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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榜上添筆,逆伐另計

2026-08-19 11:50:18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臨淵州府,榜樓。

  窗外月色冷清,簷角薄霜泛著一點白。

  夜燈重新挑亮時,天淵城遞出的銅筒,已經壓在案上。

  值夜老吏沒有急著拆。

  他先看封簽。

  青卷抄件。

  鎮城司記冊。

  城主府戰報。

  三簽同封。

  年輕書吏原本還帶著困意,看見這三道封簽,背一下直了。

  「又是天淵城?」

  老吏沒有答。

  先前那封還沒歸入總櫃。

  臨淵龍門榜首,更替。

  天淵葉霄,位列第一。

  

  可今日這隻銅筒,比昨日那封更重。

  老吏拆開封簽。

  紙頁展開。

  第一行,葉霄。

  第二行,凝罡。

  再往下。

  周承淵。

  覆罡。

  周氏護命寶玉出。

  葉霄未倒。

  周承淵,負。

  年輕書吏盯著最後那個字,半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

  「這事……要記下來?」

  老吏抬眼看他。

  「為何不記?」

  年輕書吏喉嚨動了動。

  「可周承淵已經覆罡,已經離榜了。」

  「離榜的是周承淵。」

  老吏把紙頁壓平。

  「葉霄還在榜上。」

  年輕書吏一怔。

  老吏指了指青卷抄件上的落字。

  「青卷已經落字。」

  「問武台已經定負。」

  「臨淵龍門榜首葉霄,勝周承淵。」

  他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落在案上。

  「這就是龍門榜上的戰績。」

  年輕書吏呼吸輕了一下。

  他在榜樓當差也有幾年。

  見過榜首換名。

  見過同境連勝。

  也見過榜上人被離榜強者壓得抬不起頭。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記錄。

  榜上凝罡。

  勝離榜覆罡。

  還逼出了周氏護命寶玉。

  這不是普通勝場。

  這是把龍門榜的邊線,往外打穿了一截。

  年輕書吏聲音發緊。

  「那……就這麼入榜?」

  老吏沒有立刻回答。

  炭盆里火星輕輕爆了一聲。

  他伸手,把昨日那封榜首更替挪到一旁。

  「龍門榜戰績,要入。」

  年輕書吏剛要鬆一口氣,便見老吏又從案側取出一枚朱簽。

  朱簽很薄。

  老吏把朱簽壓在葉霄名字旁邊。

  「逆伐覆罡。」

  「也要另計。」

  年輕書吏呼吸一滯。

  一筆入冊。

  一筆另計。

  同一個名字,落在兩處。

  昨日,葉霄只是臨淵龍門榜首。

  今日,他還是榜首。

  可榜首兩個字後面,多了一筆臨淵州榜樓從沒寫過的戰績。

  老吏提筆。

  筆尖落下。

  天淵葉霄。

  臨淵龍門榜首。


  問武台勝周承淵。

  以凝罡破覆罡。

  周氏護命寶玉出。

  葉霄未倒。

  周承淵,負。

  最後一個字寫完,老吏的手也停了一息。

  年輕書吏看著那行墨,忽然低聲道:

  「我在榜樓這麼久,沒見過這種,您可見過?」

  老吏把筆擱下。

  「我也沒見過。」

  榜樓里靜了下來。

  窗外夜風吹過,簷下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老吏合上副卷。

  「轉王城總錄。」

  年輕書吏抬頭。

  老吏看著案上那頁新記。

  「按原文轉。」

  「一個字也別省。」

  ……

  榜樓外,跑榜巷還沒睡。

  臨淵州府的榜樓一亮燈,巷子裡靠這口飯吃的人,就知道有新動靜。

  賣榜紙的。

  抄名次的。

  給武館送急條的。

  替賭檔跑腿的。

  全擠在簷下等。

  夜風颳過簷下,霜粒細細響。

  沒人敢走。

  一個瘦小跑榜人抱著木匣蹲在牆根,凍得直搓手。

  他白日剛賣過一輪榜紙。

  上面寫得最粗的,就是:

  天淵葉霄,位列第一。

  那張榜紙不算最新消息,可卻很好賣。

  有人買回去看熱鬧。

  有人買回去笑金燦燦輸得冤不冤。

  也有人買回去,單純想知道一個邊陲重城的下城人,怎麼坐上臨淵龍門榜首。

  可那畢竟只是榜首換名。

  每年都有天才上來。

  再大的名頭,過些日子也會被新的名字蓋過去。

  跑榜人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榜樓側門打開。

  一名小吏拿著新抄條出來,壓低聲音道:

  「天淵急記。」

  「臨淵龍門榜首葉霄。」

  「以凝罡破覆罡。」

  「勝離榜周承淵。」

  「周氏護命寶玉出。」

  「葉霄未倒。」

  巷子裡一下靜了。

  賣榜紙的老頭手裡還捏著墨刷。

  墨水滴到鞋面上,他都沒低頭。

  有人下意識問:

  「哪個周承淵?」

  小吏看了他一眼。

  沒人再問第二句。

  臨淵州能有幾個周承淵?

  而且還是離榜覆罡?

  跑榜人抱緊木匣,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明白一件事。

  這張新榜紙,明早會被搶光。

  不。

  不用等明早。

  現在就會有人搶。

  果然,巷口一個賭檔管事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拿第一份抄條。

  「先給我。」

  旁邊武館跑腿的立刻攔住。

  「憑什麼先給你?我們館主等著呢!」

  「滾開。」

  「你才滾!」

  幾隻手同時伸向那張薄紙。

  小吏臉一沉。

  「榜樓之外,敢搶?」

  幾個人動作一僵。

  跑榜人趁這片刻,把第一行字看清了。

  天淵葉霄。


  凝罡逆伐覆罡。

  他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昨日,葉霄只是一個新榜首。

  今日,這兩個字後面多了一條以前沒人見過的戰績。

  他轉身就跑。

  木匣撞在腰側,咚咚作響。

  跑到巷口時,他聽見身後有人低聲問:

  「勝離榜覆罡,也能算進龍門榜戰績?」

  「這事真有可能發生?」

  另一個聲音更低。

  「青卷落字,州府另計。」

  「你說算不算?」

  「你說真不真?」

  跑榜人沒有回頭。

  夜風灌進衣領。

  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現在只後悔一件事。

  白日那批榜紙,印早了。

  那上面只寫著:

  天淵葉霄,位列第一。

  不夠。

  遠遠不夠。

  今晚這一版,得重抄。

  葉霄兩個字要寫粗。

  後面還得添一行。

  凝罡逆伐覆罡,勝周承淵。

  跑榜人抱緊木匣,腳步越來越快。

  他知道,等這幾個字抄出去,臨淵州會多出很多人睡不著。

  ……

  王城總錄線更遠。

  這頁轉錄經飛羽換遞,真正抵達王城時,天色已經泛白。

  總錄司剛開晨印。

  臨淵州的銅筒被遞到案前時,接筒的錄吏原本只按舊例拆封。

  各州龍門榜的戰績,每月都會送來。

  大多入邊櫃。

  少數入正冊。

  能讓總錄司單獨添簽的,很少。

  他拆開第一頁。

  臨淵龍門榜首。

  天淵葉霄。

  再往下。

  凝罡逆伐覆罡。

  勝離榜周承淵。

  周氏護命寶玉出。

  葉霄未倒。

  錄吏的手停住了。

  旁邊執筆人抬眼。

  「怎麼?」

  錄吏沒有答,只把紙遞過去。

  執筆人看完第一遍,沒說話。

  又看了第二遍。

  然後,他伸手,把葉霄那頁舊檔從邊櫃裡抽了出來。

  舊檔很薄。

  上一筆添的是:

  臨淵龍門榜首。

  今日要添的,卻不是普通勝場。

  錄吏低聲道:

  「榜內戰績?」

  執筆人提筆。

  「榜內戰績。」

  他寫下第一行。

  臨淵龍門榜首,葉霄。

  第二行。

  凝罡逆伐覆罡,勝周承淵。

  第三行。

  周氏護命寶玉出,葉霄未倒。

  寫完後,他沒有立刻合檔。

  而是從案側取出一枚朱簽,壓在葉霄名字旁。

  錄吏看見朱簽,眼神微變。

  「另計?」

  執筆人點頭。

  「逆伐另計。」

  錄吏聲音更低。

  「等臨淵州覆核?」

  「等。」

  執筆人把朱簽壓穩。

  「但先入正案。」

  屋裡安靜了一息。


  邊櫃,正案。

  一字之差。

  在王城總錄里,卻是兩種分量。

  紙頁合住前,葉霄兩個字在晨光里停了一瞬。

  不重。

  卻已經不能再輕輕放回原處。

  按舊例,王城幾處有抄錄資格的門第與勢力,會在辰時後取到同一份副錄。

  崔氏也在其中。

  ……

  轉錄抵達王城時,天色已亮。

  可在它還在飛羽線上換遞的時候,天淵城仍在夜裡。

  另一批消息,已經從星辰堂門外散開。

  有人進了車廂。

  有人拐入暗巷。

  有人去了酒樓後門。

  也有人連夜換了外袍,沿著河街往上城走。

  消息只有一件事。

  葉霄傷得很重。

  重到閉門謝客。

  重到短期內不能動刀。

  有人聽見後,眼睛亮了。

  天淵城這一夜,沒有真正安靜下來。

  明處在寫葉霄贏了。

  暗處在算他還能撐多久。

  ……

  三更後。

  星辰堂後院,靜室門還關著。

  廊下燈火安靜。

  林硯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冊新簿。

  封皮上的墨跡還沒幹。

  上門人冊。

  嚴泉站在他身後半步。

  馬武守在廊口,臉色一直不好看。

  荒狼靠在陰影里,眼神盯著前院方向。

  這一夜,星辰堂大門沒開。

  可門外的人,一撥接一撥。

  拜帖。

  藥匣。

  商帖。

  賠禮。

  問候。

  探傷。

  還有空手站在巷口,只看不說的人。

  沒有一樣進門。

  但每一個人,都進了冊。

  誰家來的。

  誰派來的。

  說的是賀勝,還是探望,或是別的緣由。

  眼睛有沒有往門裡看。

  聽見葉霄短期不能動刀時,臉色有沒有變。

  都寫在上面。

  馬武壓著嗓子道:

  「問完了?」

  林硯點頭。

  「問完了。」

  馬武冷笑了一聲。

  「有沒有裝糊塗的?」

  「有。」

  林硯抬眼。

  「但我沒追問。」

  馬武皺眉。

  林硯把手裡的新簿壓緊了些。

  「堂主交代過。」

  「誰家的,誰派來的,想做什麼,說了什麼,看了哪裡,都記。」

  「他們說真話,記真話。」

  「他們繞彎子,也照著彎子記。」

  「至於信不信、怎麼斷,交給堂主。」

  馬武沉默下來。

  他當然不痛快。

  今日那些人站在門外,一個個話說得客氣,眼睛卻都往後院瞟。

  像是在等星辰堂先亂。

  也像是在等靜室里那個人倒下。

  馬武握了握刀柄,又慢慢鬆開。

  嚴泉看了他一眼。

  「林硯做得對。」

  「現在不是跟他們爭一口氣的時候。」


  「一切都要等堂主出來。」

  馬武吸了口氣,聲音壓低。

  「知道了。」

  話是這麼說。

  可他的眼睛,還是往靜室門上看了一眼。

  那扇門關得很緊。

  馬武喉嚨動了動,想問一句堂主到底傷成什麼樣。

  可他還是沒問。

  問了也沒用。

  靜室門不開,誰也進不去。

  廊下安靜下來。

  靜室里,忽然傳出葉霄的聲音。

  「說。」

  林硯立刻低頭。

  「堂主,門外來過的人,都問清了。」

  他翻開新簿。

  「今日門前來過三十撥人。」

  「二十七撥是上城人,來探傷、遞帖、試門。」

  「還有三撥下城的,我單獨記了。」

  門內沒有聲音。

  林硯繼續道:

  「拜帖上寫的都是賀勝。」

  「嘴裡問的,都是堂主什麼時候見客。」

  「藥匣一隻也沒收下。」

  「但送藥的人問得很細。」

  「問藥能不能進靜室。」

  「問有沒有請外醫。」

  「問靜室里的事,現在是誰在照看。」

  馬武臉色一冷。

  這哪裡是送藥。

  分明是在摸門。

  林硯道:

  「問得最細的,是萬勝賭樓。」

  「嘴上說賠禮,眼睛一直往後院看。」

  葉霄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記前面。」

  林硯低頭。

  「已經記了。」

  他繼續道:

  「還有七撥,沒遞帖,沒送禮,也沒問話。」

  「只在門外看。」

  「看堂門。」

  「看後院。」

  葉霄道:

  「站了多久?」

  林硯道:

  「短的半個時辰,久的守到入夜。」

  葉霄道:

  「繼續。」

  林硯把新簿往後翻了一頁。

  「還有下城三撥。」

  葉霄道:

  「說。」

  「一個工寮的工頭。」

  「一個碼頭腳夫頭。」

  「一個河街小貨棧掌柜。」

  「他們沒遞禮,也沒問堂主傷勢。」

  「只問了一句話。」

  「星辰堂明日,還開不開工。」

  廊下幾人都靜了。

  馬武臉上的凶意淡了些。

  上城來的,是探傷。

  這三撥,是怕。

  怕葉霄傷了,星辰堂一關,剛打出來的那口氣,天一亮又被踩回泥里。

  葉霄問:

  「你怎麼回的?」

  林硯低頭。

  「我說,堂主閉門,不是堂口停了。」

  「星辰堂今日怎麼開工,明日還怎麼開工。」

  「誰敢借堂主傷重壓工錢、斷活、搶人,讓他們把名字遞來。」

  門內安靜片刻。

  葉霄道:

  「回得對。」

  林硯指節一松。

  葉霄又道:

  「下城那三撥,單獨記。」

  「是。」


  葉霄道:

  「上城那些人想看我傷成什麼樣。」

  「那就讓他們看。」

  靜室里安靜了一息。

  門開了。

  葉霄從裡面走出來。

  馬武先是一怔,隨即眼神變了。

  因為葉霄的腳步很穩。

  穩得根本不像白日裡滿身血走回星辰堂的人。

  林硯也看見了。

  葉霄臉上沒有病色。

  右臂也沒有顫。

  靜室里的藥瓶空了,油紙上的異獸肉也都沒了。

  沒人知道這幾個時辰里發生了什麼。

  但林硯知道一件事。

  外面那些人,全都猜錯了。

  葉霄抬手,理了理袖口。

  下一息,他氣血一收。

  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右臂垂入袖中,不再抬起。

  肩膀微低。

  呼吸也放輕了些。

  那副模樣,活像問武台的傷快壓不住了。

  馬武喉嚨動了動。

  「堂主……」

  葉霄看了他一眼。

  「像不像?」

  馬武愣住。

  嚴泉看著葉霄那張迅速失去血色的臉,眼神沉了下來。

  「像。」

  他停了一下。

  「太像了。」

  葉霄放下手。

  「那就夠了。」

  林硯立刻明白過來。

  外面想看葉霄傷得多重。

  那就讓他們看。

  看得越重,伸出來的手就越急。

  葉霄道:

  「一切照舊。」

  林硯與嚴泉同時低頭。

  「是。」

  葉霄往前廳走去。

  馬武急忙跟上。

  「堂主,你真沒事?」

  葉霄道:

  「沒事。」

  馬武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嘴角動了動。

  這叫沒事?

  可想到葉霄剛出靜室的樣子,他又壓下擔憂。

  前廳外門開了一線。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門外長街很暗。

  月光落在石階上,白得發冷。

  暗處有幾雙眼睛,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葉霄就在那一線燈火里停了一下。

  沒有說話。

  沒有拔刀。

  甚至沒有往外看。

  他只是低低咳了一聲。

  聲音很輕。

  可門外那些眼睛,已經看見了。

  看見葉霄臉色慘白。

  看見他右臂垂著。

  看見馬武和嚴泉同時變了臉色。

  這就夠了。

  門外的腳步聲,很快散了。

  馬武低聲問道。

  「堂主,您這是要去哪?」

  葉霄邁出門檻。

  廊下燈火和月光一照,他那張臉白得嚇人。

  他語氣卻很平。

  「讓該看到的人看看。」

  「順便找人問點事。」

  馬武一怔。

  「找誰?」

  葉霄沒有再開口。

  他獨自往夜色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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