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
手臂上的刀傷在流血。
後背被棍子砸中的地方,傳來陣陣鈍痛。
但這些,都比不上他腦海中翻湧的記憶。
過往的畫面,那些他試圖用酒精和麻木掩埋的事情,衝垮了他最後一道防線。
法庭上,是他妻子和那個律師臉上得意的微笑。
他被趕出自己用命換來的房子時,鄰居們投來憐憫又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一家家公司去面試。
換來的,卻是一次次「我們會聯繫你」的敷衍。
最後,是他蜷縮在街角。
他看著自己曾經宣誓保衛的國旗,在寒風中無力的顫抖。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
他衝進那個他曾經的家,想把那個該死的房產經紀人從床上揪下來。
結果呢?
他被警察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罪名是「非法入侵」和「人身威脅」。
「不......」
他想反駁,可他看到眼前那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嘴唇在動。
但他說的話,每一句都是對的。
「傑克先生,你是一個英雄,我們都尊重你為國家做出的貢獻。」
「但這裡是文明社會,我們有法律,有規則。」
「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
那些警察法官,社區工作人員,他們都說過類似的話。
他們的臉上,帶著程序化的同情和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們用「英雄」這個詞,把他捧上神壇,然後心安理得的拿走他的一切。
現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所以,你就接受了?」
「一個流浪的,酗酒的,一無所有的英雄。」
「每天靠著回憶過去的榮耀,和對現實的憤怒來麻醉自己。」
「最後,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像一條野狗一樣爛掉發臭。」
「這就是你為自己選擇的結局?」
「閉嘴!」
傑克揮動著拳頭,正惱羞成怒的朝著李昂捶去。
李昂只是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就輕描淡寫的夾住了他的手腕。
傑克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鋼板上。
「憤怒,是弱者最後的武器。」
李昂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但很可惜,你的憤怒毫無價值。」
李昂看著傑克,緩緩的說道。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能怎麼辦?」
傑克無比絕望。
「我試過了,我反抗過了!」
「結果呢?我被關進拘留所,背上了犯罪記錄!」
「我去找工作,沒有人願意要一個有暴力傾向的退伍軍人!」
「所以,你就放棄了?」
李昂問。
「是他們先放棄了我!」
傑克怒道。
李昂搖了搖頭。
「你把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你的妻子,你的鄰居,這個國家的法律。」
「你覺得是全世界都對不起你。」
「但你有沒有想過,從你選擇拿起酒瓶,而不是拿起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輸了。」
「你選擇用酒精來麻痹自己,而不是用子彈去解決問題。」
傑克再一次沉默了。
是啊。
他為什麼沒有去殺了他們?
他明明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聲無息。
他在戰場上學到的那些東西,足夠他把那對狗男女,連同那個該死的律師一起送進地獄。
他為什麼沒有那麼做?
因為害怕?
不,他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怕殺人?
是因為,他還相信著什麼。
相信法律,相信正義,相信這個國家不會虧待一個為它流過血的英雄。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他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笑話。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李昂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一個拿回屬於你的一切的機會。」
「一個,不再當懦夫的機會。」
傑克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李昂,眼神複雜。
「我是能幫你的人。」
李昂再一次回答。
李昂頓了頓,補充道。
「我需要一個,會用槍的人。」
傑克明白了。
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在向他發出邀請。
答應他,就意味著要踏上一條與過去完全不同的,充滿血腥和暴力的道路。
拒絕他,就意味著要繼續留在這個骯髒的角落裡,慢慢爛掉。
他想起了自己蜷縮在街角,看著國旗在寒風中顫抖的那個下午。
想起了那些路人投來的,混合著憐憫和鄙夷的目光。
想起了自己空蕩蕩的胃,和那顆同樣空蕩蕩的心。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還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呢?
「我憑什麼相信你?」
傑克虛脫的問道。
李昂走到一旁,撿起之前那些混混掉落在地面上的鋼管。
他隨手撿起一根。
在傑克驚駭的目光中,李昂將那根鋼管硬生生掰成兩半。
「現在呢?」
傑克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這已經不是格鬥技巧,能夠解釋的了。
這是,神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擁有著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力量。
他忽然想明白了。
李昂根本不是在邀請他。
而是在通知他。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傑克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挺直了腰杆。
儘管他衣衫襤褸滿身傷痕,但屬於軍人的那種挺拔氣勢,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可以為你做事。」
他看著李昂,沉聲說道。
「我可以幫你殺人,幫你處理任何麻煩。」
李昂點了點頭。
這,才像點樣子。
「但是。」
傑克話鋒一轉。
「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傑克一字一句的說道。
「女人,孩子,或者任何沒有拿起武器與我們為敵的人。」
「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讓我做這種事,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李昂看著他。
【斬殺線:中(道心重塑,利刃歸鞘)】
李昂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傑克,問道。
「為什麼?」
「因為上帝在看著我們。」
傑克抬起頭,看了一眼被城市燈光映成暗紫色的夜空。
「我這輩子,殺了太多的人。」
「有敵人,也有平民。」
「我的手上,沾滿了洗不乾淨的血。」
「如果我連最後的底線都放棄了,那我就真的只是一頭野獸了。」
「上帝,是不會放過我的。」
李昂沉默了片刻。
「可以。」
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雖然他並不認為傑克的理念是對的。
畢竟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為什麼不來管管如今的美利堅呢?
「歡迎加入,傑克。」
李昂朝他伸出了手。
最終,他還是伸出了自己那隻粗糙,滿是傷痕的手,握了上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