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陳皮巷深處。
一間普通的民宅外,兩個身穿黑色短打的漢子百無聊賴地站著,偶爾交頭接耳幾句。
院子裡,一個屠夫打扮的壯漢抱著頭,蹲在地上,寬厚的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從他指縫間漏出。
裡屋,床板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和女人細碎的嗚咽,斷斷續續地傳來。
過了不知多久,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高強心滿意足地整理著衣衫,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院中崩潰的胡屠夫,吐了口唾沫。
「你老婆滋味還行,之前欠的賭債,給你免了。」
胡屠夫身體一僵,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和無盡的屈辱,但他死死咬著牙,一個字都不敢說。
高強很享受這種將人踩在腳下的感覺。
他回想起多年前,自己還沒發跡,靠賣炊餅拉扯弟弟高盛。
那時候高盛剛拜入武館,飯量大得驚人,為了給弟弟補身體,他咬牙來胡屠夫這裡買肉。
可這個屠夫,每次都缺斤短兩,仗著他老實,肆意欺壓。
當年的敢怒不敢言,如今加倍奉還。
報復的快感讓他渾身舒暢,但他心裡還有一樁心事沒能了結。
周婷。
那個女人的身影,總是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不知為何,他特別想在那個曾經維護過他的女人面前,證明自己如今的地位和權勢。
「媽的。」
一想到周元那小子橫插一槓,高強心裡就升起一股無名火。
不過剛剛入煉皮罷了。
等過幾天,弟弟高盛陪完魏家大公子,騰出手來,定要讓那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時,周婷還不是任由自己揉捏?
他帶著兩個跟班,心滿意足地離開陳皮巷。
夜風吹過,高強剛剛發泄完的身體感到一絲涼意。
他行事向來謹慎。金石幫最近擴張太快,在外城樹敵不少,晚上還是得小心些。
三人抄近路,拐進一條人跡罕至的暗巷。
巷子又窄又長,兩側的牆壁擋住了月光,顯得格外幽深。
就在他們走到巷子中段時,前方陰影里,一道黑影靜靜地佇立著,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高強心裡一個咯噔,腳步下意識停住。
「誰?」他厲聲喝道。
那黑影不答,只是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昏暗的光線下,一張年輕而冷漠的臉龐顯露出來。
是周元!
高強瞳孔驟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今天白天不是已經握手言和了嗎?!
高強還來不及細想,周元已經動了。
沒有一句廢話。
他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宛若離弦之箭,瞬間沖至近前。
撼山拳第二重的剛猛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找死!」
高強身邊一個跟班獰笑一聲,抽出腰間的短刀,迎了上去。
然而,他的刀剛舉起一半,周元的拳頭已經後發先至,重重地轟在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跟班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牆上,滑落下來時,已沒了聲息。
一拳斃命!
高強和另一個跟班駭得魂飛魄散。
這他媽是剛入煉皮境的實力?
「一起上!」
高強嘶吼一聲,抽出自己的鬼頭刀,與剩下的跟班一左一右,同時攻向周元。
周元側身避開高強的劈砍,反手拔出腰後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刀光一閃!
另一個跟班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鮮血從他指縫間狂涌而出,他掙扎了兩下,轟然倒地。
轉瞬間,只剩下高強一人。
他徹底慌了。
周元的實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那份殺伐果斷,根本不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武館弟子!
「周元!你別亂來!」高強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弟弟是高盛!黑虎武館的核心弟子!鍛骨境!你敢動我,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周元充耳不聞,手持柴刀,一步步逼近。
柴刀上,鮮血正順著刀鋒緩緩滴落。
滴答。
滴答。
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如同催命的鼓點。
高強怕了,真的怕了。
他揮舞著鬼頭刀,一邊後退,一邊嘶吼:「我認栽!我給你錢!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周婷……我不惦記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周元更加迅猛的攻擊。
柴刀與鬼頭刀在空中交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高強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鬼頭刀脫手飛出。
下一刻,周元的拳頭已經印在了他的小腹。
「噗!」
高強噴出一口血沫,整個人蜷縮成了蝦米。
他癱倒在地,掙扎著抬頭,看著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周元,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周元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手起,刀落。
巷子裡徹底恢復了寂靜。
周元站在三具屍體中間,劇烈地喘息著,此次激戰讓他心臟狂跳。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和不適,迅速在高強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他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五十兩的銀票。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小瓷瓶。
打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出。
他倒出一看,是十幾枚鴿子蛋大小的丹藥,色澤圓潤。
淬體丹!
高強自己並未突破煉皮,這些丹藥,肯定是給他那個鍛骨境的弟弟準備的。
現在,全都便宜自己了。
周元心中一陣狂喜,這次的收穫,遠超預料。
但他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
他撿起柴刀,對著三人的臉和手腳一陣亂砍,直到面目全非,徹底無法辨認。
做完這一切,他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能看出撼山拳路數的痕跡,這才轉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他在外城繞了好幾圈,幾次改變方向,確認身後無人跟蹤後,才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污泥巷。
翻牆入院,將柴刀放回原處,洗去手上和身上的血腥氣。
一切做完,他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平復著依舊激盪的心緒。
從王癩子,到高強。
接連的殺戮,讓他的心態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個世界,容不得半點心慈手軟。
……
第二天清晨。
周元像往常一樣起床,練拳,然後和姐姐一起吃早飯。
周婷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眉眼間的愁苦散去不少,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危機解除,生活有了盼頭,她整個人都鮮活了,依稀恢復了幾分往日周家小姐的風采。
「元子,多吃點肉,你現在是武者了,要補身體。」她夾了一大筷子肉末放進周元碗裡。
周元安靜地吃著飯,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周元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麼早,會是誰?
他心中閃過一絲警惕,難道是昨晚的事情敗露了?
不對,自己手腳很乾淨,沒留下任何線索。
他面上不動聲色,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幾個身穿官服的差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