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琳守在沙發旁。
邁克蜷縮著身體,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他的身體不再發抖。
只是眼神空洞,沒有焦點。
李昂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警車。
閃爍的紅藍警燈,將他的側臉映的忽明忽暗。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龐。
他給維克多發去一條信息。
上面只有一個地址,與一個時間。
「我出去一趟。」李昂穿上外套說。
凱薩琳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懇求。
「照顧好他,」李昂的聲音沒有情緒,「他會沒事的。」
李昂拉開門走了出去。
將那對凡人的恐懼與無助,都隔絕在門後。
……
城南的廢棄鐵路調車場。
維克多靠在一輛鏽跡斑斑的貨車上,嘴裡叼著未點燃的雪茄。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
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聽話。
或許是因為恐懼。
那個男人如幽靈一般,無聲無息的闖入他的生活。
然後將他的人生,攪的天翻地覆。
一輛黑色的道奇從遠處駛來,停在不遠處。
李昂從車上下來。
這輛車是他從街邊「借」來的。
「東西呢?」李昂走到維克多面前。
維克多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條形硬質槍盒遞了過去。
李昂接過,打開。
一把銀灰色手槍,靜靜躺在黑色海綿墊層里。
它的線條流暢而優雅,槍身閃爍著金屬獨有的冰冷光澤。
伯萊塔92FS。
來自義大利的優雅殺器,美利堅軍隊曾經的制式手槍。
李昂將它拿了起來。
槍身沉重,超過一公斤的份量帶來了十足的壓手感。
他握住槍柄,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食指如同本能,搭在了扳機護圈外側。
他拉動套筒,動作流暢無比。
「咔噠。」
清脆的機括聲,在空曠調車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槍膛打開,然後復位。
「全新的,」維克多在一旁說道,「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這把乾淨的。」
「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彈匣容量十五發。」
「附贈四個備用彈匣,以及一百發子彈。」
維克多指了指槍盒裡的另外幾個凹槽。
李昂沒有理會他,只是卸下彈匣又重新裝上。
然後,他舉起槍,做出一個標準的瞄準姿勢。
他的手臂很穩,槍口沒有一絲晃動。
這一刻,他仿佛與這把兇器融為了一體。
維克多看著他的動作,眼神變的有些複雜。
這個男人,絕非什麼普通的流浪漢。
他持槍的姿勢,比他手下那些玩槍十多年的老油條還要標準專業。
「多少錢?」李昂放下槍問道。
「不用錢,」維克多搖了搖頭,「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馬庫斯,九街區街頭豺狼的頭子,一個靠販毒和高利貸起家的胖子。」
「他最近是惹了麻煩,跟城西幫派為了地盤火併,損失了不少人。」
維克多頓了頓,繼續說:「至於你說的另外兩個人,我還在查。」
「職業槍手很難找,他們就像水鬼,幹完一票就沉底,不留任何痕跡。」
「但你放心,只要他們還在西雅圖,我就一定能把他們挖出來。」
「很好。」李昂將槍和彈匣放回槍盒。
「我需要一個地方練練手。」
「練手?」維克多愣住了,「你還需要練?」
他覺得李昂是在開玩笑。
「我需要熟悉它。」李昂拍了拍手裡的槍盒。
維克多沉默了一會。
「跟我來。」
……
維克多帶著李昂,來到城市邊緣的廢棄採石場。
這裡荒無人煙,到處是千瘡百孔的山體和散落的巨石。
是處理屍體與試槍的絕佳場所。
維克多從他的後備箱裡,搬下來一箱空啤酒瓶。
他在遠處的一塊巨石上,擺了一排共六個。
「五十米,」維克多估算了下距離,「試試?」
他遞給李昂一把上了膛的同款伯萊塔。
李昂沒有接。
「你先來。」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他走到射擊位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前傾。
他舉槍瞄準,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絲毫的猶豫。
「砰!」
槍聲響起。
五十米外,最左邊的啤酒瓶應聲碎裂。
「砰!砰!砰!砰!砰!」
維克多沒有停頓,一口氣打完了剩下的五發子彈。
六個啤酒瓶,全部被擊碎。
玻璃碎屑在夕陽餘暉下閃著光。
他放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青煙。
他轉頭看向李昂,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色的炫耀。
這手槍法,是他十幾年槍林彈雨中練就的。
是他的立身之本。
李昂靜靜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清楚了?」維克多問。
李昂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從維克多手裡接過那把滾燙的手槍。
他沒有立刻射擊。
他只是站在那裡,閉上了雙眼。
識海中,維克多方才的每個動作細節,都被無限放慢,拆解,重構。
呼吸的節奏,肌肉的發力,手腕的穩定,扣動扳機時力度的變化。
【武道通玄】的能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他將維克多的技巧,與烙印在神魂深處的戰鬥本能迅速融合。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維克多重新擺好了六個啤酒瓶。
李昂舉起了槍。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角度。
但維克多卻敏銳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李昂的氣場變了。
如果說方才的維克多,是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
那麼此刻的李昂,就是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
「砰!」
第一槍。
最左邊的酒瓶碎了。
「砰!」
第二槍。
最右邊的酒瓶碎了。
「砰!砰!砰!砰!」
李昂的射擊節奏越來越快,槍聲連成一片。
剩下的四個酒瓶,於一瞬間幾乎同時炸裂。
維克多瞪大了眼睛。
他臉上的得意與炫耀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剛才,是按照順序從左到右一個一個打。
而李昂的射擊順序,完全是混亂且跳躍的。
這意味著,李昂每一次射擊都需要重新鎖定目標。
這個難度,比順序射擊要高出數倍。
更讓他恐懼的是,李昂的射速比他快了至少一倍。
這已非技巧的範疇。
這是天賦。
是那種足以讓苦練多年的神槍手,都為之絕望的天賦。
「你……」
維克多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昂放下了槍。
「這把槍,不錯。」他淡淡評價道。
他將空彈匣退出換上新的,動作熟練的像是重複了億萬次。
維克多看著他,手心開始冒汗。
他忽然覺得,與這個男人合作,或許是他此生最錯誤也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