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奧利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已經縮成一團的「鹹魚作家」，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表面上，這是「高塔」對冒犯者的無聲施壓。
但實際上，奧利安正在心裡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埃姆林雖然好用，但局限性太大了。
在那群精明的貴族眼裡。
埃姆林已經被綁定為了「費內波特子爵」。
這個身份太「重」，一旦定型就沒法更改。
他不可能今天演異國貴族，明天就去演街頭流浪漢。
要想在貝克蘭德把「命運諮詢」的盤子做大。
光靠這一張固定的臉，是絕對不夠的。
比如眼前這位……
奧利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佛爾思。
暢銷書作家，擅長編造邏輯閉環的故事。
前診所醫生，自帶一種讓人卸下防備的親和力。
最重要的是，她和自己一樣，是個「學徒」。
雖然現在還很弱。
但那手「穿牆開鎖」的絕活。
意味著她擁有低序列最頂級的「逃生容錯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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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會寫劇本、長得人畜無害、一旦演砸了還能穿牆逃跑的……萬能替補。
簡直是為欺詐……哦不，精算師量身定做的完美下線。
這種沉默持續得越久，長桌末端的佛爾思就抖得越厲害。
那種被上位者審視的窒息感，讓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條在案板上等待去鱗的鹹魚。
「高塔先生……」
「正義」奧黛麗看不下去了。
她輕柔地開口，試圖打破這讓人窒息的凝固：
「魔術師小姐只是剛加入，並不了解這裡的規矩。
我想她並非有意冒犯，亞伯拉罕家族的禁忌。」
坐在對面的「倒吊人」阿爾傑冷眼旁觀，心裡卻發出了一聲嗤笑。
千年禁忌？
呵，序列8的配方而已。
在野生的非凡聚會裡，只要肯花錢，哪有什麼買不到的禁忌。
這位「高塔」先生的心，比海里的煤渣還要黑。
他這是在漫天要價。
終於。
在佛爾思即將因缺氧而暈過去的前一秒，奧利安停止了敲擊。
「你是對的，正義小姐。」
奧利安嘆了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甚至有些違背祖宗的決定：
「雖然是禁忌，但這畢竟是『愚者』先生主持的聚會。」
他看向佛爾思，語氣從冰冷轉為一種帶有考驗性質的嚴厲：
「想要配方可以。
但我需要確認，你是否有承載這份『命運』的資格。」
「明天下午兩點，去北區的聖塞繆爾教堂。
在主廳的第三排長椅上，找到我的一個……後輩。」
奧利安神色如常，謊撒得面不改色：
「他負責我在貝克蘭德的瑣事。
如果你能通過他的『面試』，配方就是你的。」
佛爾思猛地抬頭，眼裡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死裡逃生的狂喜：
「是！沒問題！我一定準時到！」
奧黛麗也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唯獨坐在上首的克萊恩，隱藏在灰霧後的眉毛瘋狂跳動。
後輩？
奧利安，你看起來才二十出頭吧？
你的後輩是什麼？剛上小學的少先隊員嗎？
還是說你準備自己帶個假鬍子，去扮演那個「後輩」？
這哪裡是考驗，這分明就是想把人騙過去當苦力吧……
……
交易達成，聚會繼續。
克萊恩操縱著「世界」，簡單介紹了「向愚者先生獻祭現金」的支付流程後。
長桌角落的「太陽」戴里克突然舉起了手。
「我想知道……」
少年的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求知若渴的認真：
「所謂的『七神』，究竟是指哪七位神靈？」
嗡。
這句話就像一顆深水炸彈，讓剛放鬆下來的佛爾思再次瞪大了眼睛。
這就像有人在貝克蘭德的大街上問，「魯恩的國王是男是女」一樣。
這是一種缺乏常識到，令人驚悚的無知。
「他不在北大陸。」
奧黛麗善意地向震驚的佛爾思解釋了一句：
「他來自一個我們都無法抵達的、非常古老的地方。」
佛爾思閉上了嘴，再次刷新了對這個聚會「高端程度」的認知。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太陽」的付費問答專場。
奧利安對此毫無興趣。
白銀城離貝克蘭德太遠，那是神棄之地的事。
他現在只想搞錢，和防患傑森·貝利亞。
於是，他靠在椅背上。
看著克總和倒政委，輪流給那位淳樸的少年，科普「七神」的常識。
又聽著少年講述那個令人絕望的「白銀城創世神話」。
直到。
那個名字出現了。
「……在古老的神話中，那位被稱為『魔狼之王』的弗雷格拉，隕落在了黑暗深處……」
弗雷格拉。
一直沉默的克萊恩，手指猛地收緊。
那種晉升時聽到的、如同夢魘般的囈語再次在耳邊迴蕩——
「霍納奇斯……弗雷格拉……」
「我想知道關於弗雷格拉的一切。」
「世界」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切。
「很抱歉。」戴里克搖了搖頭，「我只知道祂又被稱為『毀滅魔狼』與『黑夜魔狼』。」
黑夜……
克萊恩咀嚼著這個詞，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迅速換了一個話題。
既然涉及到了那個隱秘組織。
他試圖通過那位協助自己擊殺羅薩戈的幫手——
馬里奇的特徵，來反向驗證情報：
「那麼，你知道那種身體冰冷、擅長役使『活屍』的非凡者，屬於什麼途徑嗎？」
「異種。」
戴里克回答得很快：
「也就是『囚犯』途徑。在我們那裡，這代表著被束縛的瘋狂。」
克萊恩微微頷首。
玫瑰學派……
情報拼圖終於補全了一角。
隨著太陽的知識儲備被掏空，聚會接近尾聲。
就在眾人以為今天就要結束時。
一直沉默不語、似乎在權衡著什麼的「倒吊人」阿爾傑，突然轉過頭，看向了高塔，又看了看世界。
「我有一個請求。」
阿爾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即將奔赴風暴的決絕：
「我需要租借一件……足夠強力、能瞬間改變戰局的神奇物品。」
「為此，我可以支付高額的租金，或者等價的航海情報。」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奧利安挑了挑眉。
看來，這位風暴教會的船長，最近遇到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