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爺說沒錢了,莫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客棧的小二聽到他們說自己沒錢之後的話。
但是那個場面,怎麼看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哪有江湖中人為了開玩笑犧牲尊嚴的。
「能讓我們在留宿一晚上嗎?」
江離如是說。
小二有點為難。
「幾位客官,這畢竟不是我的產業,我就是個小二。若是昨天夜裡你們來了,實在沒地方去住,那讓你們去柴房湊合一夜也是可以的。但是小店實在是要做生意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也沒辦法了。
五個人上樓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打算下來再找地方了。
剛下樓,小二又叫住了他們。
「幾位客官,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在麻城弄點錢,買輛馬車。」
石青絕說了之後,小二也替他們想了想,又說。
「有什麼活我是幫不了幾位了,這些需要看各位自己去打探。但是便宜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一個。離這裡一里左右,也是城裡,有處宅子,據說是凶宅,所以價格非常便宜。幾位有興趣的話。我可以介紹幾位去看看。」
再是凶宅,也比露宿街頭好。石青絕想了一下,便謝過店小二,拜託他找找門路。
中介聽了這幾位想住那個凶宅,眼睛都放光。
「這宅子原先可是個有錢人的私宅,就是出了點事,一直荒廢著。地方在宅子裡算小的,但是對五位來說也很大了。裡面一個院子,一個廚房,一個客廳,三間房。這樣的宅子怎麼著也得賣個四五百兩,但是畢竟年久失修,又是凶宅,幾位要是想要,三十兩,歸你們了。」
中介說完這些,又喝了一口水,等待著幾個人的回答。
江離拿出來了四兩銀子。
「我們一共就這麼點錢了,你看著辦吧。」
他們還有五兩,但是江離才不會一下子都拿出來。拿少了,估計中介也不上鉤了。
中介臉上的笑容可就沒了。
「砍價也沒有幾位這麼砍的啊?三十兩這個價格已經夠讓我上吊了,怎麼幾位就拿四兩銀子?四兩銀子能幹嘛啊?」
「我們並沒有要買下來這個宅子,只是不得不再次待一段時間。少則三五天,多了也就十天。現在你還覺得四兩銀子不夠嗎?」
「客官,話不是這麼說的。您出去打聽打聽,就是住客棧吧,十天半個月也得不少銀子吧?」
「你這個宅子,砸手裡多長時間了?」
江離的這句話戳中了中介的傷心處。
十一年了,這宅子就沒動過。自己當年買下來這地方的地契也是期望著能夠拆了宅子發筆財,可偏偏這宅子原主人是城主朋友。知道這層關係了,他也就只能把宅子這麼放著了。
看到中介沉默著,江離又接著說。
「我們五個人露宿街頭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可想好了,過了這村就這店了。有幾個敢住凶宅的人?錢是少了點,但是總算也是個回頭錢吧。況且我們住進去好好地出來了,凶宅或許就能賣出去了。」
聽了這個話,中介咬了咬牙,點了頭。
「行吧,四兩就四兩。」
說完,他就打算伸手去拿錢,卻又一把被江離拿了回去。
「我可沒說四兩。我說的是,我們五個人全部身家就四兩了。」
「那你什麼意思?」
「總得給我們留點吃飯的錢吧。要不然我們餓死在凶宅,怕是你這宅子熬到你死都賣不出去了。」
然後,江離第一次看到了真能把牙咬碎的人。
一兩銀子,他們租了宅子一個月。宅子在他們居住期間有了損壞,他們也不用賠。只有一個條件,就是她們要立刻付款,不能先去看宅子。
拿著鑰匙往宅子去的時候,石青絕對江離說。
「我感覺你好擅長敲詐別人啊。」
其他四個人也附和著。
江離聳了聳肩。
「天賦異稟。」
但是到了宅子,他們才明白了中介牙咬碎都願意租出去的原因。
江離看著宅子。
「我就應該先測測吉凶的。」
大門倒了,五個人也就進去了,還特意繞開門,防止把門踩碎了。
院子裡雜草叢生,已經看不出來原先是怎麼布置的了,但是看其中一些名貴花草,也能夠猜出來這裡原來是用心過的。兩棵樹已經死了,在五月里,連片樹葉都沒有,上面滿是鳥糞。
客廳里就更是一片狼藉了,地上的灰塵厚厚一層,蜘蛛網掛滿了各個角落。牆上的漆和外面一樣,落得都差不多了,上面的瓦片也缺了不少。
玉竹林走到哪都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房子拆了。
家具倒是齊全,但是灰塵就不說了,老鼠啃得就不完整了。鐵牛隻是在椅子上稍微靠了一下,椅子直接就塌了,他也摔在了地上。
地上瞬間跑過去兩隻老鼠,何清風想都沒想就上了暗器,還不是兩個暗器,是十幾個。
「你怕老鼠?」
江離問了何清風,何清風把扇子一打開。
「誰怕,我不是……怕你們兩個女人怕老鼠嗎。」
「我不怕。」
「我也不怕。」
江離和玉竹林接連說著。
石青絕又一言不發地往屋裡去看了看,幾個人也就跟上了。
看完了裡面,幾個人走到了院子裡,因為屋裡的灰塵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然後,石青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呆滯地看著前面。
「我就是個沒有用的老大,才讓你們淪落到這個地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和我爹吵架非要出來闖江湖……」
聽到石青絕已經在碎碎念了,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鐵牛搖晃著石青絕的肩膀。
「老大,你醒醒啊!」
「你崩潰我們怎麼辦啊?」
玉竹林也喊著。
幾個人又聽到石青絕小聲說什麼,靠近了才聽清楚了。
「……這世上的一切本就沒有什麼意義,生死不過是……」
局限於石青絕的文采,這句話到底是沒能繼續說下去。
江離試圖讓石青絕振奮起來,覺得得努力做點什麼。她站了起來,去了那邊的井。
「老大,你看這裡還有井,咱們可以打掃一下這裡,然後……」
說著話,她把井口的雜草撥開,然後愣住了。這已經是枯井了。
何清風接力了,他看向四周然後找到了一把大掃帚。
「咱們先把這個地方打掃一下,看起來應該就很好了。」
「對,一起來。」
玉竹林和鐵牛也都站了起來了,往大掃帚那邊過去。
廚房裡突然跑出了一窩老鼠,屋上的瓦被這群老鼠又震下來一片,拿起來了掃帚的鐵牛發現這把掃帚已經風化了,碰一下就嬌滴滴地碎了。
四個人又坐在了石青絕的旁邊,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前方有什麼?那個倒了的大門而已。
就這麼的,夜幕降臨,一滴雨落在了江離的頭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她抬頭看了一眼,下雨了。
這雨就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瞬間就大了。幾個人也就都跳了起來,進屋裡去躲躲了。
只有一間屋還是天花板完整的狀態,五個人就窩在了裡面。窗戶還漏著風,雨也一個勁吹進來,他們就只能蹲在角落裡,雨吹不到的地方。
江離實在受不了了,把儲物空間裡的一匹布拿了出來,去擋住了雨。
這匹布也是三個紈絝送的,剩下的兩匹已經在榆城當了,這匹是因為剩的不多才留了下來。
釘子他們是沒有,但是何清風有暗器。玉竹林一下一個就把衣服給釘在了窗戶上。
但是,這布也很快就被打濕了,好在質量不錯,雨是進不來了,風也小了。
不過夜裡還是會冷的,玉竹林又去把椅子拆了,拿過來,幾個人點了火。
靠近火堆的時候,五個人又暖和了起來,石青絕也恢復了一點狀態。
他看著四周,對大家說著。
「還有四兩銀子,你們正好一人一兩。如果你們想的話,明天就走吧。我這個老大當得實在不稱職。不像樣也該有個底線吧,讓你們只能在這個地方待著,我實在是……差勁。」
「走哪去?出不了麻城就得餓死。」
江離直接就回答了。
她不負責安慰,何清風負責。
但是玉竹林先說話了。
「我覺得你這個老大當得很稱職啊。一路上多少事情,都是因為你,我們才能沒有危險的。我之前遇到那樣的事,你們都沒有把我甩下來。真說這種情況,也是因為我,讓大家把錢都用完了。我才是應該走的那個。」
「你不是,應該是我。」
何清風接過了話,他也嘆了口氣。
「要不是因為我說麻城能賺賞金,大家根本不會過來。在山上被那隻老虎撲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實在是不能打。陷阱和暗器在正面交鋒實在用不上,到了武林大會我也只是個湊數的。況且路上再遇到什麼危險,也一定是你們保護我。」
「湊數?我才是湊數的那個。」
鐵牛不甘示弱,又接著說。
「各個方面我都不是出色的那個,在團隊裡也根本做不了什麼事。遲御風是蹭吃蹭喝的,我覺得我也差不多。」
江離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你們都沒有說到點子上。這個事的罪魁禍首還是我。近了來說,花錢讓大家就住這麼個破地方的是我,說遠點,在榆城把錢都用光的也是我。肯定有很多其他辦法的,但是我都沒想到。我一個飛賊,到現在沒偷過東西,稍微偷點,咱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是嗎?」
石青絕這麼說了,又看著大家。
「那說到底問題還在我。我作為老大,需要做的是就是給大家定方向,給大家做選擇。我選擇了走何清風說的來麻城的這條路,我選擇了讓大家都把錢拿出來給玉竹林擋災,我選擇了讓鐵牛來咱們隊伍蹭吃蹭喝,我選擇了讓江小月這個不靠譜的飛賊給咱們買房子。我應該能做出來對的選擇,讓我們大家都過得很好,能夠在武林大會上一放光彩才對。但是……我做了好多錯誤的選擇。」
石青絕的話說完,大家都沉默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江離才問石青絕。
「你後悔嗎?讓我加入。」
「不啊。」
「我呢?」
玉竹林也問了,其他人也一個個問著,得到的答案全都是否定的。
石青絕又說。
「我從來沒後悔過你們任何一個人加入。我反而覺得你們任何一個進來都是很值得慶幸的事情。」
「那不就得了?不後悔的選擇,也算錯誤的選擇嗎?而且我們也從來沒後悔讓你當老大過。」
何清風說了這句。
幾個人的心裡都明朗了一下。
石青絕抬頭又問何清風。
「但是我很後悔做的其他選擇,讓我們五個只能在這種破地方待著。」
何清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江離回答了。
「那確實是錯的。但你再是老大,也不可能不做錯誤的事情。」
「做錯事的老大也算稱職的老大嗎?」
「怎麼不算?」
江離說了這句。
她能想到的老大的榜樣,就只有一個人了,山寨的大當家。對大當家來說,做錯的事情應該就是讓自己上山了。
江離又接著說。
「做了錯事而已,彌補就行了唄。這又不是什麼彌補不了的錯,咱們五個有哪個死了嗎?有什麼無法挽回的後果了嗎?咱們現在確實陷入困境了,但這並不代表你是個不合格的老大。重點是,我們現在真的很需要有人能夠指引方向,告訴我們一切都還有希望。那才是你這個老大該做的事情啊。」
江離對石青絕這麼說著,石青絕看向了其他三個人,那三個人也都對石青絕投向了很信任的眼神。
老大該做點事了。
石青絕站了起來,從火堆里拿出來了一根燒著火的椅子腿,其他幾個人也就跟著他。
在這漆黑的夜裡,他們就跟隨著火把的方向,火把的方向就是石青絕的方向。
石青絕走到了客廳。
客廳中央原本掛著一幅畫,現在早就風化了,就剩一面牆了。
他拿著火把,在牆上揮舞著,好像是書法,又好像是劍法。四個人所能看見的,只是火光搖曳。
寫完了,幾個人在火光下看著那行字。
否極泰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