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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斷覆罡路(加更求月票+感謝)

2026-08-19 11:49:06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槽里的斷鉤燒得通紅。

  葉霄從爐光里走出。

  刀鋒垂在身側,映著槽中火色,冷得刺眼。

  砂號青褂中年人猛地回頭,臉色瞬間變了。

  「葉霄!」

  他這一聲剛出口,三枚銀簽已經從葉霄身後飛出。

  第一枚,沒入最後一車前方的軌縫。

  叮。

  簽尾橫住輪緣。

  重車剛往前壓了半寸,整輛重車猛地一頓。

  車輪被死死別住。

  第二枚,釘穿礦監所帳房的袖口。

  那隻手正按在帳匣匣扣上。

  簽尖貼著腕筋,入了匣沿。

  再往下一壓,斷的就是他的手筋。

  第三枚,擦著舊砂井封口旁一名鎮城衛的指節,釘進斷扣閘邊。

  簽尾嗡然一顫。

  舊砂井那邊沒有響。

  暗爐里驟然死寂。

  

  車輪被釘住。

  帳房那隻手被壓住。

  斷扣閘也被釘住。

  杜玄照從葉霄後三步外走出。

  青衣被熱風吹起,腕間細銀線一閃,又隱進袖底。

  礦監所帳房手裡的帳匣一抖。

  舊砂井封口旁,幾名黑爐鎮城衛同時僵住。

  「杜玄照……」

  有人聲音發緊。

  葉霄。

  杜玄照。

  兩個天級鎮城衛。

  就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在這絕不該被人找到的暗爐里。

  砂號青褂中年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帳房額頭滲出冷汗。

  幾個鎮城衛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也不自覺鬆了半寸。

  但那點驚懼只持續了一息。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又下意識看向爐台。

  老城主還坐在那裡。

  黑爐罡砂在他身下緩緩起伏。

  爐火繞過他身前半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青褂中年人臉上的慌色一點點壓下去。

  帳房也咬住牙,另一隻手死死抱住帳匣。

  只要老城主還在。

  只要爐勢還在。

  這裡就還沒輪到兩個天級鎮城衛說了算。

  爐台上,老城主終於看向葉霄。

  他的目光很渾。

  可壓下來的時候,整座暗爐的火光都像矮了一寸:

  「天淵鎮城司的人。」

  「這是要亂我黑爐城規矩?」

  葉霄看了一眼換砂槽,又看向老人身下那圈黑爐罡砂:

  「拿正砂養爐。」

  「拿人命續火。」

  「這就是你的黑爐規矩?」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眼皮微抬。

  葉霄腳下的黑砂忽然一震。

  一道灼熱罡氣從地底竄起,貼著他的膝骨切來。

  葉霄側步。

  刀鋒下壓。

  罡鋒只吐一線。

  嗤!

  那道灼熱罡氣被斬斷,炸成一蓬黑砂。

  砂粒打在礦壁上,劈啪作響。

  幾個礦夫嚇得肩背一顫。

  杜玄照看向炸開的黑砂:

  「還沒覆罡。」

  「爐勢在替他撐。」

  「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

  老人笑了一聲:

  「眼力不差。」


  「可惜,你們只早了半個時辰。」

  「爐心若合,老夫便不用坐在這裡同你們說話了。」

  他緩緩抬眼。

  「那時,老夫翻手就能殺你們。」

  「不過現在也只是麻煩一點。」

  葉霄沒接話,只看向杜玄照。

  杜玄照掃了一眼爐場。

  車沒動。

  帳沒毀。

  井扣也沒人敢碰。

  三枚銀簽壓在那裡,三處的人都僵著。

  他道:

  「他們不敢動。」

  葉霄看向爐台:

  「所以?」

  杜玄照也看向老城主:

  「現在只剩他。」

  「拿下他。」

  「整座暗爐都是現證。」

  葉霄重新看向爐台。

  老城主身下,黑砂之間有幾道灰白砂痕,一路延到換砂槽下方。

  每有熱氣從槽底湧出,那幾道灰白砂痕便亮一下。

  爐勢就是從那裡續上來的。

  不是老人自己強到能壓住整座暗爐。

  是暗爐在替他擋。

  杜玄照拔刀。

  腰間無紋窄刀出鞘。

  刀光不長,卻冷得像一道細鐵閘。

  「我先逼他出手。」

  「你斬一次。」

  葉霄道:

  「好。」

  杜玄照向前踏出一步。

  老人掌心慢慢抬起。

  爐台下黑砂先塌一寸。

  幾道灰白砂痕同時亮起。

  換砂槽里的半融正砂,又往下陷了一點。

  老人嘴角滲出一點黑血。

  爐心還沒合。

  他本不該在這時候出手。

  爐勢一分,氣口就會亂。

  可不出手不行。

  爐場裡這些人,擋不住葉霄,也擋不住杜玄照。

  車、帳、井扣都被銀簽壓住。

  他若還坐著,整座暗爐都會落進鎮城司手裡。

  這一場,只能他親自壓。

  爐火往內一收。

  整座暗爐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地上的爐灰貼著石面鋪平。

  礦壁深處傳來細碎裂響。

  那些被鐵鏈扣住的礦夫同時彎下腰,腕上的鐵鏈被烤得發紅。

  老人身前那層扭曲空氣猛地一沉。

  火、砂、罡,壓成一面看不見的爐牆,朝兩人推來。

  杜玄照沒有硬接。

  他袖底兩枚銀簽先落。

  一枚釘進礦壁裂縫。

  一枚釘進腳下爐軌。

  窄刀隨後橫起,罡氣瞬間爆發。

  鐺!

  沉重鐵鳴炸開。

  壓來的爐勢被他硬生生引偏半尺,撞在旁邊礦壁上。

  轟!

  礦壁碎開一片。

  杜玄照連退兩步,嘴角見血。

  可他讓出的那半尺,夠葉霄出刀。

  葉霄一步掠過。

  罡氣隨刀鋒直斬爐台上的老城主。

  刀到老人身前三尺,慢了一瞬。

  像斬進一堵燒紅的鐵牆。

  火光一卷。

  葉霄手臂一沉,刀鋒被硬生生壓低半寸。

  老城主淡淡道:

  「斬我?」

  「你還差一層。」


  葉霄沒有答。

  他退半步,手腕一轉,又是一刀。

  這一次,刀鋒斬向老人身前那層扭曲的空氣。

  鐺!

  火光炸開。

  刀鋒被震回。

  葉霄虎口一麻。

  他眼神沉了下去。

  斬人不對。

  斬護勢也不對。

  這老東西不只自己在擋,仿佛整座爐都在替他擋。

  杜玄照抬手,又一枚銀簽飛出。

  銀簽沒有刺老城主。

  而是釘進爐台下方一道灰白砂痕旁邊。

  叮。

  簽尾剛顫了一下,老城主的目光便落了過去。

  葉霄也看見了。

  那道灰白砂痕,剛才亮了一瞬。

  很短。

  像爐火喘了一口氣。

  老城主冷哼一聲。

  掌心下壓。

  黑爐罡砂猛地塌了一寸。

  整座爐場的火、砂、罡,瞬間往葉霄身上壓來。

  杜玄照窄刀再橫。

  這次沒能完全引開。

  噗!

  一線黑砂罡氣洞穿葉霄左肩。

  第二線擦過胸口,震得他肋骨悶響。

  第三線撞在杜玄照刀前,炸成一片亂砂。

  杜玄照悶哼一聲,反手一簽釘入礦壁,硬把退勢止住。

  葉霄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爐灰里踩出深印。

  血順著左肩往下淌,很快染紅半邊衣襟。

  暗爐里安靜了一瞬。

  青褂中年人眼裡驟然亮起狂喜。

  銀簽再狠,也要有人使。

  葉霄退了。

  杜玄照也被爐勢壓住了。

  「動!」

  他嘶聲吼道:

  「推車!開槽閘!斷井扣!」

  三處同時炸開。

  重車往槽前壓。

  帳房猛地撕裂袖口,另一隻手抓向槽閘旁的爐令。

  舊砂井封口旁,一名鎮城衛撲向斷扣閘。

  舊砂井那邊,錚地一聲。

  釘在井鎖細鏈旁的銀簽顫了。

  杜玄照抬眼。

  葉霄沒有回頭。

  血順著左肩往下淌。

  傷還在。

  氣沒散。

  爐台上的老人看著他,眼神真正沉下去:

  「還站得住?」

  葉霄一步踏進爐光,聲音發冷:

  「一個都別想成。」

  第一刀出。

  撲向斷扣閘的鎮城衛,手指剛碰到封栓,脖頸便被刀光掠過。

  人頭撞在礦壁上。

  血潑在斷扣閘前。

  斷扣閘沒落。

  第二刀,正砂車。

  兩個砂號武者正咬牙推車。

  車輪已經往槽前碾了半尺。

  葉霄腳尖一挑。

  一截斷爐軌飛起,轟然釘進前輪槽。

  重車猛地一頓。

  最前面的砂號武者還在發力。

  下一瞬,刀光貼著車轅斬過。

  那人半截身子砸進爐灰里。

  另一個砂號武者臉色慘白,剛想鬆手後退。

  杜玄照袖底銀簽飛出。

  叮!

  銀簽釘穿他的腕骨,把那隻手死死釘在車轅上。


  那人慘叫一聲,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車停在槽前三尺。

  沒人敢再推。

  青褂中年人張口還想喊。

  葉霄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第三刀,換砂槽。

  帳房另一隻手已經扣住爐令。

  槽閘咬響。

  槽底礦火猛地往上頂。

  葉霄刀鋒一壓。

  轟!

  刀光斬進槽閘鉸口。

  鐵閘卡死在半開處。

  礦火噴出半丈,又被硬生生壓回槽里。

  換砂槽沒有合。

  帳房拖著帳匣想退。

  杜玄照已經到了他面前。

  銀簽落下。

  哢。

  抓著爐令的那隻手,腕骨直接塌了下去。

  爐令脫手,砸在地上。

  帳房慘叫剛起半聲,第二枚銀簽已經貼住他的喉口。

  杜玄照看著他:

  「閉嘴。」

  帳房臉色慘白,硬生生把剩下的慘叫咽了回去。

  暗爐里一靜。

  三處同時動。

  三處同時停。

  撲斷扣閘的死在閘前。

  推車的死在爐灰里。

  帳房跪在爐令旁,連叫都不敢叫。

  剩下的人,全都不敢動了。

  槽邊那個跛腿礦夫終於抬頭。

  他看著葉霄,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敢出聲。

  旁邊一個年輕礦夫牙關發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真有人敢殺他們……」

  另一個礦夫喉嚨滾了滾,聲音啞得像被爐灰磨過:

  「那我們……是不是還有救?」

  葉霄沒有看他們。

  他重新轉身,看向爐台。

  現在,只剩爐台上的老城主。

  杜玄照也轉過身。

  窄刀垂在身側。

  血從唇角滑下。

  老城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斷扣閘前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停在槽前三尺的正砂車。

  最後,目光才落回葉霄身上。

  「殺得倒快。」

  葉霄道:

  「接下來輪到你。」

  老城主眼神一冷:

  「區區凝罡,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爐台下的黑砂驟然翻起。

  剎那間,整座暗爐的熱氣猛地往內一縮。

  葉霄腳下爐灰瞬間被壓平。

  他抬刀。

  罡鋒貼著刀口亮起。

  老城主一掌落下。

  火。

  砂。

  罡。

  三股力同時壓到葉霄身前。

  葉霄抬刀。

  罡氣沒有炸開。

  只貼著刀口凝成一線。

  下一瞬,他正面斬上去。

  轟!

  那一線罡鋒斬進爐牆。

  刀鋒卻像砍進燒紅的厚鐵,一寸寸被壓低。

  火星順著刀口炸開,震得他腕骨一沉。

  葉霄被壓得後退一步。

  第二步,腳下石面裂開。

  第三步,左肩傷口再度撕開。

  血濺到刀背上。

  老城主仍坐在爐台上。


  可這一掌落下,像整座暗爐砸在葉霄刀上。

  杜玄照眼神一沉:

  「他借了爐勢,已有覆罡之力。」

  「正面劈不開。」

  葉霄盯著爐台:

  「那就劈到開為止。」

  杜玄照抹去唇角血線:

  「沒說錯。」

  葉霄側目。

  杜玄照刀尖點向爐台下方那幾道灰白砂痕:

  「但不是劈他。」

  「也不是劈爐。」

  「要劈他腳下的爐陣。」

  老城主眼皮微微一跳。

  杜玄照繼續道:

  「他坐的位置,是爐陣核心。」

  「火不燒他。」

  「火在把力量送給他。」

  「你正面砍他,就是跟整座暗爐硬拚。」

  他指間扣住三枚銀簽:

  「他在沖關。」

  「爐心沒合,他不能離陣。」

  「我逼他借爐勢。」

  「第三道灰白砂痕一亮,你就劈開它。」

  葉霄道:

  「你能擋住?」

  杜玄照道:

  「只能擋一次。」

  葉霄點頭:

  「夠了。」

  老城主冷笑。

  「想借老夫出手,看清爐陣?」

  他緩緩抬掌:

  「那就看清楚。」

  話音落下,第二掌已經壓下。

  爐火再次往內一收。

  火聲低了一瞬。

  下一瞬,整座暗爐的熱氣反壓回來。

  杜玄照先動。

  第一枚銀簽飛出,釘進左側黑砂邊。

  第二枚銀簽釘入右側爐軌縫。

  窄刀隨後橫起,罡鋒貼著壓來的爐勢一削。

  鐺!

  無形鐵鳴炸開。

  壓向葉霄的爐勢,被硬生生削偏一線。

  只偏了一線。

  杜玄照腳下石面卻轟然裂開。

  膝彎沉了一寸。

  嘴角血線更重。

  葉霄沒有動。

  他盯著爐台下方。

  第三道灰白砂痕亮了一下。

  很短。

  亮完,又暗了下去。

  老城主臉上的冷笑沒了:

  「看見了又如何?」

  下一瞬,他抬起另一隻手。

  爐台下黑爐罡砂同時翻起。

  整座暗爐像被狠狠吸了一口氣。

  火聲徹底消失了一瞬。

  杜玄照等的就是這一瞬。

  第三枚銀簽飛出。

  可銀簽剛離手,老城主那隻抬起的手,已經往下一按。

  轟!

  一股爐勢隔空砸來。

  杜玄照胸口一沉,青衣前襟瞬間焦黑一片。

  他腳下石面炸開。

  整個人被壓得單膝幾乎跪下。

  血從唇角湧出。

  可他的手沒有抖。

  叮!

  第三枚銀簽,還是釘在那道灰白砂痕前半寸。

  簽尾剛落,就被爐勢壓得彎曲。

  第一枚銀簽發紅。

  第二枚銀簽開始顫。

  第三枚簽尾,忽然一抖。

  杜玄照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

  葉霄在他聲音落下前,就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不砍老城主。

  他砍爐陣。

  體內罡氣滾動,最後壓成一線,刀光貼地斬出。

  貼著地面切入黑爐罡砂。

  老城主怒喝一聲。

  周身扭曲空氣猛地漲開。

  像有一堵無形牆,推著整座暗爐往外炸。

  葉霄左肩血線被爐風一扯。

  血甩到臉側。

  可他的刀沒有退。

  這一刀,必須斷。

  斷那口送到老城主身上的爐氣。

  葉霄一步壓下去。

  刀鋒與罡氣猛地切進第三道灰白砂痕盡頭。

  哢嚓!

  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鐵索,被一刀斬斷。

  黑爐罡砂猛地炸開。

  轟!

  爐陣送向老城主的那口氣,被葉霄一刀截斷。

  老城主周身那層扭曲狠狠一顫。

  上一口爐氣沒續上。

  反衝回了他體內。

  老城主胸口一震,嘴裡噴出一口黑血。

  爐台下方,黑砂翻滾。

  整座暗爐都像被人從底下砍了一刀。

  青褂中年人臉色慘白。

  帳房跪在爐令旁,連撿都不敢撿。

  舊砂井封口旁,那些黑爐鎮城司的鎮城衛下意識後退。

  他們第一次覺得,腰間的牌子很燙。

  老城主緩緩抬頭。

  半成未成的覆罡勢,在他體表扭曲震盪。

  不穩。

  卻依舊可怕。

  葉霄站在爐光里。

  左肩血還在流。

  刀尖垂下,血順著刀鋒一滴滴落進爐灰。

  他看著老城主:

  「爐陣送你的那口氣,斷了。」

  「今晚,你沖不了覆罡了。」

  爐台上,老城主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暗爐里的火聲都像低了下去。

  他慢慢低頭,看向身下塌亂的黑爐罡砂。

  那裡原本亮著的灰白砂痕,已經斷了一截。

  半枚烏銅舊印在爐火里發燙,印底殘紋一明一暗,像快要熄掉的眼。

  老城主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枯瘦的指節,壓進黑砂里。

  「老夫死過一次。」

  「藏了十幾年。」

  「等的就是這一口爐氣。」

  他緩緩抬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你斷了老夫的覆罡路。」

  葉霄抬刀:

  「斷的是你拿正砂和活人墊出來的路。」

  被鐵鏈扣住的礦夫們臉色慘白。

  可這一刻,沒人再低頭。

  他們都看著葉霄手裡的刀。

  老城主身後的爐火轟然拔高。

  整座暗爐像失控般活了過來。

  礦壁發紅。

  爐軌震顫。

  老城主死死盯著葉霄,怒火再也壓不住:

  「斷了一口爐氣,你以為就能殺老夫?」

  葉霄向前踏出半步:

  「沒了那口氣。」

  「下一刀,該你自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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