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做局
寺廟不允許死斗,但是黃袍僧人也有意讓一德了卻了這段因果。什麼也沒說,就看著兩個人出去了。
想要決鬥的地方有很多,城外也是最適合的。真死了一個,當時就能埋。
兩個人都拿起來了刀,一德眼睛都快紅了。終於有機會為兄弟們報仇了!
一沙漏不到,江離的刀就架在了一德的脖子上了。
一德手裡的刀也已經掉在地上了。
「你要我殺了我嗎?」
「……我不喜歡殺人。」
江離說著,手上的刀也收了回去,然後又把一德的刀也收了回去,這本來就都是江離拿出來的。
看到一德還站在那裡沒有走,江離就又問了他。
「……你,這樣就能放下仇恨了嗎?」
「我修行還不夠,並不能。」
一德這麼說了,又在江離問什麼之前接著說。
「但是,因果已經了了。剩下的就只是我自己的修行了。最起碼,現在我要是死了,有臉去見我那幾個兄弟。」
看著一德這個樣子,江離真不能把他和之前偷自己錢袋還理所當然的那個人聯繫起來。現在在她面前的,真是一個僧人。
一德又問江離。
「施主既然不喜歡殺生,也可以去祭拜一下我那三個兄弟。」
「……有點丟臉,算了。」
「會成為心魔的。」
「已經是心魔了。」
一德也沒說什麼了,只是又看了看江離,然後看了看天。
天上什麼也沒有,但就是這樣,才會讓人平靜。
「還請施主不要帶著仇恨活著。」
「我對你們沒有仇恨。我這輩子就恨兩個人。」
「我知道你對我們沒有仇恨。」
一德這麼說了,就往城裡走了。
江離好像從這樣的對話中摸到了什麼,又好像還是原來那樣。
一德走了很久,江離仍舊待在那裡,只是從站著變成了坐著。
天氣很好啊。
坐了很久,江離也站了起來,去城裡買了點蠟燭元寶火盆,從樹林那邊走到了河邊,然後把這些東西都燒了。
「你們五個人平分吧。」
江離這麼說著,畢竟有三個人普洱死在自己手上。她看著火燒完了,也就回山寨了。
回到山寨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面前出現的人一個一個沖江離問好著,江離也都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她更多的,是盯著對方的臉看,想從中這熟悉的臉上看到什麼陌生的東西。
如果昨天想殺了自己的不是一德,那麼江離一時間就真想不到什麼人了。被忽悠去做硫酸的那個門派?
江離不覺得他們會這麼偷偷摸摸的來下毒。要是他們動手,估計得把江離逮起來用盡酷刑折磨個三天三夜。主要是解氣。
敵在暗,我在明。那個人有可能是任何人,江離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
江離一時間真感覺到了無奈。
她能做的,就是各種防備。那個人一次沒能殺了自己,一定會再來一次。還是用毒嗎?江離說不準。
如果第一次是這麼無聲無息地動手,至少說明那個人是不想露面的。
依據江離惹怒別人的經驗,最起碼也得讓人吃虧兩次才能生氣到失去理智從而放棄原有的計劃只為了解氣。
所以,江離打算再給那個人一次機會。只有那個人再次出手,她才能夠找到是誰。
這並不是一個很容易做到的事,因為江離唯一的替死符已經用了。再死就真的死了。
江離只能回到自己房間,發愁著這件事。剛坐了一小會兒,江離就聽到外面有人喊自己。
「軍師!吃晚飯了!」
「好,就來。」
江離走了出去,並且思考著自己能被怎麼下毒。那個人還會再用毒嗎?會不會用別的?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
晚飯照常,很豐盛,但是江離沒什麼胃口。
大當家看到這一幕有點奇怪。
「軍師,今天怎麼不吃飯啊?」
「今天下山,我去找一德和尚了。」
「嗯?」
江離的這個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有人好奇,江離自然也就開始講起來了這件事。她把有人想殺自己的事情給省略了,就說是自己還是忍不住想去找一德報復一下。
而最後的燒紙,江離也沒有說,她只是說在那之後,自己又去村里轉了轉。
「村里真的沒什麼男丁了。我本來還想找個人,看看讓他去河上擺渡,也沒看到什麼合適的。」
江離只是在和一德出城找和尚的決鬥地點的時候經過了一個村莊,看了一下。老幼婦孺,很齊全。
聽完了江離說的這些之後,三當家又問江離。
「你沒去買點蠟燭元寶之類的,給那三位燒點嗎?說不準你心理上的負擔會小點。」
「沒有。我堂堂一個山賊,怎麼能做這種事。太丟人了。」
「還是可以去祭拜一下的。」
大當家也這麼說了,江離便應付著。
「嗯,以後有機會就去。」
她這麼說了,大家也就都知道江離絕對不會去做了。
說完了這個,江離又嘆了口氣。
「今天到村里,真的就覺得,他們的日子過得太慘了。咱們的生活都要比他們好很多。」
「要是咱們的日子比他們慘了,那咱們何苦要上山當山賊呢?」
二當家這麼說著,江離也點了點。
這時候,人群里突然有人開始說。
「軍師什麼時候去找那些火藥的原料?」
「對啊,我們也想看看那個的威力。」
雖然有人這麼期待著,但是江離現在有件更緊急的事情得處理。
於是,她擺了擺手。
「不著急,我這兩天有點忙著修煉,等我修煉好了,咱們再去。」
「你現在修煉到什麼程度了?」
三當家突然好奇地文件江離,江離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根本就沒想過這件事。
於是,江離也就順口說了。
「也就築基,和之前那兩個黑白無常差不多。不過得等我這次修煉之後,到時候我就能帶大家過好日子了,哪有其他幫派敢惹咱們!」
「你再不吃飯,我們就都吃完了。」
二當家打斷了江離。
江離看了看自己的碗,一時間不敢下嘴。
如果說那個想殺自己的人能夠偷偷摸進來,或者說就是山寨的人,這碗裡的飯能安全嗎?
昨天她睡覺到夜裡才毒發身亡的,說明就算現在吃了,也不會立刻中毒,甚至不會知道自己中毒了。
江離有點害怕了。
看到江離遲遲沒有吃飯,大當家也覺得奇怪。
「怎麼了?老二今天做的飯不和胃口嗎?」
二當家聽了就把刀子拔了出來,插在桌子上,然後看著江離。
江離也不敢說什麼,就笑了笑。
「我就是今天不太餓。」
實際上江離早上出來之後就沒吃。說了這個話,江離反而覺得餓了。
她就又站了起來,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都在大口吃著飯菜。
那個人會為了殺自己去誤殺其他人嗎?如果昨天都沒有的話,那麼今天也不會吧。
於是,江離搬著椅子就走到了三當家那邊,坐在了他的對面。
她和三當家關係好,大家都是知道的,平時吃飯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去找三當家喝酒。其他人也就都沒在意。
三當家正吃著飯,就看著江離。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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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是跟你說幾句話。」
說著,江離伸筷子從三當家的盤子裡夾了點東西吃。
三當家還等著江離說話,但是就看著她一直從自己盤子裡吃著東西。
他用自己的筷子攔住了江離的筷子。
「先說事。」
「就是……我其實今天買了蠟燭元寶去燒紙了。」
江離小聲地說著。她一時間也就能想到這個了。
三當家點了點頭。
「你剛剛不是說自己沒去嗎?」
「我不是覺得丟臉嗎?我殺了人家,我還得去給人家燒紙。」
「我覺得這沒啥丟臉的,這更像是在侮辱人家嘛。」
三當家這個話說的也在理。就好像是帶著全套白事裝備和別人打架一樣,打完直接給人家下葬了。
只是江離還是在發愁。
「那你說,我這麼做了,真就能睡個好覺了嗎?」
「我不知道,差不多吧。你現在會做噩夢,就是有心結嘛。殺人對你來說是個大事,就像是在河裡放了個大石頭,就這麼堵在那裡,怎麼都難受。但是聽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我覺得就和那個一德說的一樣,因果了了,事情結束了,那塊石頭可能也就被搬走了。」
「就這麼簡單嗎?」
「心理上的事情就挺神奇的,可能一瞬間就有了,也可以一瞬間就沒了。要不然他們佛家怎麼說頓悟。」
江離還是撐著臉,琢磨著這個,手上的筷子也沒停。
三當家低頭一看的時候,自己的菜被吃得都差不多了。
看著江離吃干抹淨就打算走了,三當家又叫住了江離。
「等會,我也問你點事情。」
「嗯,你說。」
「你說的那個去做火炮的,是認真的嗎?」
「當然啊。我想帶山寨的兄弟過好日子。」
「咱們現在的日子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喝的,幹嘛非得去造反啊。」
江離的手拍在了三當家的肩膀上。
「人要上進,不能老是停留在原地。」
「我覺得由你說出來這個話非常不靠譜。」
江離明顯地假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了。
三當家又問了江離。
「我之前也聽說過一些火炮,但是沒有你說的那樣的。靠譜嗎?」
「靠譜啊。而且我跟你說,做法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
江離看了看旁邊,確定沒有人偷聽,才打算對三當家說。
她說之前,三當家就先說了。
「這都是山寨的兄弟,你怎麼還偷偷摸摸的。」
「我就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不過先給你說說吧。正常的火炮是什麼樣的,你見過吧?」
「見過,有次我偷東西偷到了軍隊。」
「……他們那個火炮,就是在後面放火藥,前面是一個鐵球。把火藥一點燃,爆炸就把鐵球給炸出去了,對吧?」
「對啊。」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鐵球和火藥是一體的,會怎麼樣?」
江離說的這個有點超出三當家想像力的範圍。於是,江離又接著說。
「我讓他們做的硫酸和硝酸,可以做出來一種火藥,有外力敲擊就能爆炸。這種東西和小的鐵球放在一起,一敲擊後面,鐵球就能夠炸出去。我管這個叫子彈。我再弄一個輪子,上面能裝六發子彈,打一發轉一圈,又能接著打。這要比火炮快得多。」
聽江離這麼說了,三當家雖然沒徹底明白,但是還是聽出來這件事確實靠譜。
三當家就揮了揮手,打算消化一下,讓江離回去了。
回去了,江離當晚也不敢睡覺。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
一夜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雖然外面是有過什麼動靜,但是江離起來看了看,也只不過是風吹樹葉罷了。
吃飯的時候,江離也不敢好好吃,都是去想各種辦法蹭別人一些吃的,也找了機會去廚房自己做一點。
這件事的難點,在於她需要裝作和平時一樣。一點有什麼異常,就有可能被發現。
只是兩天了,江離仍舊在沒有遇到那個想殺了自己的人。這樣的日子過得很煎熬,江離雖然忍耐力比較強,但是後面還有正事,她不想拖太長時間。
她覺得,自己需要做一個局,引蛇出洞了。
江離決定再走一次之前的路,重複和之前一樣的行為。
只是這次,她做了非常保險的準備。衣服裡面從上到下都裝了鐵板,防止是有什麼飛刀一類下毒的手段。買了東西吃,她就只是拿在手裡,沒有直接吃。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江離很快就又回到了山寨。和之前一樣,江離說自己晚上有點餓,想吃點東西,讓其他人幫自己上幾塊糕點。
一切都做好了,江離就在房間裡等待著了。
如果有人對自己動手,那麼夜裡,那個人就有可能會來查看自己是否還活著,到時候就能夠把人當場抓獲。
江離就這麼躺在床上,嘆著氣。
因為這麼一天走下來,她愈發覺得,這件事就是山寨的兄弟做的。至於是誰,她心裡也有點猜測。
如果真是山寨的人,而那個人又不是二當家的話,江離就把桌子吃下去。
二當家要是想殺自己的話,江離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這麼久以來,二當家都覺得江離給山寨惹了很多麻煩。這次她回來,二當家就不高興。
但是,如果真是二當家,自己又要怎麼做呢?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都是自己會後悔的。
江離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晚上很快就過去了,沒有人來驗證江離是不是死了,她開始猜測,自己是不是又猜錯了。
從床上站起來,江離恍惚看到了自己房間外面好像有個人。
這種時候,誰會在自己房間外面?
山寨的兄弟就算有事找自己,也不會突然來到自己院子裡。那麼這個人在自己房間外,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他很急迫地想看看,會不會有人走出來。
那麼那個人就一定是要殺了自己的人了。
江離的心跳快了起來,不確定要不要面對現實,面對真相。想了一會兒,她還是打開了門。
站在外面的,是江離很熟悉的人。
三當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