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領著船隊,慢慢接近這些大船。
大船上負責守夜的折衝府兵人數較少,一多半的府兵已經睡了。
等到他們發現周圍撲來的小舟時,黑色的燃油,已經噴到了船體上面。
「什麼味道,這麼難聞?」
「底下有人!」
「你們要幹什麼?!」
「水師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離去!」
無人應答這群府兵。
只見下方的小舟之內,俱都燃起火把。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府兵心中蔓延開來。
李祐拿過一張弓,這弓是黃巢軍自製的,以黃連木為材,質量不是很高。
但如此近的距離,射一支火箭,完全足夠。
「嗖!」
「嗖!嗖!嗖!」
火焰登時就燒開了,從船體下方開始燃燒,透過桐油表層,啃噬內層的板材。
黃巢軍士卒,又將竹水槍伸入湖面,汲取湖水,縱水噴之,火勢更見旺盛。
「敵襲!」
「走水了!」
守備大船的府兵們終於坐不住了,他們敲鑼的敲鑼,叫起的叫起,紛紛嚷嚷起來。
但火油造成的火勢過於兇猛,很快就將船隻本身點燃,僅靠人力滅火,難如登天。
停在江州這邊的戰船,有一百八十艘之眾。
黃巢軍官兵,每兩三隻小舟照顧一隻大船上路,卻也足夠。
在火油的幫襯下,百八十艘戰艦無一漏網,盡燃之。
李祐搓搓手,這石油真是好用,回去以後一定要多多購買,最好能弄來成百上千噸囤著,心裡才放心。
只可惜,現在的技術不發達,還不能開發石油在其他方面的妙用,真是可惜了。
大船這邊燃起的火焰,一開始還沒有被船廠這邊發現。
船工們俱都睡了,此時都在夢鄉之中。
直到有位船工起夜,跑出來撒尿時,才發現了那邊的火焰。
他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好,不好,走水了!」
船工呼喊起來,更多的人被驚醒。
「咱們的大船,怎麼被點著了?」
「快,快去叫醒大匠!」
僕人從外面跑進來,將閻立德搖醒。
「大郎,快醒醒,戰船起火!」
聽到這話,閻立德猛然驚醒,鞋子都沒穿就撲了出去。
眼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營造數月的戰船,變成了一堆火炬,閻立德痛如刀絞的同時,還夾雜著一絲恐懼。
這……這可是用來滅高句麗的海船啊!
如果高句麗之戰被耽擱,皇帝會怎麼想,朝中大臣會怎麼想,前方枕戈待旦的十幾萬唐軍將士,又會怎麼想?
我閻家的幾百顆腦袋,夠砍嗎?
「快快快,快駕船過去滅火!」
「諾!」
船廠之內,頓時鼓譟起來。
燕宏信、燕宏亮拔出長刀,領兵衝殺進去。
見到這伙蒙面的歹徒之後,閻立德終於明白,江州船廠被人算計了。
折衝府兵們沖了上去,試圖阻擋黃巢軍士卒。
但對面頗多死士,又睡了一整天,精氣神非常充足,府兵們很快就敗下陣來。
「不想死的就趕緊滾蛋!」
「爺們兒今天來,為的不是殺人!」
聽聞此言,船廠里人數最多的船工們,也不去駕船滅火了,紛紛腳底抹油,逃之夭夭。
那些不願意送命的府兵,也丟了兵器,跟船工一塊兒逃了。
至此,整個江州船廠,全部暴露於黃巢軍官兵的火油之下。
「大郎,咱們也快逃吧!」
「不,不!」
閻立德心想,自己乃至整個閻家的前途,於今夜毀於一旦。
與其被押解到長安受審梟首,倒不如被眼前這群強盜殺了算了。
但幾個家僕卻不這麼想,他們還想活下去呢。
於是生拉硬拽,給閻立德架出了船廠。
「燒!」
隨著燕宏信一聲令下,江州船廠的十幾處倉庫,又燃起熊熊烈焰。
木料和火油,被燒得窯盡。
連帶著船廠裡面造船的器械工具,也燒了起來。
火場之地,不宜久留。
燕宏信指揮士卒,撿起被府兵們丟棄在地上的兵器,隨後速速撤離火場,免得自己也被這沖天大火烤成人干。
……
第二天,閻立德望著眼前的一片白地,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到底是誰幹的?
「大匠,大匠!」
閻立德扭過頭,見一名胥吏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什麼事?」
「洪州……洪州昨夜火起,戰船……僅存七艘!」
閻立德心神俱震,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大匠,大匠!」
匯報的胥吏愣了愣。
饒州那邊的火情,我還沒有匯報呢!
……
消息傳到長安,已經是七日之後的晚上。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在與幾位重臣一道宴飲,共同欣賞太常寺新編的高昌歌舞。
貞觀時期,宮廷樂舞體系被稱為「十部樂」。
原本是「九部樂」,前兩年高昌國滅後,又新增了「高昌樂」,組成為「十部樂」,分別為:燕樂、清商樂、西涼樂、天竺樂、高麗樂、龜茲樂、安國樂、疏勒樂、康國樂、高昌樂。
那首著名的《秦王破陣樂》,即屬於級別最高的「燕樂」。
李世民最近的心情不錯,所以太常寺的業務也變得繁忙起來。
從下面傳上來的情況來看,主要是各地州府對高句麗作戰的備戰工作,都非常重視。
關中、河北、山西、山東的軍糧物資,都在向北集中。
只要過了這個冬天,李世民就能親自統領他的精兵強將,去滅掉盤踞在遼東的那個敵對王朝。
李世民的心中有種預感,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御駕親征的機會。
做皇帝是很累的,做李世民這樣的皇帝更累。
多年的宵衣旰食,與各路敵人的明爭暗鬥,即便是強如李二的身體,也有些消受不住。
好在,魏王李泰年富力強,做了太子之後,很是為李世民分擔了一些工作。
與啥事兒都乾的一般的前太子李承乾相比,李二越來越覺得,自己將魏王扶上馬的決策,是非常正確的。
李泰這孩子不僅會辦事,他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嘴甜,挺會哄自己老爹開心。
可不要小看了這個嘴甜,一個經常惹父母生氣的孩子,與一個會討父母歡心的孩子,兩相比較,父母更喜歡哪個,可想而知。
這幾天,李泰因為幫助李二批閱奏摺,勞累過甚,還給自己弄病了,所以就沒來參加此次宴會。
至於高句麗之戰,朝野中有很多人,其實是不怎麼想打的。
持反對意見的大臣有:房玄齡、褚遂良、李大亮等。
就連武將尉遲恭也上了疏,勸諫皇帝不要打這場戰爭。
主要是高句麗這地方,按照當時人的觀點,氣候嚴寒,土地貧瘠(其實東北地區的土地並不貧瘠,只是由於種種原因,古人並未發現此事)。
即便費盡心思打下來,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而且高句麗軍隊的戰鬥力也不弱,再加上皇帝御駕親征,要是稍有閃失,別說仗打不打的贏,會否造成國內的動盪,也是兩說。
當年的隋煬帝楊廣,三次親征高句麗,打得天下殘破,也不過才過去三十年,很多人都記得。
但在李世民看來,高句麗必須要打,不僅要打,而且要照死里打。
這與大唐此時所面臨的邊關形勢有關,也與皇帝本人的性格與行政特點有關。
唐帝國的北部邊疆,一直都不太平。
除了高句麗之外,薛延陀部最近也是蠢蠢欲動,頗有與大唐分庭抗禮之勢。
暴揍高句麗之後,亦能震懾薛延陀,使其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是否還要與唐軍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