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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是白長了不成?

2026-08-01 14:10:02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周家廳中,燈火未熄。

  屋裡氣壓沉得厲害。

  周辰光坐在上首,臉色冷得像覆了一層霜,回來之後便一直沒再開口。

  下方幾名長老也都坐著,誰都沒先說話。

  桌上那盞茶,早就涼了。

  半晌,才終於有一名長老壓著火開口:

  「說到底,還是那小子命好。」

  「若不是背後有鎮城司替他托著,憑他一個下城泥腿子,也配走到今天這一步?」

  「今晚若沒有盧行舟出面,他早就」

  「蠢貨。」

  上首左側,一名鬚髮半白的老者忽然冷冷開口,直接將他後半句話截斷。

  那人一滯,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二長老,我」

  「你什麼你?」

  二長老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你看到現在,就只看出一個鎮城司托著他?」

  「若真是鎮城司能把人托到這一步,那鎮城司這些年,怎麼就只托出一個葉霄來?」

  「你這雙眼睛,是白長了不成?」

  屋裡一下靜了。

  那名長老嘴唇動了動,竟一時接不上話。

  二長老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壓人:

  「你當鎮城司是什麼善堂?」

  「沒有功勞,沒有本事,在那裡你連口熱湯都摸不著,還談什麼栽培?」

  

  「那地方,向來只認你值不值得押,不認你可不可憐。」

  「若他加入的是其他上城勢力,你這話或許還能沾邊。可他進的是鎮城司,那就說明,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只能是他自己。」

  這幾句話一落,屋裡那點原本憋著的火,反倒更沉了幾分。

  二長老卻還沒停,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今晚最可笑的,不是盧行舟站出來。」

  「最可笑的是,盧行舟站出來之前,整個上城,包括我周家,所有煉血三境武者,都被那小子當著滿街人的面打穿。」

  他頓了頓,看向先前開口的長老,神色冷漠:

  「周承鋒是不是他親手打下去的?」

  「那桿槍,是不是他親手打斷的?」

  「問武台上這三天的氣,是不是他自己一場場打回去的?」

  一連三問,問得屋裡無人應聲。

  二長老這才冷冷收回目光,語氣更沉了幾分:

  「葉霄該贏的,台上已經贏完了。」

  「盧行舟那一擋,擋的只是我周家輸急了之後,伸出去的那隻手。」

  「你若連這個都看不明白………」

  他頓了頓,眼神里那點冷意更重:

  「那你是真不適合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屋裡死寂一片。

  先前開口那名長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究還是低下了頭,再不敢多說一句。

  二長老卻沒再看他,只淡淡補了一句:

  「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連輸在哪都看不懂。」

  「記清楚。」

  「今夜真正把我周家踩下去的,不是鎮城司。」

  「是葉霄。」

  最後三個字落下,整間屋子都像更沉了幾分。

  上首一直沒說話的周辰光,按在扶手上的手,指節一點點繃緊。

  半響,他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連他自己都清楚,二長老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這一夜,上城很多院子的燈都沒滅。

  沒人願意明說,可今夜之後,有件事已經擺到所有人眼前。

  葉霄,已經不能再當成一個隨手就能按死的下城人去看了。

  這三日問武,台上被他一場場打下去的人,各有來路,也各有臉面。

  有人原本只想踩死他,有人原本只想把這口氣打回去,也有人原本以為,葉霄鬧得再凶,遲早也會死在台上。

  可到最後,站在問武台上的,還是葉霄。

  斷的是周家的槍。

  退的是周家的人。

  連周辰光親自壓到台前,都沒能把那張桌翻回來。

  於是這一夜,許多人都不得不重新想同一個問題。

  葉霄現在,究竟算什麼?

  再把他當成下城出來的一把野刀,已經不夠了。

  可真要承認,今夜是這麼一個下城人,當著滿街人的面把臉硬生生打了回來,又讓太多人心裡發堵。因為朱雀街今夜被打碎的,不只是幾張臉。

  還有無數年來,一直默認不會變的高低上下。

  今夜丟了臉的那些人和勢力,表面反倒都很安靜。

  越安靜,火壓得越深。

  沒人急著再放狠話,也沒人急著立刻伸手。因為誰都清楚,今夜再明著往前,只會把已經丟過的臉,再送出去一遍。

  可不急,不代表不記。

  恰恰相反。

  這口氣壓得越深,後頭翻出來時,就越狠。

  一夜之間,上城落在葉霄身上的目光,比先前更多,也更沉。

  有人開始怕。

  有人開始恨。

  有人開始算。

  也有人已經在等一一等第一個真正沉不住氣的人,先把手伸出去。

  而消息往下城砸時,比風還快。

  朱雀街的人還沒散乾淨。

  下城各處,河街、工寮、灰巷、碼頭、賭檔那邊,就已經先後炸開。

  「周家的人沒壓住!」

  「不是沒壓住,是周家輸急眼翻了臉,連桌都想翻,結果還是沒翻成!」

  「葉堂主把周家天才打下台,槍都打斷了!」

  「連凝罡都出來了,還是沒把葉堂主壓死!」

  最先亂起來的,反倒不是那些只會看熱鬧的人。

  而是那些原本還想趁亂伸手的人。

  今夜消息一傳開,那些人全都縮了手。

  有人壓著聲音罵了一句:

  「這還碰個屁。」

  旁邊那人也盯著朱雀街方向,喉頭滾了滾:

  「周家都翻臉翻成這樣了,還是沒把他壓下去。」

  「這種人,往後下城誰還敢照老法子去碰?」

  啞巷這邊,最先把消息帶回來的,是林硯。

  他消息一向靈,今晚朱雀街那邊剛出結果,風聲就已經順著他的路子傳了下來。

  等他趕回啞巷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全是汗,扶著牆還沒站穩,眼睛卻亮得嚇人。

  「葉堂主贏了!」

  「朱雀街問武台,沸血這一層,全讓他一個個打下去了!」

  「周家的槍斷了!」

  「連凝罡壓到台前,都沒把他壓下去!」

  巷子裡先是一靜。

  緊接著,一扇扇門慢慢開了縫。

  有人探頭。

  有人披著衣服走出來。

  還有人盯著林硯那張通紅的臉,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一句假的。

  可林硯那股壓都壓不住的興奮,騙不了人。

  有人聽完之後,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會一遍遍重複:

  「真的?」

  「真是葉堂主贏了?」

  「就連上城周家都沒壓住?」

  確定了消息以後,啞巷裡反倒一時沒人再接話。

  因為太久了。

  久到這些人都快忘了,下城的人,也能在上城那塊地方,把一口氣堂堂正正打回來。

  有人低頭抹了把臉。

  有人一拳砸在門框上,砸得木屑都震了下來。


  還有人站在原地,眼睛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怕一張嘴,那口壓了太多年的氣,會先從胸口裡衝出來。

  工寮那邊,消息傳過去後,反應更直接。

  有人聽完之後,手裡的鐵錘「當」的一聲砸在鐵胚上,火星子一下竄起來老高。

  「好!」

  只這一聲,旁邊立刻有人跟著罵,跟著笑,跟著狠狠砸下手裡的活。

  他們最懂。

  葉霄今夜打回來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臉。

  也是下城人這些年一直被人踩著、壓著、連頭都抬不起來的那口氣。

  賭檔里也一下炸了。

  原本還吵得最凶的那桌人,聽完消息後,先是愣住,接著突然有人拍桌站了起來,眼睛都紅了。「痛快!」

  「真他娘痛快!」

  「也讓他們知道,下城的人,不是生來就該給人踩的!」

  旁邊有人下意識想勸他小聲些,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勸出口。

  因為這一夜,想喊這一句的人,實在太多了。

  這一夜,天淵城沒有真正睡過去。

  上城在重新算葉霄值多少錢。

  下城卻是第一次真正聽明白一一原來真有人,能從最髒最爛的地方,一步一步打上去。

  而且打上去之後,還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臉硬生生打回來。

  等到朱雀街上的人散到後半夜,街上的血腥氣卻還沒散淨。

  問武台前的燈火暗了不少,只剩零零散散幾盞還在風裡搖。

  葉霄從台上下來,沿著長街往外走。

  手上和衣角都還沾著沒擦淨的血。

  盧行舟沒急著走,就跟在他旁邊。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不近,也不遠。

  風從街口灌過來,把兩人衣角都吹得輕輕一晃。

  走出十幾步後,盧行舟才偏頭看了眼後面的問武台,像是憋了半天,終於還是開口:

  「你小子是真能折騰。」

  「我今晚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結果硬是看出一身汗。」

  葉霄低頭擦了擦指節上的血。

  「周家吞不下這口火。」

  「那倒是。」盧行舟點了點頭,嘴角一扯,「換我我也吞不下。沸血這一層讓人當眾打穿,連周承鋒都讓你打下去了,周家今晚要是不急,那才見鬼。」

  他說到這裡,又嘖了一聲:

  「不過你也是真夠狠。」

  「那桿槍斷的時候,我在台下聽著都替周家心口發堵。」

  葉霄沒接,只繼續往前走。

  盧行舟也不在意,跟著往下說:

  「周辰光那邊,我替你攔了一下。」

  葉霄這才抬眼看他。

  半晌,只點了點頭。

  盧行舟見他明白,也就沒再往這事上多扯,只是瞥了他一眼,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現在得跟我嘴硬一句,說自己本來連凝罡都想一塊打了。」

  葉霄神色淡淡:「打不了。」

  「但嘴上不服,是吧?」盧行舟當場就樂了,「這話對味。」

  「不過你今晚也是真能鬧。」

  「連凝罡都讓你逼出來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街兩邊鋪子的燈,已經熄得差不多了。

  只剩朱雀街盡頭幾處高樓,還亮著幾盞不肯滅的火。

  盧行舟看了眼那邊,聲音淡了些:

  「今夜之後,盯著你的人會更多。」

  「想試你的,會有。」

  「想掂量你的,也會有。」

  「不過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

  「明著來的人,會少很多。」


  「可暗地裡想摸你底、試你深淺的,只會更多。」

  葉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幾盞高樓上的燈還沒滅。

  「我又不是今天才被人盯上。」

  「也是。」盧行舟點頭,「不過以前,他們盯著你,是覺得你還能壓。」

  「從今晚往後」

  「是怕你再長下去,後面就真壓不住了。」

  葉霄收回視線:

  「那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盧行舟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回眼底倒真多了點分量。

  「行。」

  「火氣還在。」

  「你就真不怕被翻盤?」

  葉霄神色淡淡:

  「他翻不了。」

  盧行舟聽完,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兩聲。

  「行。」

  「我就說你小子腦子還在。」

  兩人一路走到朱雀街外側的長街口。

  這邊人更少,風也更冷。

  盧行舟這才收了點玩笑意味,抬手拍了拍刀鞘上的灰,語氣平穩下來:

  「還有,鎮城司這層皮,掛都掛上了。」

  「該擋的時候,不用裝看不見。」

  「你要是真被人逼到頭上,還硬挺著不借,那不是骨頭硬。」

  「那是腦子有病。」

  葉霄看了他一眼:

  「你話不少。」

  「廢話。」盧行舟當場就樂了,「我要是真一句不說,把事情辦完就走,大人回頭還得嫌我辦事糙。」他說完,又上下掃了葉霄一眼,嘖了一聲:

  「不過你這副樣子,倒還真比我想的像樣點。」

  「我原本還以為,你現在得靠牆站著,走兩步吐兩口血,再順手給我暈一個看看。」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沾著血的袖口:

  「讓你失望了。」

  「失望倒不至於。」盧行舟扯了下嘴角,「你要是真一碰就碎,大人也不至於把注壓你身上。」「我也不至於一直覺得你這小子能成事。」

  盧行舟說到這裡,終於停下腳步。

  前頭夜色更深,已經出了朱雀街這點熱鬧。

  他抬眼看了看長街盡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即又壓了回去。

  「算了。」

  「今晚先不跟你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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