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敬德像抓小雞一樣,將失魂落魄的李承乾,丟在皇帝的御案之前。
就像李承乾之前所說,東宮的每一堵牆,都在漏風。
他低估了李世民對於皇城,甚至是整個長安城的掌控能力。
所以就,失敗了。
李承乾抬起頭,呆呆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那個男人的眼神中寫滿了憤怒與殺伐,目光如炬,仿佛一尊遠古的戰神。
如果是在往日,皇帝展現出這樣的表情,會令李承乾驚恐不已。
但現在,當他最後的努力失敗之後,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
父與子,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錯,但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李承乾突然笑了,他笑的像一個傻子。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混帳!你在笑朕嗎?」
「兒臣……連笑的資格都沒有嗎?」
聽到這話,李世民仰起頭,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將承乾變成了這幅模樣。
觀音婢,你回來吧,幫朕好好管管這些個逆子。
「承乾,你為何要反?」
「所有人,都在盯著我。」
「所有人,都在逼著我反!」
「這,就是你背叛朕的理由?」
「別再問了,陛下。」
「我累了。」
李承乾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太極殿。
「承乾!」
父親的呼喝,並沒有阻擋住兒子的腳步。
臨出門的那一刻,李承乾轉過身來,表情淡漠。
「陛下,請不要立蜀王為太子。他是個陰險小人,他說的每句話都是假的。」
「你……」
太子就這樣走了出去。
宮門之外,繁星漫天。
未來會發生什麼,他已經不在乎了。
只要不是那個東宮太子便好。
……
李祐坐在木頭墩子上,看著士卒們將象皮、野豬皮搭起來,於陽光之下暴曬。
上次的象群攻擊事件發生後,那群白象就再也沒有來過。
它們應該是被人類打怕了。
桐柏山區綿延一百五十多里,非常廣闊,足夠它們生活下去,而且再往南方走,更是有著其他的茂密森林,何止千里萬里,所以也犯不著跟這群兇狠的人類死磕到底。
高筒水車發揮了應有的作用,士卒們輪班踩動水車的踏板,將水引向稻田之內。
稻田總共有500畝上下,其內的秧苗已經長到了七八寸的高度。
李祐問過明淨道長,據他所說,這個時節的秧苗,應當長到一尺左右。
很明顯,士卒們搶種的這批秧苗,並沒有長得很好,後續的產量估計也一般。
不過,這是隊伍進山之後的首次嘗試,能長出來就不錯了,李祐的預期並不高,而且開墾的地塊也不多。等後續再多開墾一些土地,積累更多的經驗,產量自然就上去了。
李祐他們五月進山,如今已是九月。再等上四五十天,田裡的水稻就會成熟,到時候士卒們就能吃上自己種出來的糧食。當然,這500畝田地里產出來的糧食,於4000餘的人口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待到秋糧成熟的時節,李祐便要派人下去,再去採買大批的糧食,供應冬季到來年春季的食用。
從當初造反的轟轟烈烈,到如今種植等待的慢節奏生活,有些將士還沒有適應過來,李祐自己則是甘之如飴,因為不管怎麼說,總算是避免了被長安皇帝賜死的命運,而且眼下手裡還有幾千兵馬,數十萬錢帛。大唐朝廷也沒有發現這塊小小的、隱藏在帝國偏遠地帶的根據地,這些都是令李祐感覺良好的點。
問題在於,這南方的鬼天氣,實在是太特麼悶熱了。
李祐仔細想了想,初唐時期的氣候,應當是處於一個溫暖期的。
史書記載,當時的關中地區氣溫太高,結果導致經常出現旱災,逼得百姓時常往山東之地逃荒;而青藏高原上也沒有那麼冷,甚至還較為溫暖濕潤,這才孕育出了大唐的心腹之患-------吐蕃帝國。
當初碰到的那群亞洲象,也印證了此時的氣候條件。
除了灼熱的天氣之外,李祐目前還面臨著另外一個困難,而且是沒法解決的困難。
那就是人員的損失。
從滎陽出發時,李祐選拔了正兵三千人,另有民夫一千人,隨軍女子一千人,攏共是五千人上下。在進山的過程中,因為猛獸侵襲和各種意外,損失了四百多人。這四百左右的損失在所難免,李祐心裡也能勉強接受。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李祐就有點不能接受了。
從五月到九月,幾乎每隔幾天,都有士卒在幹活的時候,突然倒地不起。
剛開始的時候,李祐以為是他們幹活累的,於是命令大家到點兒就休息,不要過於疲憊。
這些人都是李祐從當初的暴民隊伍中挑選出來的優質兵卒,對於李祐來說,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
但問題是,即便下了相關的命令,士卒暴斃的事情仍然時有發生。
李祐又以為是食物或者水源出現了問題,便傳令下去,食物,尤其是在山林中捕獲的野味,必須煮沸半個時辰以上,方可食用。水源也是如此,千萬不可直接飲用泉水或者河水,以免沾染寄生蟲。這道命令一下,士卒暴斃的數量有所下降,但並未完全杜絕。
無奈之下,李祐只能將麾下將佐召集起來,商議此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宏信等人,對於個別士卒突然暴斃的狀況,均表現得習以為常,仿佛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一般。
「主公,你有所不知,咱們這些人算是好的了。若是放在鄉下,青壯年早夭者不知凡幾,那些看病的郎中,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別說是鄉下了,即便是在城裡,類似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
「是啊,以前跟我光屁股一同長大的玩伴,也有突然就走掉的。」
聽手下七嘴八舌的議論,李祐猛然間明白過來。
他所認為的問題,其實是古時候的正常現象。因為人群普遍的平均年齡,大約就是40-50歲。貴族官宦人家可能長點兒,但也就那樣。舉例來說,唐太宗李世民的壽命是52歲,唐高宗李治的壽命是56歲,李承乾的壽命只有26歲,李泰的壽命是33歲。
初唐有一位名臣叫做馬周的,因為患上了消渴症,只活了48歲,這還是知道明確病因的。
說到底,這是古代。
自己穿越之前的那個時代,生活那是相當安逸。
李祐又聯想到,自己魂穿之前,在網上討論熱烈的長生種與短生種的話題。
在現代國家,如果出現青壯年人群大規模有規律的非正常死亡,指定是這個國家內部出了大問題。
但在古代國家,由於醫療水平的差距,上層人與下層人的壽命,本質上並無差別。而且早夭的比例也類似,健康長壽的人群占比非常少。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句話不是文學描述,而是一種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