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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名傳一州,王城在望

2026-09-19 23:06:06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離開臨淵府城第三日。

  兩人在州北一座驛鎮歇腳。

  再往前不到半日,就是臨淵州界。

  驛鎮不大,卻正卡在幾條商路交會處。

  一條被車輪磨白的石路從官道斜切進去,兩側客棧、食鋪與草料鋪擠緊。商隊剛到,夥計正往下搬麻袋和木箱,馬匹擠在簷下甩尾,塵土、草料與熱食的氣味混在一處。

  葉霄與顧昭衡把兩匹青鬃山駒交給夥計。

  剛進臨街食肆,靠窗那桌便有人拍了下桌子:

  「我還是覺把刀有問題。」

  說話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武者,腰間也掛著刀。

  他拍了拍自己的刀鞘:

  「我上回換刀,前後磨了半個月,出刀時還是覺心不對。」

  「葉霄前一天才和靖王世子分出勝負,第二天臨時借一把刀,就上玄衡宗把蘇涉江殺了?」

  年輕武者皺著眉:

  「人真能強成這樣?」

  對面的漢子正撕著一塊肉:

  「蘇涉江都死了,你問我?」

  「我又沒說人沒死。」

  年輕武者道:

  「我說的是那柄刀。」

  「陸家什麼底子?」

  「臨淵府排名第一的商人世家。」

  「庫里真有點壓箱底的東西,很?」

  附近幾桌都有人轉過頭。

  顧昭衡剛夾起一片醬肉,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向葉霄。

  

  葉霄已經端起飯碗。

  顧昭衡唇角輕輕一動,又把肉送進嘴裡。

  旁邊一桌,一個鬍子半白的老武者聽了許久,終於把酒碗放下:

  「你這消息慢了。」

  年輕武者轉頭:

  「前輩知道?」

  「府城早就問過了。」

  「問誰?」

  「陸家。」

  年輕武者一怔:

  小、說、網、首、發。請、搜、索、關、注、小、說、網。

  「陸家怎麼說?」

  「上品。」

  老武者頓了一下:

  「制式。」

  年輕武者的話停住。

  附近也靜了一點。

  他皺眉:

  「陸家說制式就是制式?」

  老武者看他:

  「那玄衡宗呢?」

  「山門上下幾百雙眼睛。」

  「真是你說的那種神兵,蘇涉江死以後,玄衡宗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年輕武者張了張嘴。

  老武者又道:

  「你換刀磨半個月才順手。」

  他端起酒碗:

  「那是你。」

  旁邊有人噗地笑了出來。

  年輕武者臉色一黑:

  「我也沒說葉霄全靠刀!」

  老武者點頭:

  「刀是什麼刀,已經說清楚了。」

  「蘇涉江也確實死了。」

  他喝了一口酒:

  「真該琢磨的,是拿刀的人。」

  食肆安靜了半息。

  很快,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這麼說,真就是臨時借了柄制式刀?」

  老武者沒答。

  反倒是另一桌有人咂了下嘴:

  「前一日敗世子。」

  「第二日殺蘇涉江。」

  「這兩個名字以前壓在臨淵府年輕一代最前面。」


  他搖了搖頭:

  「現在倒好,全讓一個人踩過去了。」

  這句話一出來,話頭頓時散開。

  有人說城南問武。

  有人說玄衡山門。

  也有人爭蘇涉江最後到底還能不能再撐一刀。

  另一桌一個商隊武者聽了半天,忽然道:

  「你們還當這是府城裡的事?」

  幾人轉頭。

  商隊武者夾了口菜:

  「我昨日從州北另一個郡過來。」

  「路上兩家武館,都在爭玄衡宗這一場。」

  食肆里靜了一下。

  顧昭衡往窗外看了一眼。

  官道繼續向北。

  再走半日,就是州界。

  她收回視線:

  「人還沒出州。」

  「名字先到州邊了。」

  葉霄夾了一筷子菜:

  「傳快。」

  顧昭衡看了他一眼:

  「就這?」

  葉霄道:

  「不然?」

  顧昭衡沒說話,只低頭繼續吃飯。

  靠窗那個年輕武者聽著四周越說越熱鬧,終於又開口:

  「他在臨淵州厲害,我認。」

  「可臨淵州也不是天下。」

  旁邊一個背劍青年點了點頭:

  「這句倒沒錯。」

  年輕武者像是終於找回了點底氣:

  「世子也好,蘇涉江也好,都是臨淵府這一輩最頂尖的人。」

  「可出了臨淵州,外面什麼人沒有?」

  鬍子半白的老武者這次沒有反駁。

  他夾了一粒花生:

  「外面自然有人。」

  「可那兩場,人家總歸贏了。」

  年輕武者張了張嘴。

  這一次沒再爭,只低頭喝茶。

  葉霄也已經吃完。

  顧昭衡把飯錢壓在桌邊,起身理了一下劍帶。

  走出兩步,她忽然很自然地回頭:

  「走了,葉霄。」

  聲音不高。

  附近幾桌的說話聲一下斷了。

  靠窗那個年輕武者還端著茶碗,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先看顧昭衡。

  又慢慢看向剛剛站起身的葉霄。

  最後,目光落在葉霄腰間那柄沉黑長刀上。

  玄衡山傳回來的消息里。

  葉霄借的是一柄青鞘刀。

  而他自己的兵器,正是一柄沉黑長刀。

  年輕武者喉結動了一下。

  後廚還在炒菜。

  鐵勺撞上鍋沿。

  當。

  聲音一響,反倒把前堂驟然安靜下來的那一瞬襯加明顯。

  鬍子半白的老武者也看了過來。

  酒碗停在嘴邊。

  葉霄走到門口,看了顧昭衡一眼:

  「故意的?」

  顧昭衡已經跨出門檻:

  「什麼?」

  葉霄沒再問。

  兩匹青鬃山駒已經被夥計牽到門外。

  兩人翻身上馬。

  馬蹄很快重新落上官道。

  一直等兩道身影出了鎮口,年輕武者才把茶碗放下:

  「真是他?」

  老武者喝掉最後一口酒:

  「不然呢?」

  他瞥過去:

  「剛才不是還有幾個問題?」

  「怎麼不當面問?」

  旁邊的人終於沒忍住,全笑了。

  年輕武者臉一黑:

  「我最後那句又沒說錯。」

  背劍青年也笑:

  「臨淵州不是天下?」




  「這句確實沒錯。」

  ……

  出了驛鎮,官道重新安靜下來。

  顧昭衡騎在前面半個馬身。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道:

  「剛才那人有句話沒說錯。」

  葉霄看過去。

  「臨淵州不是天下。」

  顧昭衡望著前面的官道:

  「尤其是王城。」

  「你的名字早就進過那邊的卷。」

  「有人知道你。」

  「可知道你是誰,和覺有多重,是兩回事。」

  葉霄點頭:

  「正常。」

  顧昭衡偏過臉:

  「你不介意?」

  「有什麼可介意的?」

  葉霄望向北面:

  「人還沒到。」

  「到了再說。」

  顧昭衡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行。」

  她一催馬:

  「那就到了再看。」

  當日下午。

  州界青碑出現在路旁。

  碑高丈許,「臨淵」二字受了多年風雨,邊緣已經泛白,刻痕依舊很深。

  兩匹青鬃山駒從碑旁過去。

  顧昭衡回頭看了一眼。

  青碑很快被甩到身後。

  臨淵州,到這裡算是走完了。

  再往北。

  路才真正長起來。

  最初幾日,官道仍在山中穿行。

  一側貼著裸露石壁,另一側便是不斷下陷的谷地。碰上最窄的地方,兩支商隊迎面撞上,只能由一方先退到寬處,再一輛輛錯過去。

  離府第八日,山中大雨。

  黃泥裹著碎石從坡上往下沖,兩匹青鬃山駒跑腿是泥,當日行程直接少了近半。

  入夜後,夥計在驛舍馬棚里替山駒沖洗鱗腕。

  顧昭衡站在棚邊,把濕透的袖口擰乾:

  「這一場雨,少走不少里。」

  葉霄檢查完馬蹄:

  「明日再走。」

  顧昭衡看他:

  「不補?」

  「馬先歇。」

  她笑了一下:

  「這還差不多。」

  雨聲一直響到後半夜。

  第二日天亮,兩人重新上路。

  往後的山勢一點點矮下去。

  起初還能看見連綿起伏的山脊,再過幾日,視野便漸漸鋪開。大片農田出現在官道兩側,村鎮也比山里密了許多。

  又行數日。

  一條大河橫在前方。

  渡口外,車馬從碼頭一直排上官道。

  商隊、貨車、趕路的武者全堵在一處,大船一趟趟往返兩岸。兩匹青鬃山駒再快,到了這裡也只能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真正輪到兩人登船時,已經過午。

  纜繩解開。

  大船離岸。

  河風迎面撞來,吹袍獵獵作響。

  顧昭衡站在船側,看著來路一點點被水面拉遠。

  葉霄則望向另一岸。

  長堤之後,又是一條向北延伸的官道。


  一眼望不到頭。

  船靠岸。

  兩人繼續趕路。

  此後又過了幾處州界。

  路邊的碑刻換了。

  驛站匾額上的州名換了。

  食肆里聽見的口音,也是一程一個樣。

  腳下的路同樣在變。

  最開始,兩輛大車迎面錯身還要彼此收韁。

  後來能並四輛。

  再往前,幾輛滿載貨物的重車並排行走,也不顯擁擠。

  支路不斷從兩側匯進來。

  商隊越來越長。

  車駕越來越多。

  來往的武者,也一天比一天密。

  先是各家商隊的護衛明顯多了。

  再往後,佩著宗門腰牌的年輕人開始常見,懸著家徽的車駕隔三差五便能碰上一支。

  偶爾還有成隊披甲騎士從官道上疾馳而過。

  離府第二十餘日。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密集馬蹄聲。

  十餘騎迎面而來。

  騎者都很年輕。

  其中數人氣息不弱,最前方一男一女尤為凝練。

  雙方很快錯馬而過。

  那一男一女只是朝葉霄與顧昭衡這邊看了一眼。

  沒有停。

  十餘騎轉眼便遠了。

  附近幾支車隊也只是稍稍收韁讓路,沒人多看。

  葉霄回頭望了一眼:

  「臨淵府很少見這種陣仗。」

  顧昭衡道:

  「再往前,會更常見。」

  葉霄收回目光。

  前方官道上,又有幾騎迎面而來。

  他笑了一下:

  「王城還沒見到。」

  「路倒先不一樣了。」

  顧昭衡也笑:

  「這才剛開始。」

  往後幾日。

  這樣的年輕武者果然越來越常見。

  有三五結伴的。

  有獨自趕路的。

  也有跟在世家車駕旁一路北上的。

  最開始,葉霄還會多看一眼。

  再往後,也只是掃過便算。

  離府第二十八日。

  沿路的景象開始明顯變了。

  先是驛站。

  原本隔上很長一段路才能碰見一處,到了這裡,前一處屋舍剛落到身後沒多久,前方便又能看見新的。

  再是貨場。

  大片倉院沿官道鋪開。

  門前停滿卸貨的大車,馬場、車行、草料鋪一處挨著一處,甚至有人專門守著成排空車,等著接下一程的貨。

  官道上的車也越來越重。

  從北面過來的車隊一支接著一支。

  有的已經卸空,車轍卻依舊壓深。

  有的滿載長木、礦石與封嚴實實的大箱,十幾輛、幾十輛首尾相接,前車過去許久,後車還沒到眼前。

  顧昭衡看了一眼路旁不斷後退的倉院:

  「到這裡,路上的生意已經都繞著王城轉了。」

  葉霄望向前方。

  依舊看不見城。

  王城還沒有出現。

  它每日吞進去、吐出來的人和貨,已經先鋪到了路上。

  離府第二十九日,午後。

  兩匹青鬃山駒跟在一支重車隊後,已經走了十餘里。

  車隊足有二十多輛。

  最前面幾輛拉著捆高的長木,後面則是一層壓著一層的沉重貨箱。

  車輪不斷碾過官道。

  吱呀聲前後連成一片。

  整支車隊拉長。

  前車已經拐過遠處山彎,最後幾輛還拖在葉霄他們身後。

  葉霄一路跟著,沒有急著超。

  因為前面的地勢正在一點點拔高。

  官道順著一道長坡向上延伸。

  到了這裡,往北去的車馬全都慢了下來。

  青鬃山駒踩著一道道深淺交錯的舊車轍往上。

  越往高處,風越大。

  坡脊也越來越近。

  顧昭衡忽然勒了勒韁繩。

  馬速緩下來。

  她往旁邊讓開半個馬位:

  「前面就能看見了。」

  葉霄抬眼。

  視線盡頭,仍被最後一截坡脊擋著。

  「王城?」

  顧昭衡笑了一下:

  「嗯。」

  沒有再說。

  兩匹青鬃山駒繼續往上。

  最後一截坡漸漸被踩到腳下。

  馬蹄踏上高處。

  前方視野驟然打開。

  葉霄握韁的手微微一頓。

  坡下。

  他們走了近一個月的官道一路向前,沒入遼闊平原。

  而在平原盡頭。

  一道青黑城牆橫在天際。

  第一眼,葉霄沒有看見它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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