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幕下的陰謀轉化為白晝的喧囂,幽暗鬥獸場內的熱度比兩天前更加熾熱。
雖然學院外圍已經被鐵公爵的憲兵隊封鎖,死靈系的物資通道被切斷,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年度考核的進程。
相反,這種緊張的局勢反而讓競技場內的空氣中多了一絲暴戾的火藥味。
羅德站在候場區的陰影里,聽著外面如海嘯般的歡呼聲。
「下一場,備受矚目的血脈天才,歷史系——羅德·格里芬!」
隨著裁判的高喊,羅德緩緩走出通道。
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嘲笑和噓聲,而是夾雜著敬畏,好奇以及嫉妒的複雜目光。
不久前那一拳轟碎風之壁障的畫面,已經成為了這一屆考核最熱門的話題。
然而,羅德的目光並沒有在觀眾席上停留,而是越過人群,看向了貴賓席的一個角落。
那裡空著一個位置。
那是屬於死靈系主管莫蒂默的席位。
那個老鬼雖然被軍方和王室的聯合施壓搞得焦頭爛額,甚至都沒有親自露面。
「對手是……死靈系准巫師,馬雷克。」
裁判宣布了另一方的名字。
羅德的瞳孔微微一縮。
沒有隨機抽籤,沒有所謂的公平。
站在擂台另一端的,是一個身形佝僂,全身纏滿灰色繃帶的陰沉青年。
馬雷克,死靈系著名的折磨者,據說他最擅長的不是殺死對手,而是用詛咒讓對手在哀嚎中求死。
「看來莫蒂默還是不死心啊。」
羅德心中冷笑。
「開始!」
隨著防護結界升起,馬雷克沒有絲毫廢話。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羅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劃出幾個扭曲的符號。
「痛苦詛咒。」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瞬間跨越了場地,無視了物理防禦,直接鑽入了羅德的體內。
緊接著,馬雷克手中的魔杖一點。
「衰弱射線。」
一道灰色的光線緊隨其後,精準地命中了羅德的胸口。
沒有任何閃避的空間,詛咒類法術的特點就是鎖定靈魂,極難躲避。
「呃……」
羅德的身體猛地一晃,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感覺到一股鑽心的劇痛在神經末梢炸開,仿佛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他的骨頭。
與此同時,衰弱射線帶來的負面狀態讓他的肌肉變得沉重如鉛,力量似乎正在快速流失。
「這就是所謂的血脈天才?」
馬雷克發出一聲刺耳的怪笑,並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像欣賞獵物掙扎一樣看著羅德:「在詛咒面前,再強壯的野獸也不過是一塊會叫的肉。跪下求饒吧,或許我會讓你少受點苦。」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完了,是被克制的死死的詛咒系。」
「那種肌肉蠻子最怕的就是這種削弱法術。」
加隆導師在看台上握緊了拳頭,臉色鐵青。
他當然看出了這是針對性的安排,但他不能插手,這是規則。
擂台中央,羅德低著頭,身體在劇烈顫抖。
在外人看來,這是痛苦和虛弱的表現。
但實際上,羅德正在冷靜地評估著身體的數據。
「痛覺信號屏蔽30%……【石膚地行蜥】基因帶來的高耐受性正在生效。肌肉力量下降了約20%,但【鋼鬃野豬】的爆發力儲備依然充足。」
這點痛苦,比起當初直接融合基因時的撕裂感,簡直像是蚊子叮咬。
羅德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不是虛弱,而是他在刻意調動情緒,模擬出一種野獸被激怒後的瘋狂。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羅德喉嚨深處擠出。
他沒有後退,沒有試圖用魔力去驅散詛咒,反而頂著那股灰敗的衰弱氣息,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兩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馬雷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怎麼可能?中了衰弱射線還能動?」
他慌亂地舉起魔杖,試圖釋放第二個控制法術:「白骨之牢!」
幾根慘白的骨刺從地面突起,試圖困住羅德的雙腿。
就在這一瞬間。
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的雙腿肌肉猛地膨脹,雖然沒有顯露出鋼鬃,但在皮下,那股屬於遠古生物的爆發力已經積蓄到了頂點。
與此同時,他背後的肩胛骨位置,那對無形的【光翼】悄然展開。
這一次,他沒有滑翔,而是利用光翼展開瞬間產生的巨大升力和重力減輕效果,將原本的跳躍力放大了整整三倍!
「轟!!」
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羅德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在觀眾的視野中,他就像是一枚被壓縮到極致後彈射出的炮彈,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和高度,瞬間跨越了半個競技場,直接越過了那些剛剛升起的白骨牢籠!
「什麼?!」
馬雷克驚恐地抬起頭,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遮蔽了陽光。
羅德身在半空,右臂雖然沒有完全異化,但皮膚表面已經泛起了深灰色的岩石光澤。
【石膚·重錘】!
借著下墜的恐怖動能,羅德的拳頭帶著悽厲的風聲,狠狠地砸向馬雷克那脆弱的魔法護盾。
「不!幽靈護盾!!」
馬雷克尖叫著捏碎了一塊護符。
一層半透明的幽靈牆壁在他頭頂浮現。
但在羅德這包含了【鋼鬃】爆發力,【石膚】硬度以及【光翼】加速度的必殺一擊面前,那層護盾就像是蛋殼一樣脆弱。
「砰!!!」
一聲巨響。
幽靈護盾瞬間粉碎,化作漫天光點。
拳勢未減,直接轟在了馬雷克的肩膀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全場。
馬雷克半邊身子瞬間塌陷,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砸進了地面,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直接昏死了過去。
煙塵四起。
羅德站在坑邊,大口喘著粗氣,雙眼赤紅,仿佛失去了理智。
裁判連忙衝上台:「勝者……羅德!比賽結束!請停手!」
然而,羅德似乎並沒有聽到裁判的聲音。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死死盯著裁判,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右臂肌肉緊繃,似乎下一秒就要連裁判一起攻擊。
「吼!!」
那是一種完全被獸性支配的瘋狂。
裁判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並準備施法自保。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從看台上飛掠而下。
「冷靜!羅德!冷靜下來!」
加隆導師衝進場內,一把按住了羅德的肩膀。
他沒有使用法術壓制,而是用一種特殊的安撫手法,將一股溫和的血氣輸入羅德體內。
「看著我!戰鬥結束了!你的獵物已經倒下了!」
羅德的身體僵硬了片刻。
他看著加隆,眼中的赤紅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迷茫。
「導……導師?」
羅德的聲音沙啞,身體一軟,差點摔倒。
加隆一把扶住他,臉上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好!太好了!」
加隆看著周圍驚恐的觀眾,大聲宣布道:「這就是血脈的力量!你的血脈有些變異並且有些副作用,容易在戰鬥中被獸性侵蝕,但這正是返祖血脈純度極高的證明!」
他轉頭看向羅德,眼神中滿是慈愛和保護欲:「孩子,你做得很好。這種野性是天賦,只要稍加引導,你就是最強的戰爭機器。」
羅德靠在加隆身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清明。
副作用展示完畢,一個容易失控,狂暴且單純依靠肉體的血脈天才,遠比一個冷靜,理智且深藏不露的陰謀家要讓人放心得多。
加隆現在對他越滿意,對他的保護就會越嚴密。
莫蒂默想要通過比賽廢掉他的計劃不僅失敗了,反而幫他在血脈系站穩了腳跟。
「帶他去休息室!用最好的藥劑!」
加隆揮手驅散了圍觀的人群,親自護送羅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