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相逢
周元的心臟，確實不受控制地猛然一跳。
換血境界舉整個洛川縣都未曾出現一位，可是對靖夜司而言，竟然可以強行提升。
董墨看見他這副模樣，臉上那股子慵懶的笑意更濃了。
「在我靖夜司，沒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何況統領他修為通天，奇妙的武學手段眾多。」董墨頓了頓，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譎的光，「那五個換血境的武者，就挺適合你的。」
適合？
周元一愣，這兩個字讓他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完全想不明白，幾個活生生的換血境高手，要如何「適合」自己。
董墨卻沒有解釋的意思，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轉而問道：「劉文舉如何了？」
「他？」周元收斂心神，回答道，「劉縣尊說自己在武館會武中驚嚇過度，一直抱病在家，已經委託我全權處理洛川城的大小事務。」
「這劉文舉————」
周元話剛起頭，卻被董墨抬手打斷。
「他的異常，我已經和統領提過了。
此事恐怕牽涉到我靖夜司多年前的一樁大案，水深得很，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董墨撐著身子坐起，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此刻卻閃過一絲少有的精明，」我們無需多管，盯緊了就行。」
一樁大案。
周元心中瞭然，自己初來乍到，許多秘辛還不是他該知道的。問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我這身子骨還得養幾天，整頓洛川縣秩序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董墨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周元鄭重點頭，又與董墨閒聊幾句，便退出了縣衙後院，來到了正堂。
此刻，巡檢總司總巡檢謝洪武，以及巡防營主將薛萬通，早已在大堂內等候多時。
二人看見周元邁步而入，當即抱拳躬身，齊聲行禮。
「見過靖夜使大人！」
按照大周律法，靖夜司的巡檢使，地位超然，如今的周元，官職已然與縣尊平級，遠高於他們二人。
看著曾經需要仰望的兩位洛川縣大人物，此刻卻對自己如此恭敬，周元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
但他並未托大，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
「二位不必多禮。」周元走到主位坐下，開門見山地宣布命令，「從今日起，全城戒嚴。巡檢司即刻把控四個城門，只許進，不許出。」
「巡防營，先搜查內城，再搜查外城，務必要將剩下的銅屍，以及那具銀屍，盡數找出，就地格殺！」
「卑職領命！」
謝洪武與薛萬通二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領命而去。
周元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被死氣籠罩的身影。
呂沖。
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一聲若有若無的哀嘆，消散在空曠的大堂之內。
時間緩緩流逝，周元的計劃在洛川縣有條不紊地執行著。
這一日，梅雨時節，夜色深沉。
內城，三喜巷。
一陣陣激烈的金鐵交擊之聲劃破了雨夜的寧靜。
周元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大馬之上，身披蓑衣，冷峻地盯著前方的戰局。
在他身後，三名巡防營的千戶同樣沉默佇立，氣息沉凝。
前方，數名武者正在圍獵一具行動僵硬，卻力大無窮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便是逃脫的銅屍之一。
而圍獵銅屍的，赫然正是韓家家主韓天明。
他所在的商盟，這幾日表現得異常殷勤，主動請纓，幫著巡防營四處搜捕銅屍。
一旁的千戶程康壓低聲音說道：「大人，這些銅屍體內的生機早已死絕。只是因為操控他們的六欲魔宗妖人身受重傷，才讓他們憑著潛意識的本能四處行動。」
周元淡淡點頭，並未言語。
又是一番激烈的打鬥，那具銅屍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被韓天明一掌拍中後心，跟蹌倒地，隨即被數名武者用特製的鐵索捆縛。
「大人，又一具銅屍拿下，還請大人查收！」
韓天明擒下銅屍，快步走到周元馬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周元垂眸看去，待看清那銅屍死灰色的面容後，心中微微一動。
這銅屍，他竟然認得。
赫然便是當初失蹤的巡檢司西城巡檢，徐岩。
此人曾因周元出身青陽武館的緣故，與他鬧過不愉快，後來便離奇失蹤，沒想到竟是被煉製成了銅屍。
看著韓天明這般作態，周元瞬間想起了他在青陽武館的兒子韓明。
這對父子，還真是有些相像。
「韓家主辛苦了。」周元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如今大局初定，如何處置商盟，卻成了一大難題。
要說他們沒有參與這場謀反事變，周元是半個字都不信。
可偏偏他們在最後關頭「撥亂反正」，如今又如此賣力地幫忙清理後患。這讓周元一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此時，一名巡防營的戍卒冒雨奔來，單膝跪地。
「報！大人，查到另外一具銅屍的下落，就在————就在污泥巷！」
污泥巷？
周元聽聞此地，微微有些錯愕。
一旁的韓天明聞言，當即又湊了上來，大包大攬道：「大人放心，這等小事何須您親自出馬，我這就帶人去將那銅屍擒來！」
「不必了。」周元直接拒絕，「韓家主想必這幾日也累了，還是早些回家安歇吧。」
說罷，他一拉韁繩，調轉馬頭，率領一眾甲士，朝著污泥巷的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韓天明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看著周元一行人遠去的背影，一名韓家武者湊到韓天明身前，低聲問道：「家主，這周元和靖夜司，真的不會對我們動手？」
韓天明捋了捋鬍鬚，臉上的諂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的精明。
「我們又沒幹什麼？危急關頭，我們可是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縣尊大人這邊。」
「靖夜司既然是官府勢力，那便最是講究律法。我們沒有違反大周律法，他們憑什麼針對我們商盟？」
一個時辰後，污泥巷。
周元勒馬停步，眉頭微蹙。
根據那名戍卒的舉報，有銅屍每到夜晚，便會在此地出沒。
這就奇怪了。
按照程康的說法，銅屍會憑藉潛意識行動，大多會回到自己生前熟悉的家中。
就像方才的徐岩，便是在他自己的宅邸附近被發現。
可這污泥巷是洛川縣最底層的貧民窟，骯髒破敗，除了自己曾在此地住過，他從未聽說過有其他武者會居於此地。
就在周元沉思之時，一道瘦弱的身影，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大車，從巷子深處緩緩走出。
車上放著幾個髒污不堪的大木桶，一股刺鼻的惡臭隨風飄來，即使隔著很遠，周元和他身後的一眾巡防營甲士，都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那是倒夜香的車。
就在此時，旁邊一間破舊的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男子探出頭來，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嚷道：「宋婆子，我家夜香滿了，今天來幫我家倒下！」
「哎，這就來！」
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聽來似乎還很年輕，但身上穿著的衣衫卻破爛不堪，頭髮半白，一雙手在微弱的燈籠光下，滿是凍裂的口子。
當周元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猛地一怔。
那道瘦弱的身影，赫然正是宋芳！
宋芳從車上吃力地搬下一個大桶，低著頭，走進了那戶人家。
大約半刻鐘後，她提著裝滿了穢物的木桶，搖搖晃晃地邁步而出，桶的邊緣還沾著不少黃白之物。
她邁過門檻，或許是感覺到了巷口那數十道注視，不經意間抬起頭來。
她的視線，恰好與馬背上周元冷峻的身影，四目相對。
啪！
宋芳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手中的木桶再也拿捏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黃白穢物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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