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將那份文森特主教的晚宴請柬,隨手扔在了桌上。
薄薄的燙金卡片在昏暗燈光下,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鴻門宴。
這三個字,瞬間從李昂的腦海里蹦了出來。
對方前腳剛派出麾下的瘋狗,在第九和十五街區掀起絞殺。
試圖將他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子,徹底的碾碎。
後腳就送來這樣一份,彬彬有禮的晚宴邀請。
這個操作,充滿了上位者毫不掩飾的傲慢。
這既是赤裸裸的炫耀武力,也是居高臨下的試探。
他在試探李昂的膽量,也在試探李昂的底牌。
「老闆,我們不能去!」
德里克是第一個跳起來的。
他那張因操勞而浮腫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
「這他媽擺明了就是個圈套!」
「他們肯定在餐廳埋伏了重兵,就等你自投羅網!」
蠍子也跟著猛點頭,臉上的新傷疤讓他更顯猙獰。
「是啊老大!」
「跟這幫偽君子,根本沒什麼好談的!」
「他們殺我們的人,我們就加倍的殺回去!」
「在這個城市,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規矩!」
酒吧里所有核心成員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
他們在靜靜的等待著他的決定。
去,還是不去?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送上門找死和當縮頭烏龜,只要腦子沒壞都知道怎麼選。
李昂沒有立刻回答他們。
他走到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最簡單的清水。
然後他重新坐回那張破舊的沙發上。
他的手指,開始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篤篤的輕響聲,清晰的迴蕩在安靜的酒吧里。
每一次敲擊,都像小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昂的大腦,正在飛速的運轉分析。
文森特主教,是教會派來處理殘局的高層人物。
他為什麼選擇在這時發出邀請?
如果僅僅是為了示威,那未免也太過膚淺。
一個能被派來收拾爛攤子的人,絕不是只懂蠻力的蠢貨。
李昂也在評估。
評估自己這個不穩定因素,到底有多大的價值與威脅。
此前的血腥衝突,就是一場精準的壓力測試。
那場測試,檢驗了李昂手下這群人的成色。
也測試了李昂本人的應對能力。
現在,測試顯然已經結束了。
李昂的隊伍雖損失慘重,但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一觸即潰。
反而展現出了,一種讓敵人意外的驚人韌性。
這讓對方感到了棘手。
所以,他需要換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一場面對面的交鋒。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個年輕人,能讓戈登掀桌子,還能頂住他的第一波攻勢。
他想用教會的權勢,或者用未來的合作來收買。
如果收買不成,他就會用更直接的威脅來壓服李昂。
假如李昂不敢去,就證明李昂已經怕了。
一個連赴宴膽量都沒有的對手,便再也不足為懼。
接下來只會迎來,教會更猛烈無情的清剿。
可如果李昂去了,就證明他有足夠的底氣。
有底氣坐上牌桌,跟文森特這位莊家談談條件。
所以,這一趟他必須去。
不僅要去,還要去的坦然,去的從容。
「維克多。」
李昂終於開口,打破了酒吧里壓抑的沉默。
「老闆,我在。」
維克多連忙上前一步,恭敬的等待指令。
「動用你所有的情報資源,我要知道那家私人會所的一切。」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邀請函那個燙金地址上。
「它的背景,它的老闆,以及它的安保系統。」
「還有它今天的客人名單,和內部的詳細結構圖。」
「我還要知道,文森特主教的所有個人資料。」
「他的履歷背景,他的行事風格,都要查清楚。」
「他這次來西雅圖帶了多少人,那些人現在都在哪裡。」
「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報告。」
維克多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這個任務的難度極大。
但在李昂平靜的注視下,他只能咬著牙點頭。
「是,老闆!我馬上去辦!」
維克多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酒吧。
「傑克。」
李昂又看向角落裡,那個始終沉默的老兵。
「在。」
傑克的聲音,簡短而有力。
「A組所有人,立刻帶上我們最好的裝備。」
李昂的聲音,不自覺的冷了下來。
「在晚宴地點外圍,進行最高級別的武裝警戒。」
「給我封鎖所有出入口,並且控制所有制高點。」
「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或飛出來。」
「如果一個小時後,我沒有從裡面出來。」
李昂的話語頓了頓,目光銳利的看向傑克。
「就把那個地方,給我夷為平地。」
傑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行動的後果。
他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明白。」
做完這一切安排,李昂才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距離晚宴開始,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時間足夠了。
他走上二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需要換一身,足夠得體的衣服。
衣櫃裡,掛著幾件嶄新的西裝。
有的是為去金融區「考察」時置辦的。
有的,則是來自某個不記名人士的饋贈。
他想起了伊莎貝拉,那個危險又迷人的女人。
也想起了馬丁·坎貝爾,那個站在權力頂峰的男人。
他打開衣櫃,從中取出一套純黑色的阿瑪尼西裝。
這是他用查理的「定金」,給自己買的唯一奢侈品。
他換上西裝,安靜的站在鏡子前。
鏡中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那雙黑色的眼眸,深邃的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樓下,所有核心成員都已經到齊了。
他們看著煥然一新的李昂,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其中有擔憂,有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狂熱。
他們不知道老闆要去面對什麼。
但他們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事情將得到徹底的改變。
李昂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目送下,獨自一人走出了酒吧大門。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安靜的等在門口。
李昂拉開車門,從容的坐了進去。
車子悄無聲息的發動,很快匯入城市的車流之中。
朝著那場未知的盛宴,徑直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