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瀰漫。
空氣中充斥著焦糊的味道。
巨大的溝壑橫在森林中央。
機械丸的那具傀儡已經徹底報廢。
被「茈」的餘波掃中,它直接被吹成了散落一地的零件,只剩下一個變形的腦袋孤零零地滾在一邊。
斷樹旁。
林恩躺在廢墟中。
那身昂貴的高定西裝此刻破破爛爛,掛在身上像是一塊抹布。
他的頭髮凌亂,沾滿了灰塵,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的血跡。
看起來悽慘無比。
「咳咳……」
林恩捂著胸口,發出虛弱的咳嗽聲。
雖然真的受了傷,雖然真的很痛,但絕對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要把命丟了的樣子。
畢竟虛式茈的目標並不是他。
「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周圍的空間發生扭曲。
那個白髮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林恩面前。
五條悟。
他沒有戴眼罩。
那雙蒼藍色的「六眼」,如同剔透的寶石。
他掃視著周圍的一片狼藉。
看到了被破壞的忌庫大門,看到了地上的咒靈殘穢,最後,目光定格在氣息奄奄的林恩身上。
「五條先生……」
林恩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抱歉……咳咳……我沒攔住。」
他顫抖著手,指了指身後那空蕩蕩的忌庫,臉上寫滿了自責與不甘。
「特級……有兩個。」
「一個滿臉縫合線的傢伙,還有一個……頭頂冒煙的獨眼火山頭。」
「他們……配合得太好了。」
「搶走了所有的手指,還有那三個被封印的咒胎。」
五條悟的視線在林恩身上停留了幾秒。
六眼反饋的信息顯示,林恩體內的咒力幾乎枯竭,內臟受到了震盪,確實是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並沒有說謊的跡象。
五條悟的臉色沉了下來,但那份陰沉並不是針對林恩。
「真人和漏壺嗎……」
他看了一眼林恩身上的傷,眼中的寒意消散了一些。
在他看來,林恩只是個擁有一級術師實力的「普通商人」。
能在兩隻擁有領域、配合默契的特級咒靈圍攻下活下來,拖到了他趕來。
這已經不僅僅是盡力了。
這是奇蹟。
「你做得很好。」
五條悟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好好休息吧。」
五條悟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深處,殺意涌動。
「之後的……就交給我吧。」
說完,他的身影瞬間消失,追著殘存的咒力痕跡疾馳而去。
看著五條悟消失的方向,躺在地上的林恩,嘴角那絲原本痛苦的弧度,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過關了。
……
幾分鐘前。
森林戰場,另一側。
花御此刻正陷入了苦戰。
真希、伏黑惠、東堂葵,以及加茂憲紀。
這群還沒畢業的學生,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尤其是真希。
真希手中的特級咒具【游雲】揮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棍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在花御堅硬的皮膚上。
「咔嚓!」
花御引以為傲的左臂,被真希硬生生砸斷,紫色的血液飛濺。
「可惡的人類……」
花御捂著斷臂後退,心中警鈴大作。
不管怎樣,它必須走!
「領域展……」
花御剛想展開領域拼死一搏,卻突然感覺到一股讓它靈魂都凍結的恐怖殺意,從遠方瞬間鎖定而來。
那是凌駕於一切生物之上的……神威。
「虛式·茈!」
轟——!!!
沒有給它任何反應的時間。
一道毀滅性的紫色光柱,橫跨了整個高專校區,如同神明的制裁,瞬間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樹木、岩石、空氣。
全部湮滅。
「吼——!!!」
花御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它只來得及解除領域,將所有的咒力用來防禦。
但在那道紫光面前,它的防禦如同紙糊。
半個身體瞬間氣化。
依靠著身為植物咒靈的頑強生命力,它在被蒸發的前一秒,拼盡全力鑽進了地底深處,順著植物的根系瘋狂逃竄。
五條悟站在高空,看著地面上那個巨大的深坑。
「跑得挺快。」
他沒有戀戰去追殺一隻重傷的咒靈。
忌庫那邊的情況更重要。
……
戰鬥結束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滿目瘡痍的高專校區上,給這片廢墟鍍上了一層血色的金邊。
警報解除,救援隊開始入場。
高專醫務室。
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家入硝子穿著白大褂,眼底掛著重重的黑眼圈,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她熟練地檢查著林恩的傷勢。
「沒什麼大礙。」
硝子在病曆本上飛快地寫著,語氣慵懶。
「內臟受了點震盪,肋骨裂了兩根,主要是咒力嚴重透支。」
「對於一般人來說可能要在床上躺半個月,但對於咒術師來說……」
硝子瞥了林恩一眼。
「休息幾天就好了。」
「多謝硝子小姐。」
林恩禮貌地道謝,正準備坐起來。
「砰。」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
五條悟走了進來。
他已經重新戴上了眼罩,手裡提著一袋喜久福,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怎麼樣?五條先生。」
林恩靠在床頭,問了一句。
「跑了。」
五條悟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但周圍的氣壓卻低得嚇人。
「那兩個咒靈應該還有別人接應,花御也鑽進地里不見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夕陽,嘆了口氣。
「至於忌庫那邊……」
「手指丟了6根,還有九相圖的一號到三號。」
「那群爛橘子估計又要吵翻天了。」
「抱歉。」
林恩低下頭,再次表示歉意。
「不怪你。」
五條悟轉過身,擺了擺手。
「能在兩個特級手下保住命,還護住了機械丸,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剩下的事,是大人的工作。」
五條悟沒有多留。
作為最強,他現在要去應付高層那幫老頑固的問責,還要去安撫學生。
「好好休息吧,林恩。」
「這次算高專欠你一個人情。」
說完,五條悟推門離開。
醫務室里只剩下林恩一個人。
家入硝子也去隔壁處理其他傷員了。
病房安靜了下來。
林恩臉上的虛弱和歉意,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