢過來。」靈雀又鼓著腮幫子，一口一個糕點，吃飽了便躺在榻上，舒展著背後的翅膀，很快便打起了小呼嚕。
戚然看了會書，視線挪開，便看到靈雀吃撐的肚子。
他變出一條毯子，蓋在靈雀身上，抱著這孩子去床上休息。
小傢伙沾著床，聞著熟悉的氣息，抱著被子很快睡去。
自從一個人類修士殺了山中的大妖后，山中的妖怪們終於自由了，日子過得倒也沒有那麼害怕。
靈陀山下。
盤口鎮裡。
浮生謝過鎮長一家的挽留，拿了自己應得的報酬，告辭離開。
這地方確實有很重的妖氣，他觀察了數日，多是一些雀妖，心性單純，沒有為非作歹，倒也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