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一飲而盡,將酒杯放下。
「園丁。」她重複著這個詞。
「我家的園子也很大,或許,我該請你過去看看,說不定,你還能給我一些專業的建議。」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李昂在一旁笑了笑,沒有回話。
「我的收費很貴。」他放下杯子。
「哦?」伊莎貝拉挑了挑眉,「有多貴?」
「不是用錢來支付。」李昂說。
伊莎貝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可能付不起。」
她說著,從手包里拿出一張信用卡,在酒保面前晃了晃。
「買單。」酒保走過來,刷了卡。
伊莎貝拉收起卡,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李先生我想,我該回家了。」
李昂的目光從伊莎貝拉身上移開,落向了窗外。
阿斯頓馬丁車身線條,經典的英倫賽車綠漆面,在城市霓虹的映照下,折射出深邃如祖母綠寶石的幽光。
李昂看著那輛車暗自想道,等那一天自己也要弄一輛。
「怎麼?」伊莎貝拉見他遲遲不語,身體又向前傾了半分。
「李先生,也有不敢去的地方嗎?」
李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送你回家。」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伊莎貝拉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走出酒吧,夜風帶著街區的涼意。
李昂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伊莎貝拉也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車內很安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貝爾維尤,常青點路,18號。」伊莎貝拉報出一個地址。
李昂發動汽車,引擎的聲浪很低沉。
「你說的園丁工作,具體都做些什麼?」伊莎貝拉忽然開口。
「除草。」李昂目視前方。
「只是除草?」
「有時候也鬆土,或者移植一些東西。」李昂說。
「把長錯地方的,移到該去的地方。」
伊莎貝拉沉默了幾秒。
「聽起來,你的花園裡,規矩很多。」
「沒有規矩,花園就毀了。」李昂回答。
「雜草會吃掉所有的養分,藤蔓會纏死所有的樹。」
「最後,什麼都不剩。」
伊莎貝拉轉過頭,看著李昂的側臉。
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如果有些植物,就是不願意長在你希望它長的地方呢?」她問。
「那就把它剪掉。」李昂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如果它很漂亮呢?」
「那就更要剪掉。」
伊莎貝拉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真的是個園丁。」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李昂握著方向盤的手背。
「你的手,不像拿剪刀的手。」她說。
「園丁也用別的工具。」李昂說。
她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
她不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城市的燈火在水中拉出長長的倒影。
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高大而整潔。
他們進入了貝爾維尤。
這裡是西雅圖真正的富人區,道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巨大樹木,掩映著一棟棟風格各異的豪宅。
車子最終在常青點路18號前停下。
厚重的鐵鑄大門緊閉,門面中心鐫刻著一枚線條繁密交錯的紋章,大門兩側,由巨石砌成的高牆向遠方延伸,直至視野盡頭。
牆頂上,黑色的球形攝像頭以固定的間隔排列,而在牆體接縫的陰影中,紅外傳感器的指示燈不時閃過一抹微光。
李昂沒有熄火,只是靜靜地看著。
伊莎貝拉似乎沒有下車的意思。
「現在你看到了。」她說,「我的花園,就在這牆後面。」
「裡面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有些是我父親種下的,有些是我母親喜歡的,還有一些,是我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
她看著那牆壁,似乎能看到裡面的場景。
李昂沒有接話。
「所以,園丁先生。」
伊莎貝拉轉過頭,重新看向他。
「你覺得,我該從哪裡開始修剪?」
「從最礙事的開始。」李昂回答。
「如果每一棵,都很礙事呢?」
「那就全都燒了,重新種。」李昂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伊莎貝拉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有欣賞,有好奇,還有一絲李昂看不懂的東西。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她忽然說。
她直起身,推開車門。
「我的花園隨時歡迎你,記得帶上你的工具,把車子停在這裡吧,會有人來處理的。」
她下車,關上車門。
那扇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無聲地滑開,又在她走進去之後合攏。
李昂將車鑰匙掛在車門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雙手插進褲兜,走進了貝爾維尤的夜色里。
沒有叫車。
他就像一個飯後散步的普通居民,沿著寬闊整潔的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好在他的衣著並沒有穿得像一個流浪漢一樣。
不過不少周遭的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這倒是讓李昂有些不解,自己難道穿得有問題?
但不過一會到理解了,看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行人,衣著似乎都是穿著某些名牌。
這裡和第九街區,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個在雲端,一個在泥里。
他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看到一輛夜班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當李昂回到第九街區的酒吧時,裡面比他離開時更加混亂。
地上多了幾個空酒瓶,空氣里的煙味更濃了。
傑克不在。
德里克和蠍子,正帶著幾個核心手下,圍在一張桌子旁,對著一張攤開的西雅圖地圖指指點點。
看到李昂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老闆。」
德里克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著笑。
李昂的目光,從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用紅色記號筆畫出的圈。
「進展不錯。」李昂說。
「現在,周邊的街區,基本都已經是我們的了。」
蠍子也在一旁補充道:「那些新收的地盤,極樂丹的生意也鋪開了。」
李昂沒有說話。
他走到吧檯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酒吧里的其他混混,都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
他們看著李昂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維克多呢?」李昂喝了口水。
「維克多先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直在打電話。」德里克回答,「他說是在查您吩咐的事情,但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李昂點了點頭。
「傑克呢?」
「傑克先生在後面的倉庫。」德里克指了指後門的方向,「他在訓練我們的人。」
「我去看看。」
李昂放下杯子,朝著後門走去。
德里克和蠍子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倉庫里,幾十個只穿著短褲的混混,正分成幾組,進行著高強度的體能訓練。
傑克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獅子,在他們中間來回走動。
他手裡拿著一根木棍。
「沒吃飯嗎?」
那個混混掙扎著,但怎麼也起不來。
「我......我真的不行了......」他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