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諜中諜
徐老站在鐵石營地的大門口，看著吳啟明那張堆滿笑容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新世界？
剛才在路上，梅喜才說起自己來自新世界的時候，他根本沒當回事，甚至還在心裡嘲笑這名字起得不知天高地厚。
可現在，吳啟明親自從裡面把門拉開，那副模樣殷切無比。
「梅兄弟，路上辛苦了吧？快請進快請進，房間和酒菜都備好了！」吳啟明握著梅喜才的手，熱情無比。
梅喜才微微點頭，笑著回道：「吳管事客氣了。」
吳啟明側身讓開通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梅喜才帶著他的人，走進鐵石營地的大門。
這時，吳啟明的目光才掃過來，落在韓岩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剛想起來還有這麼一撥人：「韓岩，你帶他們去東邊的棚區安置。」
東邊棚區？徐老握著拐杖的手捏緊。
哪怕從來沒有來過鐵石營地，他也聽過，那裡是流民住的地方。
鐵皮棚子，四面漏風，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他剛才還在梅喜才面前吹噓自己有熟人引薦、待遇不一樣，現在倒好，人家被請進核心區好酒好菜招待，自己卻被發配到流民棚區。
韓岩從人群後面走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小聲說：「哎喲，徐老，實在對不住。今天正好趕上吳管事要接待貴客，您也看見了，新世界的人來了，實在是忙不過來。
要不您先帶大家去棚區將就一晚，等明天我再跟吳管事說說，給您調個好住處？」
徐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終究沒有發作。七八十號人的吃住都指著鐵石營地，這個時候翻臉，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走吧。」他拄著拐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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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在後面愣了好一會兒，才快步跟上來。他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徐老，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咱們又不是普通流民。」
「行了。」徐老打斷他，腳步沒停，「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再去找韓磊。」
身後的李家莊眾人開始小聲嘀咕。
「這地方能住人？」
「不是說好了給安排核心區嗎？」
「韓岩那小子是不是在耍我們？」
鐵頭回頭瞪了一眼，嘀咕聲才漸漸壓下去。但他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李家莊雖然住得也不怎麼樣，但好歹有個像樣的屋子，有張能睡的床。眼前這些棚子，連李家莊的豬圈都不如。
與此同時，鐵石營地核心區，宴會廳。
吳啟明將梅喜才帶到上座，親自替他斟滿酒杯。
「梅兄弟，你們營地的盛況，我可是久仰了。」吳啟明笑容滿面，「兩千人的大營地，在這片地界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勢力。你現在還願意帶人來投奔，是我鐵石營地的福氣。」
梅喜才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吳管事客氣了。我們新世界營地雖然人多，但說實話，管理者卻是有些————一言難盡。」
「哦？」吳啟明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此話怎講？」
梅喜才嘆了口氣，把酒杯擱在桌上：「不瞞吳管事，我們領主李飛這個人，實力是有的，但為人剛愎自用，聽不進勸。營地里幾個管事的跟他離心離德，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我這次過來，也是實在待不下去了。」
吳啟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打量著梅喜才，沒有說話，但態度很明顯，他並不是很相信這番說辭。
梅喜才也不急，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攤在桌上。
「吳管事，這是我的誠意。」
吳啟明放下酒杯，拿起那張紙。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那是一張布防圖。
上面詳細標註了新世界營地的哨塔位置、巡邏路線、物資倉庫、人員分布，甚至連暗哨和備用通道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梅兄弟，」吳啟明把布防圖放下，語氣變得微妙，「這張圖————你是怎麼拿到的？」
「我是營地主管之一。」梅喜才語氣平淡，「這張圖本來就是我參與繪製的。」
吳啟明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宴會廳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凝滯。
站在吳啟明身後的兩個護衛交換了一個眼神，手不自覺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梅喜才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份緊張，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吳管事，」他咽下嘴裡的菜，抬起眼皮，「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驗證。從這裡到新世界營地，來回最多半天。您派個腿腳快的，拿著這張圖去對一對，看上面的標註是不是真的。」
吳啟明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梅兄弟說笑了。我怎麼會不信你？」
他把布防圖折好，卻沒有還給梅喜才，而是揣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樣吧，梅兄弟，你現在在這裡等我會。」吳啟明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便離開宴席。
只是出去十來分鐘，他便大笑著重新回來，「梅兄弟，你這圖紙果然沒有問題，日後你就是我梅喜才得兄弟了。」
梅喜才一愣，顯然想不到對方居然能這麼快就驗證好圖紙，他下意識問道：「吳兄，你就不怕我用假圖紙騙你？」
吳啟明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梅兄弟這就小看我了吧，既然要對付李飛，我又豈會沒有一點準備。」
梅喜才哈哈一笑，「原來吳兄是有內應啊，果然是運籌帷幄，這樣一來我也放心多
了。」
他也舉起酒杯，和吳啟明碰了一下。
兩人大笑著仰頭飲盡。
梅喜才把酒杯擱在桌上，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飛哥猜得沒錯。基地里的叛徒，還沒有清乾淨。
次日清晨，棚戶區。
徐老坐在一張用木板拼成的床鋪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晚他一夜沒睡。
棚子四面漏風，冷風從鐵皮的縫隙里鑽進來，凍得他這把老骨頭差點散架。
外面的流民吵吵嚷嚷，有人為了半塊發霉的麵餅大打出手，有人在棚子裡咳了一整夜，咳得撕心裂肺。
這就是鐵石營地的流民區。
「徐老。」鐵頭從棚子外面鑽進來，手裡端著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您先吃點
東西吧。這是我去領的，一人就一碗。」
徐老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看鐵頭那張同樣沒睡好的臉，擺擺手：「你吃吧，我不餓。」
「您都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我說了不餓。」
鐵頭端著碗，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什麼，蹲在角落裡默默地喝粥。
就在這時，棚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韓岩掀開門帘走進來，臉上掛著笑容，「徐老，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徐老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韓岩也不尷尬，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昨天的事，實在是對不住。吳管事那邊確實有貴客要接待，實在是抽不出身來照顧您這邊。」
「貴客？」徐老冷笑一聲。「新世界的人就是貴客，我們李家莊的人就是流民？」
「徐老，您這話就見外了。」韓岩重新戴上眼鏡，「咱們是一家人，早晚都是要進核心區的。但您要想早點進入營地的核心圈層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徐老冷冷地問。
韓岩笑道：「吳管事那邊，今天會對新世界營地動手，如果你們能主動請纓，當個先鋒自然可以更快進入核心層。」
「先鋒？」徐老握緊了拐杖。
鐵頭也停下了喝粥的動作，抬起頭來。
棚子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徐老猛地站起來，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搞了半天，你們讓我們入伙，就是來當炮灰的？」
韓岩抬頭看著徐老，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徐老，你是個明白人。」他緩緩開口，「李家莊七八十號人，吃鐵石營地的，住鐵石營地的，總得交點伙食費吧？再說—」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光：「你覺得你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鐵頭猛地站起來，拳頭攥緊：「韓岩，你「鐵頭。」徐老按住鐵頭的胳膊，緩緩坐了回去。
他看著韓岩，沉默了很久，才咬著牙開口，「好，我們去。」
韓岩臉上的笑意重新綻開，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徐老果然明事理。今晚天黑之後，會有人來通知你們集合。都別亂跑，別惹麻煩。」
他轉身走出棚子。
鐵頭砰地一拳砸在木板上，整塊木板裂成兩截。
「徐老！他這是把我們當什麼了！」
徐老閉上眼，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帘又被人掀開了。
「徐老。」
一道陌生的聲音在棚子門口響起。
鐵頭和徐老同時轉頭。
梅喜才站在門口，他身後沒有跟任何人，手裡卻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我來跟你談筆買賣。」他走進棚子，把布袋放在地上，解開袋口。
裡面的東西瞬間涌了出來，米、面、罐頭、臘肉、甚至還有幾包用鋁箔袋密封的咖啡豆。
鐵頭咽了口唾沫。
徐老的目光從那些物資上掠過，落在梅喜才臉上：「你什麼意思？」
梅喜才笑了笑，在他對面的木板上坐下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韓岩剛才來過了，對吧？讓你們今晚去打頭陣，當炮灰。」
徐老沒有否認。
「那我想問您老一句，」梅喜才雙手抱胸，「鐵石營地答應你們的條件，兌現了幾條？」
徐老的嘴唇抿緊。
「核心區的住處，沒有。分配的物資，沒有。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沒有。」梅喜才一條一條地數，「他們就是想用你來消耗新世界的彈藥，用完就扔。」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徐老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你是為了來羞辱我，那你的目的達到了，現在請你離開。」
梅喜才笑道：「徐老，你覺得我和韓磊是一伙人嗎？什麼都不談，就帶過來物資，我這誠意還不夠嗎？」
徐老一時間也說不出話。
梅喜才借著這個機會，補充道：「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加入什麼鐵石營地，而是為了覆滅鐵石營地。」
這話一出，饒是徐老平淡的心境也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識問道：「你就不怕我將這事告訴鐵石營地？」
梅喜才嘴角勾起，「我既然敢過來，就想過死在這裡。」
「你不怕死？」
「怕。」梅喜才坦然答道：「但是我更怕被飛哥瞧不起。」
徐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光：「你們新世界是隸屬於李飛？」
梅喜才笑道：「沒錯，這是飛哥才起的名字。」
徐老心裡頓時有了底，他見過李飛，當時要不是因為與李飛處於對立面，他也很想加入李飛。
「我們和李飛產生過矛盾，他也會接納我們嗎？」徐老問出了心裡最大的擔憂。
聽見這話，梅喜才頓時知道有戲，勸道：「你知道我之前與飛哥是什麼關係嗎？」
沒等對面詢問，他就答道：「死敵，我團隊之前的人想要致飛哥於死地，可即便這樣，他也願意讓我加入他的營地，所以你覺得你們做的那點事情，會有什麼影響。」
徐老低著沉思起來，許久才問道：「行，我願意和你合作，你說吧，什麼任務。」
梅喜才把地上的布袋往徐老的方向推了推，「配合我，把鐵石營地的主力一網打盡。」
鐵頭看了看徐老，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物資，嘴巴張了張。
「一網打盡？」徐老沉聲問，「你們知道鐵石營地有多少三十級以上的覺醒者嗎？你們真的有這個實力？」
梅喜才沒有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那堆物資最上面。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大樓里全是手持槍械、全副武裝的人。
而在大樓往外面則是密密麻麻的喪屍，按照這個數量，起碼有上萬之數。
「這是我們營地很久之前的戰績。」梅喜才指著照片說，「當時我們都還不厲害，就已經能夠清理這種程度的屍潮，發展到現在，不僅是飛哥的實力，我們的實力也有了質得飛躍，你現在覺得我們有這個實力嗎？」
徐老的目光停在照片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