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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只能落在暗

2026-08-01 14:10:22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第212章 只能落在暗裡

  她說完便轉身出了校場,衣色素淨,步子不快,卻壓得人不敢拖。

  葉霄也沒停,跟著往外走。

  校場裡那十多名鎮城衛仍站在原地,沒人說話。

  先前那一場打得太硬,硬到現在都還沒人真正緩過來。

  霍沉輸了,顧平那點原本還能撐住的臉面也塌了半截,連校場裡的風都像壓低了一層。

  盧行舟倒是最先回過神來。

  他走得不快,三兩步就跟到了葉霄身邊,偏頭看了他一眼,眼裡那點散意又浮了回來,像是終於看夠了熱鬧。

  「有意思。」

  「我原本只當你拳腳夠狠,沒想到你連刀也看得這麼明白。」

  他說到這裡,嘴角一挑。

  

  「你小子以前不是不會刀麼?」

  「什麼時候學的?」

  葉霄腳下沒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三個月前。」

  盧行舟先是一怔,隨即真笑了。

  「行。」

  「那霍沉輸得還真不冤。」

  他說完,又像想起什麼,故意回頭掃了一眼。

  霍沉站在原地,手指一根根繃緊,握著刀鞘的骨節發白。那口翻到喉頭的血,被他死死壓了回去,可那張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顧平站在一旁,臉色也更沉了,卻終究什麼也沒再說。

  因為到這一步,再說什麼,都只是徒增難看。

  盧行舟看著霍沉那副樣子,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半分。

  「不過你也是真不留情。」

  「人都輸了,你還補這一刀。」

  葉霄神色平靜:

  「不是我補的。」

  「是你問的。」

  盧行舟一怔,隨即真樂了。

  「行行行,算我的。」

  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鎮城塔下。

  高塔壓著晨光,石階一路往上,風從塔身兩側掠過,把先前校場裡那點血腥氣也吹淡了些。

  等三人上塔進屋後,上官瑤玥沒有立刻開口。

  屋裡不大,窗紙半明半暗,案上一盞燈還亮著,燈火穩穩壓在一角,連桌邊的影子都收得很冷。

  她只抬了下眼,淡淡說了兩個字:

  「不錯。」

  盧行舟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跟著上官瑤玥這麼久,還真沒聽她誇過誰。

  上官瑤玥繼續道:

  「這差事不是誰都能接。」

  「霍沉那一關,你既然過了,這刀就該落到你手裡。」

  「卷宗里更深那層,你現在還不用知道。」

  「我先把能說的這一層,攤給你。」

  葉霄點頭。

  案後燈火不動,上官瑤玥站著沒動,語氣也平得聽不出起伏:

  「鎮城司盯著一樁舊案,已經有些年頭了。」

  「前後摸過幾次,都只摸到皮。」

  「能咬出來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活著的,也早學會了閉嘴。」

  葉霄只問:

  「為什麼偏偏是今夜?」

  「因為有人察覺,這案子又被翻起來了。」

  上官瑤玥淡淡道:

  「他們不敢再把人留在城裡,也不敢再把東西壓在原處。」

  「今夜若收不住,這條線就會徹底沉下去。」

  葉霄目光微凝。

  上官瑤玥指尖在案面上輕輕一敲,聲音不重,卻正好把屋裡的靜意壓了一下。

  「今夜會有人從東橋水口轉出去。」

  「明面是轉押。」

  「暗裡是滅口。」

  她指尖落定,繼續道:


  「車裡押著一個人。」

  「後頭還有一隻匣。」

  「人不能死。」

  「匣不能丟。」

  盧行舟這才接話:

  「這人到偏橋前,他們不會讓他死。」

  「死早了,這層合法殼子先爛。」

  「可一旦過了橋、到了水口,他就只剩一個用處了——沉河斷線。」

  「你不能讓這口線死在橋上。」

  屋裡安靜了兩息,燈火輕輕晃了一下,案邊三個人的影子也跟著動了動。

  葉霄問得很直接:

  「為什麼不直接圍橋?」

  這一回,還是盧行舟接話。

  「我們只知道今夜會走東橋水口。」

  「可押送會從哪條街過來,不知道。」

  「前後兩輛里哪輛是真,不知道。」

  「人和匣是不是放在一處,也沒摸准。」

  他說到這裡,眼底那點散意也收了幾分,連原本斜斜倚著案角的身子都站正了些。

  「更麻煩的是,他們披著一層合法殼子。」

  「你真要明著大隊壓過去,對面第一件事不是跑。」

  「是先滅口,再沉匣,最後反咬鎮城司亂截轉押,把死人推到我們身上。」

  「所以這趟不是去橋上硬打一場。」

  「是要在他們換手之前,先把人和匣拽出來。」

  上官瑤玥淡淡補了一句:

  「今夜不是要一網打盡。」

  「是先把人和匣,從這層殼子裡摘出來。」

  「橋上不能擺明刀。」

  「擺明了,他們只會先斷線。」

  葉霄聽到這裡,心裡已經徹底有了數。

  鎮城司不是沒人。

  只是這局不能亮官面,更不能走漏風聲。

  橋心那一刀,不能早,也不能亂。

  他又問:

  「東橋主橋?」

  「不是。」

  上官瑤玥道:

  「東橋外側,靠水門有一道舊偏橋。」

  「平時不走正經大車,只在夜裡給小車、換手、遞口時用。」

  「偏橋後面,就是東橋水口的小埠口。」

  「再往下,就是外河前段。」

  葉霄眼神更沉了些。

  夠了。

  眼前那條線一下就清楚了。

  對方不是要把人活著押出城。

  他們真正要做的,是借偏橋和小埠口這一口,把匣摘出城裡的視線,再把人沉河斷線。

  盧行舟看著葉霄,忽然笑了笑。

  「這刀可不容易。」

  「橋上又亂,人和匣又得一起搶,還不能先驚蛇。」

  「手得夠狠,眼得夠准,最要緊的是,先後不能錯。」

  屋裡靜了一瞬。

  上官瑤玥終於把最後一句落下來:

  「做成,這就是你第三功。」

  「第三功一落卷,後面的門,自會對你開。」

  葉霄只問了一句:

  「我怎麼去?」

  上官瑤玥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

  「斗笠壓眉,黑巾遮口鼻。」

  「衣色壓暗,別露官身。」

  「今夜這刀,只能落在暗裡。」

  ……

  東橋一帶,入夜後比白日更亮。

  河街兩側燈火一層層壓著水面,酒樓、貨棧、牙行、雜鋪的聲音混成一片,從橋這頭一直鋪到橋那頭。風一吹,酒氣、油煙、河水味、木箱裡的濕潮味便一起往人臉上撲。

  葉霄走在河街外側,斗笠壓得很低,黑巾遮住了口鼻,衣色也徹底沉進了夜裡。


  他越過主橋外側那片燈火最盛的地方,再往水門方向拐過去,路便一點點冷了下來。

  人少了,燈也少了,只剩一截舊石階,一道半廢不廢的偏橋,橫在水門外側。

  橋不長。

  兩邊木欄發黑,橋板舊得厲害,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亮。風從下面一掠過去,整座橋便輕輕發出吱呀聲。

  偏橋後面,是一片比主橋安靜得多的小埠口。

  埠口不大。

  平日白天只停些小船,夜裡更冷,連扛活的腳夫都少。

  而此刻,一條不大的小船已經貼岸停穩了。

  船頭沒人說話。

  只有一盞壓得極低的風燈,在夜風裡輕輕晃。燈下那一小片陰影,卻壓得太死,死得不像接貨,倒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落到手裡。

  葉霄站在偏橋外側一處陰影里,先看橋,再看埠口,最後才看那條船。

  橋里側石欄後那片陰影,也比別處更死一些。

  他只掃了一眼,便把目光挪開。

  他沒急著動。

  這局不是不能驚。

  是不能驚得太早。

  得等車、活口、匣和接手的船,全壓到偏橋這一口最難改路的位置,再出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水聲拍岸,偏橋下的暗流輕輕打著橋墩。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河街那邊終於傳來車輪壓石的聲音。

  先是一輛。

  再是一輛。

  聲音不急不緩,穩得很。

  葉霄抬眼看去。

  一支押送隊,正從河街盡頭緩緩過來。

  前後兩輛黑車。

  車不大,卻壓得很沉,車軸轉起來時,連地上的碎水都在震。

  押送的人不多,前後一共六個,衣著收得很規整,不像幫派短打,也不像散人拚湊出來的路數,倒像真披著一層夜裡轉押的官面殼子。

  車越來越近。

  前車在前,已經要入橋。

  後車略後,半入未入。

  小埠口那條船,也還是靜靜貼著岸。

  葉霄的目光,從第一輛車的車軸,落到第二輛車的底板,又從那些押送人的手和腳上,一點點掃了過去。

  下一瞬。

  他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前車車轅更沉。

  後車底板卻壓得更低。

  前車押送的人,目光大多在橋和兩側。

  後車側邊那兩人,盯的卻一直是水口和船。

  人若先死,線就斷。

  匣若先走,還有機會追。

  所以第一刀,得先把人從刀下拽出來。

  前車車輪,終於壓上了橋板。

  木橋輕輕一沉,橋板吱呀了一聲。

  葉霄動了。

  沒有繞側。

  他肩背一沉,整個人像一塊突然離地砸出去的黑石,順著腳底那口壓得極實的血勁,直撞前車車轅!

  砰!!!

  車身猛地一歪。

  前頭拉車的那匹馬一聲驚嘶,前蹄亂踢,火把在這一撞里一下歪出去半尺,偏橋和水口那片本來死壓著的氣,瞬間炸開!

  「有人!」

  「攔住他!」

  喊聲剛起,葉霄已經第二步壓進橋中。

  他沒去搶前車上那隻最顯眼的鐵匣,也沒先碰押車首領。

  因為幾乎就在車身歪開的同一刻,前車側簾里,已經有人先一步拔刀,直刺車裡!

  這是要滅口!

  葉霄眼神一冷,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直切過去。

  那一刀剛要送進車裡,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攥住了持刀腕骨。

  哢!

  腕骨當場一響。

  那人臉色一變,另一隻手肘立刻往回撞,想硬生生撞開半寸空當,把刀送進去。


  葉霄卻沒給他這半寸空當。

  手上一擰,肩背一頂,整個人那股壓在筋骨里的氣血順勢一沉,直接把那人撞出了車側!

  咚!

  那人半邊身子重重砸在橋欄上,手裡那把刀一偏,只在車板里狠狠扎出一道裂口。

  車裡立刻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

  活口還活著。

  車已入橋,船也貼岸。

  人押到這裡,離沉河斷線只差最後半口路。

  可第二個滅口手已經動了。

  後車那邊,一道影子比刀更快,借著兩車之間歪開的那道空當,一步翻上前車車沿,手中短兵斜斜一翻,直奔車簾後那道人影喉口!

  他盯的也是人!

  也就在這一瞬,押車首領也到了。

  他手裡提著一桿短槍。

  槍不長,鋒也不花,可一出手,橋上的氣就跟著一沉。

  先是脖頸。

  再是手背、小臂、肩背。

  一道道暗紅血紋從他皮肉底下頂了出來,像燒紅的鐵絲沿著筋絡一寸寸往上爬。緊接著,皮膜之下那層翻騰到極處的氣血蒸出一層極薄的赤色血焰,低低伏在肩背與雙臂上,不高,不亂,卻把整個人都點得發沉。

  槍未至。

  那股熱、沉、躁的血爐感已經先壓到眼前。

  沸血圓滿!

  槍桿橫壓!

  直撞葉霄肋下。

  沒有虛勢。

  就是要硬生生截斷他這一口氣,把他從前車邊上逼開!

  葉霄抬臂一封。

  砰!

  槍桿撞上手臂,悶響震得橋板都跟著一顫。

  這一槍極沉。

  不是單純蠻勁。

  而是對方把肩、背、腰、胯、腳跟全壓在這一槍上,一身沸血像一口燒透的大爐,連人帶槍狠狠撞了上來。

  葉霄眼神卻沒變。

  他根本沒順著這股勁往後退,反而借著這一撞,整個人貼著槍身半步滑進,肩線一沉,猛地撞上車壁邊沿!

  轟!

  車身又是一震。

  第二個滅口手腳下頓時亂了半拍。

  就這半拍。

  葉霄掌根一翻,先頂開車簾。

  緊跟著五指如鉤,直接扣住那隻已經探進車裡的手,往外一拽!

  那滅口手沒想到葉霄在押車首領一槍之下,竟還能硬吃這半步。

  他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踉蹌,刀尖只在車裡那人的肩頭帶出一道血口,沒能真正送進去。

  車裡那人終於慘叫出聲。

  人沒死,可見紅了。

  也就在這一刻,後車那邊突然響起一聲厲喝:

  「走匣!」

  葉霄猛地偏頭。

  前車已亂,滅口又接連失手。

  對面顯然已經不打算再等,準備先把真東西送出橋口。

  第二輛車底板下,一塊暗板被人猛地抽開。

  一隻不大的鐵匣,從車底暗格里被直接拖了出來。

  前車那隻顯眼的大匣,只是幌子。

  後車底板下面這隻,才是真匣。

  水口邊那兩道人影也終於不再藏,一左一右踏上後車,一人接匣,一人直壓船頭,動作快得驚人。

  偏橋上的局勢,一下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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