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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御罡三境

2026-07-28 22:38:08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第164章 御罡三境

  葉霄卻連眼神都沒變,道:「可以。」

  鎮城使看了他一眼:「你倒有自信。」

  葉霄平靜道:「自信來自本事。」

  這一次,盧行舟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這話倒像你。」

  鎮城使轉身看向案上那張下城圖,淡淡開口:「盧行舟。」

  「去告訴那些人,邪教的事不算完,手別再往下城伸————這七日,下城外頭的口子,你負責看著。」

  盧行舟收了笑意,站直身子:「是。」

  鎮城使又道:「誰要借維持穩定的名義明著伸手,就按規矩攔。」

  「誰要敢越線,就讓他來鎮城司見我。」

  盧行舟再度應聲:「是。」

  葉霄聽到這裡,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鎮城使沒再多說,只揮了揮手:「去做吧。」

  葉霄抱拳,轉身退出房間。

  鎮城塔長階盤旋而下。

  塔壁森冷,火盆一盞盞嵌在石壁上,把下行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葉霄剛下半層,身後便傳來聲音。

  「大人,那小子傷得不輕,屬下去看一眼。」

  「免得他走到半道栽下去,回頭還得讓人抬。」

  緊接著,腳步聲追了上來。

  是盧行舟。

  他幾步跟上葉霄,和他並肩往下走。

  走了一大段,盧行舟才偏頭看了葉霄一眼,忽然笑了笑:「你小子膽子是真不小。」

  「敢當著大人的面開口要東西,我還真沒見過幾個。」

  葉霄神色平靜:「能爭的,為什麼不爭。」

  盧行舟聽完,嘴角扯了扯。

  這話,倒是實在。

  他又往下走了幾個石階,才像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方才大人要是不答應,你還接不接這麻煩?」

  葉霄腳步沒停:「接。」

  盧行舟這次是真側頭看了他一眼:「真接?」

  葉霄望著下方塔門外那片沉著夜色的街影,聲音不高:「這麻煩擺在那裡,不會因為我不開口,就自己平下去。」

  「下城真亂起來,先倒霉的也不是上頭那些人。」

  「是下面那批本來就已經快活不下去的。」

  他頓了頓,又道:「有些事我沒法當作看不見。既然遲早都要接,順手要點好處,有什麼不行?」

  階梯里一時安靜下來。

  只剩兩人的腳步聲,一下下落在石階上。

  盧行舟看了葉霄兩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行。」

  「我還當你只是藉機要價。」

  葉霄淡淡道:「要價和做事,本來也不衝突。」

  盧行舟這次沒接話。

  只是眼底那點原本帶著打量的意味,終於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沉的東西。

  到這會兒,他才算真正看明白。

  這小子不是只會殺人,也不是只會抓機會。

  他心裡真有一桿秤。

  知道什麼該做。

  兩人又往下走了一段,葉霄才忽然開口:「有件事,剛才在裡頭不方便問。」

  盧行舟眉梢一挑:「現在方便了?」

  葉霄看了他一眼:「你和鎮城使出手時那股力量,遠不是氣血能爆出來的。」

  「那到底是什麼?」

  盧行舟聽到這裡,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問了。」

  他停了停,側頭看著葉霄:「剛才在大人面前怎麼不問?」

  葉霄理所當然道:「剛才談的是下城。」

  盧行舟聽完,眼裡那點笑意倒真多了幾分:「行。」

  「你這腦子,倒還算清楚。」


  他也沒再賣關子,邊走邊道:「你說的那股力量,叫罡氣。」

  「煉血三境再往上,就是御罡三境。只有到了這一步,才真正摸得到罡氣的門檻。」

  「由弱到強,分別是凝罡境、覆罡境、鎮罡境。」

  「簡單說,煉血,是把一身血肉練熟。」

  「御罡,是把練熟的血肉、筋骨、勁路,硬生生壓成一股打不散、卸不開的真力。」

  「這股真力,就是罡氣。」

  葉霄眸光微動。

  盧行舟繼續道:「至於御罡三境後頭怎麼分,你現在知道了也沒用。」

  「先把溶血走圓滿,再把眼前這七日壓住。」

  「真到了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有人告訴你後頭的路。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你現在這點本事,在下城已經夠狠了。」

  「可真對上御罡三境的人————」

  他抬手點了點葉霄胸口,笑了一聲:「還差得遠。」

  葉霄沒說話。

  只是把這幾句話,一句句記了下來。

  兩人一路走到塔門前。

  夜風從門外卷進來,吹得火光輕輕一晃。

  盧行舟這才停下腳步,偏頭看了葉霄一眼:「對了。」

  「下城這地方,你真要收,不用一上來就盯著最大的。」

  葉霄側頭看他。

  盧行舟抱著臂,懶懶站在門邊,語氣還是那副不怎么正經的樣子:「最先跳出來咬人的,往往不是最硬的。」

  「而是最髒、最饞、最急的那一批。」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扯:「你不是想立規矩嗎?」

  「那就先拿最該死的祭刀。」

  葉霄平靜開口:「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盧行舟笑了:「那就行。」

  「看來是我白費唇舌了。」

  他說完這句,轉身要回塔里,走出兩步,又像忽然想起什麼,頭也不回地道:「我和大人都挺看好你。」

  「這個世界很大。」

  「你可別一不小心,把自己折在下城。」

  夜風掠過塔門,吹得葉霄衣擺輕輕一盪。

  葉霄朝下城的方向走去,心裡卻很清楚。

  青梟幫剛塌,下城表面會先發緊。

  可很快,就會有人忍不住先動。

  舊盤口。

  擄人賣人的路子。

  替人試水的灰手。

  還有那些以為青梟幫死了,自己就能狠狠吃一口的爛手。

  這些人,不會一起冒出來。

  但一定會一個接一個探頭。

  而他要做的,就是誰冒頭,誰死。

  天還沒真正亮透,下城的風就已經先起來了。

  鎮城司沒把夜裡的事壓下。

  因此天剛蒙亮,幾句最要命的話,就已經順著河街、舊巷、碼頭口子,一層層往外傳開。

  青梟幫勾結邪教。

  放瘴害人。

  總堂被掀,相關人等昨夜已被鎮城司連夜誅殺。

  傳出來的不算細。

  沒人知道礦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也沒人知道昨夜那場殺到底殺成了什麼樣。

  可光是「勾結邪教」四個字壓下來,就已經夠了。

  ——

  下城最先炸開的,不是那些縮著脖子討活的底下人。

  而是那幾家平日最有頭有臉、最會看風向的勢力。

  他們都看得出來,青梟幫這回是真完了。

  塌掉的也不只是青梟幫。

  是下城原本那套收錢、壓盤、吃人的舊規矩,被人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

  而幫主和三護法一死,下面八大堂也一下失了主心骨。


  有的連夜關門,把門口舊旗先摘了,生怕鎮城司順著這股風繼續往下摸。

  有的縮在堂里裝死,誰也不認,只求先把這一夜熬過去。

  還有的表面撇得乾淨,暗地裡卻已經開始收攏舊人、舊帳、舊路子,明顯是在等風頭一過,再找機會把自己那攤東西續上。

  總堂是塌了。

  可塌下來的,不是灰。

  是滿地還沒爛透的舊骨頭。

  最先撲上去啃的,未必還是青梟幫的人。

  更可能是以前貼著他們吃飯的那批爛手。

  這些人未必還會掛著青梟幫的名。

  可他們吃過這口飯,也知道哪幾條路最髒、最賺錢、也最容易先續起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沒人敢大聲議論。

  可越是沒人敢大聲,風就傳得越快。

  等到天色真正亮開時,巷子裡、河街口、舊鋪子門前,已經有人壓著嗓子說:

  青梟幫塌了。

  總堂被掀了。

  幫主和幾個護法,全沒了。

  而且,是因為沾了邪教。

  一個個消息四散,這一下,整個下城的氣氛都跟著緊了幾分。

  河街邊,一個賣粥的老太太收攤時,手在袖裡摸了好一會兒,才把原本準備好的那串錢慢慢塞了回去。

  她想著青梟幫沒了,這錢是不是不用交了。

  可她又有些不敢信,只是那串錢,到底沒再拿出來。

  半刻鐘後,星辰堂偏廳里,門已經關得很嚴。

  夏哲、馬武、荒狼都在。

  桌上攤著三張紙。

  第一張,寫的是河街和碼頭幾處舊盤口。

  第二張,是幾條舊巷口負責人的名字。

  第三張最短,只有幾個人名和兩條巷子。

  馬武先忍不住開口:「這幫狗東西,動作真夠快的。」

  夏哲低聲道:「不是快。」

  ——

  「是他們本來就在等。」

  「以前這些口子都攥在青梟幫手裡,別人想碰也不敢碰。」

  「現在青梟幫高層全沒了,下面幾個堂也亂了,口子一松————最先撲上來的,當然是那些早就貼著舊盤吃飯的髒手。」

  他說著,點了點第一張紙:「舊盤口昨天就有人去摸了。」

  又點第二張:「幾條巷口,也已經有人試著照舊收錢。」

  最後點在第三張紙上,聲音更低了一點:「還有更髒的。」

  「以前干擄人買賣的,也開始冒頭了。」

  馬武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擄人的?」

  夏哲點了點頭:「還沒真有大動作,但已經有人在試。」

  「看現在這下城,到底還有沒有人管。」

  屋裡幾個人都沒說話。

  因為誰都知道,這種路子一旦真讓它續起來,後面就不是收不收幾層錢的問題了。

  是下城最髒、最爛、最不把人當人的那幾條路,又要重新活過來。

  荒狼低聲道:「堂主,要不還是先把盤接住再說?」

  「舊規矩不能一下全廢,不然底下那些靠著碼頭、巷口、散工口活命的人,先就亂了。」

  「真讓整條街一下沒了規矩,下城會炸得更快。」

  馬武立刻皺眉:「接什麼舊規矩?青梟幫高層都死絕了,還照他們那套活?」

  「我們星辰堂平時,也沒真按那套走。」

  荒狼硬著頭皮道:「可盤總得有人接。」

  「若一下全廢,真有可能會出大事————先穩住,再慢慢改,不比什麼都強?」

  這幾句話落下,偏廳里越發安靜。

  葉霄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他站在窗前,隔著半開的窗縫看外頭那片街巷,神色淡得像沒有情緒。

  片刻後,他才緩緩轉過身來:「接盤,可以。」


  「但不是接青梟幫那套舊規矩,這事沒得商量。」

  這句話一落,幾個人全都抬起了頭。

  葉霄聲音不高,目光掃過桌上那幾張紙:「舊巷錢不能再照舊收。」

  「擄人、賣人、逼娼那幾條路子,誰敢再碰,就先砍誰。」

  「青梟幫那套吃法————」

  「從今天起,不能再活。」

  馬武聽得胸口都熱了一下。

  可夏哲聽完,背後卻更繃緊了一層。

  因為他聽得出來,葉霄這不是只想穩住星辰堂。

  他是要把下城那層舊規矩狠狠翻過來,再重新按回去。

  這條路,可不是殺幾個人就能做到的。

  葉霄看向夏哲:「今早最先冒頭的是哪幾條?」

  夏哲不敢耽擱,立刻道:「河街舊盤口。」

  「幾條巷口抽頭。」

  「還有河街旁邊那幾條窄巷,也有點不對。」

  「有人放話,說新寡、孤女、欠契戶,這兩天最容易出事。」

  葉霄眼神微微沉了一分。

  河街這地方,連著碼頭,也連著舊盤口。

  真要趁亂撈髒錢,最先冒頭的,向來就是這種地方。

  他沒再多問,只抬手把那張紙收了起來:「走一趟河街。」

  夏哲和馬武立刻應是。

  河街果然已經有點不對了。

  還沒真正炸開。

  可那股氣,已經浮上來了。

  幾家平日裡吃碼頭活的鋪子門前,都多了些不認識的生面孔。

  有人抱著胳膊靠在牆邊。

  有人蹲在石階上抽菸。

  還有人什麼都不做,只是站著,看貨、看人、看誰先開口。

  街邊一個賣魚的漢子正蹲在攤後收拾死魚,動作很慢。

  不是手腳不利索。

  是前頭有兩個人正站在他攤前。

  其中一個,手裡還掂著一串銅錢:「今天不收多。」

  「按舊規矩,先交一層。」

  「後面亂不亂,還得看上頭怎麼定。」

  賣魚漢子臉色發青,低聲道:「青梟幫不是已經————」

  他沒敢把後半句說完。

  那人便笑了:「青梟幫塌了,規矩還在。」

  「該交的,還是得交。」

  「沒有我們幫忙,這河街誰給你們兜著?」

  「真等別的人來收,你這魚攤還能不能擺,都不一定。」

  葉霄站在街口,遠遠看著這一幕,神色沒什麼變化。

  夏哲站在旁邊,低聲道:「動作比想的還快。」

  葉霄道:「因為他們急。」

  馬武皺眉:「急什麼?」

  葉霄望著前頭那幾道身影,聲音很淡:「急著讓人知道,舊規矩還沒死。

  「只要底下人先信了這句話,後頭的人就更容易把盤接回去。」

  夏哲聽到這裡,背後微微發涼。

  對方現在做的,已經不只是收錢了。

  是在搶先告訴所有人,這下城,還是得按以前那套活。

  葉霄沒有立刻過去。

  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兩息,淡淡道:「記住他們的臉。」

  「先別動。

  「6

  馬武一怔:「堂主?」

  葉霄道:「巷口這點錢,不是他們真想吃的肉。」

  「他們是在替人試路。」

  「現在砍了,也只是砍死幾個爛手。」

  「真正想把舊規矩續回來的人,還在後頭看。」

  馬武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忍住了。

  就在這時,河街斜對面那條窄巷裡,忽然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嗚咽。


  不像吵架。

  更不像尋常拉扯。

  而是有人嘴被堵著,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

  葉霄目光猛地一轉。

  只見那條巷口陰影里,兩道人影正拖著一個年輕女人往裡拽。

  那女人拼命掙扎,頭髮都散了,腳上的鞋也掉了一隻。

  可她嘴裡塞著布,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巷口幾個路人全都低著頭,沒一個敢攔。

  馬武臉色一下就變了。




  夏哲眼神驟沉:「擄人的路子。」

  葉霄望著那邊,眼底寒意一點點沉到底。

  巷口收錢的出來了。

  替人試路的出來了。

  現在連以前干擄人買賣的髒手都冒出來了。

  這才是最該先砍的東西。

  也是最不能留的東西。

  他一步邁出,聲音不高,卻冷得發硬:「走。」

  「先把這條路斷了。」

  「再把後面的人,一起砍了。」

  風從河街直灌過來,吹得衣擺獵獵一翻。

  葉霄已經朝那條窄巷直壓過去。

  這一輪亂,到這裡才算真正把最髒的東西逼出了陰溝。

  而刀,也終於該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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