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東區，迷宮般陰暗潮濕的巷道。
奧利安提著沉重的手提箱，腳步輕快。
箱子的夾層里，整齊地碼放著他剛兌換的、價值1000鎊的紅寶石與黃金顆粒。
這是餵養那隻「吞金獸」的昂貴飼料。
他沒有著急戴上那隻手套，而是將懷裡的灌鉛鐵盒抱得更緊了一些。
但這毫無意義。
這東西最無恥的地方就在於——
只要確立了所有權。
無論佩戴與否，無論封裝多嚴密。
那每小時1鎊的「持有稅」都會強制生效。
就在剛才，他明顯感覺到口袋輕了一下。
又沒了一鎊。
對於一位精算師來說，這簡直是每六十分鐘就要被割一刀的凌遲。
他忍著心痛，將盒子打開了一條縫。
借著微弱的月光，那枚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充滿裂紋的金色單片眼鏡，正散發著一種詭異而迷人的光澤。
【葛朗台的左手】。
奧利安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雖然副作用恐怖，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序列6戰力！
一種賭徒在牌桌上梭哈贏錢後的微醺感。
讓他哪怕走在這滿是污水的東區。
都覺得這裡的霧氣帶著金幣的芬芳。
「啊——！！！」
一聲悽厲的女子尖叫，突兀地刺破了深夜的寂靜。
那是極度恐懼下變了調的求救聲。
坐標：隔壁巷口。
奧利安腳步一頓。
源自【占星人】的靈性直覺，並沒有瘋狂預警。
威脅度：低。
東區的深夜，這種聲音往往意味著最原始的暴力，通常是醉漢或流氓。
「麻煩。」
他皺了皺眉。
理智告訴他，剛買到寶物應該立刻回家。
但那慘烈的叫聲，像是一根刺，扎進他腦海里。
讓他想起了剛穿越來時、像喪家之犬一樣在下水道躲避追殺的日子。
「就看一眼。」
「如果是普通人，就順手報個警。」
奧利安嘆了口氣。
他沒有魯莽衝鋒去英雄救美。
而是迅速打開手提箱，取出了那架摺疊式的銅製六分儀。
【占星術·光學定位】。
齒輪咬合，透鏡重疊。
在這個霧霾遮蔽的夜晚，普通人看不見星星。
但透過那層層疊疊的水晶稜鏡，奧利安看到了。
無數道幽藍的星光穿透了現實的迷霧，匯聚在透鏡中心。
將遠處的命運軌跡，折射成清晰的星象數據：
<星位：晦暗>
<危險度：中等>
<生存率：98
「中等危險？看來是個精于格斗的暴徒，或者低序列非凡者？」
奧利安收起儀器，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精英顧問的從容。
身形如鬼魅般穿過了巷口。
然而。
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卻猛地一縮。
那是一條死路。
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人，縮在滿是污水的牆角。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試圖逃跑。
面對那個恐怖的黑影，她哆哆嗦嗦地從胸口掏出了幾枚帶著體溫的、髒兮兮的銅便士，高高地舉過頭頂。
「給你……都給你……」
她的妝全花了，那張慘白的臉上流露出的，竟然不是對怪物的恐懼。
而是一種習慣了被暴打的、卑微到了骨子裡的順從：
「只有這5便士了……求求你……」
「別打我……別打我的臉……我明天還要做生意……」
她以為是搶劫。
她以為只要交出這可憐的晚飯錢，就能像往常一樣，換來一次不被踢斷肋骨的仁慈。
而在她面前。
那個「異類」沒有接錢。
它只是微微低頭，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里，透出了對「食物」的貪婪。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大衣的人形生物。
但它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滿了像癩蛤蟆一樣的膿包。
它轉過頭。
那張臉根本不像人。
五官扭曲，嘴角裂開至耳根，露出了滿嘴如鋸齒般的黃色獠牙。
一股濃烈的、仿佛硫磺混合著腐肉的惡臭，撲面而來。
不是混混。
是怪物。
或者說，是一個因魔藥排斥而徹底失控的低序列非凡者？
奧利安的目光掃過對方那令人作嘔的膿包，腦海里瞬間閃回了剛才的占卜數據：
<危險度：中等>
他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眼底閃過一絲屬於「中序列強者」對「底層混混」的輕蔑。
「僅僅是中等麼……」
在占星人的精密模型里，數據是不會撒謊的。
這意味著面前這個噁心的傢伙。
撐死也就是個，剛剛服用魔藥失控的野生序列9。
或者是個發生了畸變的普通怪物。
奧利安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懷裡的盒子。
但下一秒，他就像觸電一樣把手縮了回來。
「開什麼玩笑。」
「為了這種甚至不配上懸賞令的垃圾，花掉1000鎊的『開機費』？」
這在精算師的帳本里，是一筆絕對的赤字交易。
那是整整1000鎊！足夠在皇后區買一套體面的公寓！
用來殺這隻連智商都沒有的野獸？簡直是對金幣的褻瀆！
「用免費的戲法就夠了。」
奧利安自信地鬆開了握著封印物的手，轉而極其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指尖已經扣住了一把，用來輔助強風的鎂粉。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里，預演好了劇本：
先用打滑讓它失衡撲倒，再用火焰燒得它跪地求饒。
最後優雅地一腳踢斷它的脖子，零成本解決戰鬥。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在占星結果數據的最深處。
那一抹代表著「極度致命」的深紅警告。
僅僅閃爍了千分之一秒。
就被某種粘稠、腥紅且蠻橫的惡意強行塗抹。
進而扭曲、重組，偽裝成了人畜無害的幽藍。
那是【連環殺手】獨有的天賦——
【污穢干擾】。
它不僅欺詐了星光，
更像是來自深淵的嘲弄。
即將把這位為了省錢而放棄使用殺招的占星人，推向那沒有底的地獄。
幾乎是在奧利安出現的瞬間。
怪物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死死鎖定了奧利安。
沒有廢話，沒有遲疑。
甚至違背了生物的慣性。
「吼！！」
它放棄了那個女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腥風直衝奧利安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
「嘖！」
奧利安頭皮發麻，剛才的優雅瞬間崩碎。
太近了！
根本來不及掏槍，也來不及利用戲法反制。
在那張血盆大口即將咬碎他喉嚨的千鈞一髮之際。
奧利安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身體猛地向後一靠。
【穿牆】！
學徒途徑最基礎的能力。
他的背部就像是融化進了身後的磚牆，整個人瞬間變得虛幻。
像一道影子一樣滲透進了牆壁內部，硬生生地穿到了牆的另一側。
「砰！！」
怪物一頭撞在了磚牆上，把那面老舊的牆壁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
一牆之隔。
奧利安大口喘息，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但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種慌亂的恐懼，在他臉上凝固，隨即迅速扭曲成了一種被冒犯後的荒謬與暴怒。
「不對……我跑什麼？」
「僅僅因為那一瞬的爆發力？」
他是序列7的占星人，手握兩件強力封印物，腰纏千鎊巨款。
而對面那個只有蠻力、連腦子都沒有的醜陋東西，撐死是個變異的序列9。
自己竟然被一隻野狗，追得穿牆逃竄？
「羞恥。」
「這是對金鎊的羞恥。」
奧利安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毫無徵兆的神經質冷光：
「殺雞焉用牛刀？」
「不。」
「老子今天就要用牛刀！」
「我要把你那點可憐的能力，連著骨頭渣子一起榨乾。」
右手探入懷中，抓出鉛盒。
他將那隻黑色的天鵝絨手套，狠狠套在左手。
手提箱夾層里，五枚早已備好的、價值200鎊的高純度紅寶石，在這一瞬間無聲粉碎，化作齏粉。
充值成功。
沒有繞路，沒有回身。
奧利安面無表情，左手直接插入了面前堅硬的磚牆。
【穿牆】。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紅磚，在他的指尖下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牆壁另一側。
怪物剛從猛烈的撞擊中甩了甩腦袋，腥黃的唾液混合著膿水滴落在地，正準備發出咆哮。
噗！
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突兀地、違背物理常識地從它身後的實心牆壁中「長」了出來！
快准狠。
五指如鉤，直接扣住了它那滿是噁心膿包的後頸。
手背上，那枚單片眼鏡瞬間爆發出貪婪到極致的金光。
「拿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