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些情報,維克多已經從你嘴裡全部問出來了。」
尼古拉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我還有......」
「你沒有了。」
李昂走到了他的身後。
尼古拉拼命扭頭,想要看到李昂的動作。
但扎帶把他固定在椅子上,脖子根本轉不過來。
「等等!等等!我還有用!你不能......」
李昂的雙手,按在了尼古拉的頭頂。
他的十指扣住顱骨,掌心貼著頭皮。
尼古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為恐懼。
是他感覺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有力量從李昂的掌心滲透進來。
它穿過頭皮和顱骨,直接觸及了意識深處。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把手伸進了他的腦子,在翻找著什麼。
尼古拉的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珠子急速轉動,瞳孔放大到了極限。
李昂閉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數細絲,從掌心湧出,扎入尼古拉的意識。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
而是用精神力,直接觸碰到的。
尼古拉的意識空間裡,翻湧著大量混亂的情緒碎片。
那些碎片帶著顏色。
貪婪是暗金色的,油膩而黏稠,一團團附著在意識表層。
惡意是暗紅色的,帶著鐵鏽般的腥氣,盤踞在意識中層。
恐懼是灰白色的,冰冷刺骨,蜷縮在意識的最底層。
三種顏色攪在一起,形成一個渾濁的漩渦。
李昂的精神力,探入了那個漩渦。
觸碰的瞬間,他的身體震了一下。
那些情緒碎片像是活物,瘋狂的朝他的精神力湧來。
貪婪的碎片試圖附著,向他灌輸「更多、更多」的念頭。
惡意的碎片試圖侵蝕,向他傳遞「碾碎一切」的衝動。
恐懼的碎片試圖鑽入,在他的思維深處植入「你也會死」的暗示。
如果是普通人,這些東西足以讓他當場崩潰。
但李昂不是普通人。
他在修仙界活了一百年。
他經歷過金丹大能的神識碾壓,也經歷過萬魔窟的精神侵蝕。
甚至經歷過天劫降臨時,天地意志的直接衝擊。
這點東西,連他修仙生涯里最弱的精神攻擊,都遠遠不如。
他的精神力穩如磐石。
那些情緒碎片撞上來,就如浪花拍在礁石上,瞬間粉碎。
然後,他開始「拉」。
精神力化作無數絲線,纏住那些情緒碎片,一根根的往外拽。
尼古拉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椅子在水泥地上咯咯作響。
扎帶勒進他的手腕和腳踝,皮膚被勒出深深的紅痕。
他的嘴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不是語言。
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的嘶鳴。
那動靜代表著,有什麼東西正從他體內被活生生撕扯出來。
事實上,確實如此。
李昂正在把他的「貪」,從他的意識里剝離。
那團暗金色的黏稠物質,被精神力的絲線纏住。
它被一點點的,從尼古拉的意識表層撕下來。
每撕下一塊,尼古拉的身體就抽搐一次。
他的眼前開始閃過畫面。
那些畫面全是他自己的記憶。
第一次搶走寡婦最後一百塊錢時的快感。
看著手下砍掉年輕人小拇指時,揚起的嘴角。
在現金堆前數錢數到手酸時,胸腔里湧起的滿足。
這些記憶里的快感和滿足,正在被一根根的抽走。
就像有人在拆一棟樓的鋼筋,一根根的往外拔。
樓還沒塌,但結構已經開始鬆動。
十秒。
暗金色的貪婪碎片,被剝離了大半。
李昂的精神力繼續深入,觸及了中層的惡意。
暗紅色的碎片,比貪婪更加頑固。
它們紮根在尼古拉的意識深處,與他的人格結構糾纏在一起。
李昂加大了力度。
精神力的絲線收緊,暗紅色的碎片開始鬆動。
尼古拉的嘶鳴變成了慘叫。
他的眼球向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嘴角淌出白沫,順著下巴滴在胸前。
二十秒。
惡意的碎片,被剝離了一半。
李昂的手掌貼在尼古拉頭頂,十指紋絲不動。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
但他的意識深處,正在經歷一場風暴。
那些被他拽出來的情緒碎片,並沒有消散。
它們沿著精神力的絲線逆流而上,湧向了李昂的體內。
湧向了他的「爐」。
丹田。
那口乾涸了不知多久的枯井。
第一塊碎片落入丹田的瞬間,李昂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道熱流從臍下三寸的位置炸開。
它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熱流不是靈氣。
它比靈氣更粗糲,更狂暴,也更原始。
它帶著貪婪的黏膩、惡意的灼燙和恐懼的冰寒。
三種截然不同的質感,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如果是修仙界的正統功法,這種能量足以讓修士走火入魔。
但仙法無憑,不是正統功法。
它本來就不走尋常路。
「以身為爐,以情為薪,煉假成真。」
爐子點著了。
李昂的丹田裡,一團火焰騰的燃了起來。
那團火焰的顏色很怪。
不是紅色,不是藍色,也不是修仙界常見的金色或紫色。
它是黑色的。
純粹的,濃稠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
黑色的火焰在丹田中翻滾,貪婪的吞噬著湧入的情緒碎片。
那些青煙沒有消散。
它們在黑色火焰的炙烤下,凝結成了極其微小的光點。
光點的顏色是透明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螢光。
那些光點沉入丹田底部,像沙金一樣沉澱下來。
三十秒。
李昂鬆開了手。
尼古拉的頭猛地垂下,下巴砸在胸口上。
他的身體還在抽搐,但幅度越來越小。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翕動著,發出細微的呢喃。
那些呢喃沒有意義,只是一些破碎的音節。
他還活著。
但他的意識,已經被掏空了大半。
貪婪、惡意、恐懼,這些構成他人格核心的東西,被剝離了將近七成。
剩下的三成,勉強維持著他的基本意識運轉。
他變成了一個空殼。
一個被抽走了大部分「自我」的空殼。
李昂退後兩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上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體內,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丹田裡的黑色火焰,還在燃燒。
火焰的溫度不高,但散發出的熱量,正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任脈、督脈、手太陰肺經、足少陰腎經......
那些乾涸了不知多久的經脈,正在被這股熱量一寸寸的重新激活。
不是靈氣在運轉。
是「情」在運轉。
被煉化後的「情」,化作了一種全新的能量,在他的經脈里流淌。
這種能量比靈氣弱得多。
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確確實實的存在。
在這片靈氣斷絕的末法之地,這是第一縷屬於「仙途」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