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主流歸泉，真鳳藏鋒
葉霄一腳踩住石尾，順著水勢往裡一送。
咔。
三角斷石頓時嵌進兩面石棱之間。
下一股急水迎頭撞來。
斷石猛地一顫。
這一次，卻沒再往外退。
反而順著兩側石棱，又往裡咬了一分。
徹底卡死。
原本向右泄出的幾股水流當場被截住。
失去這處泄口，後方積水重新往黑岩底部回壓。
黑岩被一點點頂起。
幾道原本四散的水流，也跟著重新往一處匯攏。
水位隨之猛漲。
轉眼漫過膝蓋。
還在繼續往上。
黑岩右後方，一道先前被壓住的狹窄側隙終於露了出來。
石壁與黑岩之間只有兩尺多寬。
剛夠一人側身進去。
最後那道石扣，就藏在裡面。
旁邊還緊貼著一條完整引水槽。
葉霄看了一眼位置。
從外面出刀，碰不到石扣真正受力的背面。
硬斬也不是不行。
可這一刀震進去，先裂的很可能是旁邊那條引水槽。
岩門開了。
水路也毀了。
一樣白忙。
只能進去。
從後面開。
葉霄卻沒有馬上動。
他先回頭看了一遍來路。
右側泄溝已經封死。
黑岩一旦徹底抬起，後面壓著的主流會瞬間衝出來。
大股水勢必然先沿他來時那條暗槽向上頂。
第一處分流口。
左壁有一塊凸出的石棱。
足夠借一次力。
葉霄將位置記下。
這才收刀入鞘。
大半炷香已經過去。
中央主泉四周，白紋仍在一寸寸往泉心退。
剛才重新亮回來的那一截，也沒能真正把退勢止住。
金燦燦睜開眼。
沒有看周圍。
只看自己身下還剩多少。
不多了。
第二圈。
灰衣男人也一直盯著那裡。
「快沒了。」
裴知岳睜眼。
看了一會兒。
沒動。
「等它真滅。」
自己的次泉還在走。
主泉也還沒真正空。
現在起身，兩頭都撈不到。
灰衣男人明白他的意思，不再開口。
另一邊。
梁臨也往中央看了一眼。
七皇子察覺到了：「先顧自己的。」
「是。」
幾人嘴上都沒再說。
目光卻沒有徹底離開主泉。
尤其外圈那幾人。
方才還在笑葉霄第一次下去，十有八九趕不回來。
現在都在等最後那一道泉紋滅掉。
只要滅了。
主泉才會重新空出來。
地下。
葉霄站在側隙前，緩緩吸進一口氣。
下一刻。
側身擠入。
第一步下去，水已經漫過肩膀。
第二步。
急流直接蓋過口鼻。
四面水勢同時壓來。
貼體護罡剛撐開，便被硬生生壓回體表。
胸腹擋住了。
人卻還是被水推得向後猛晃。
葉霄左手一探，五指瞬間扣住石壁凸棱。
腳下幾乎已經找不到落點。
偏偏右肩又被擠在岩壁與急流之間。
那一側護體罡越來越薄。
下一瞬。
岩壁尖棱從罡層上狠狠磨過。
嗤！
罡層裂開一道細縫。
衣料隨之破開。
右肩皮肉也被擦出一道血口。
一點淡紅剛剛浮出。
轉眼便被白水衝散。
葉霄沒有停。
繼續往裡擠。
數步以後。
黑岩背面終於出現在眼前。
最後那道石扣就在斜上方。
距離不遠。
可側隙實在太窄。
肩膀根本轉不開。
葉霄只能一點點伸出右手。
五指扣住石扣。
發力。
咔。
第一道裂紋出現。
同一瞬間。
左手掌心也被石棱磨破。
急水一撞。
掌下一滑。
葉霄整個人頓時被帶偏半尺。
左手五指立刻重新扣緊。
右手第二次發力。
咔！
又一道裂紋崩開。
黑岩再往上浮了一點。
與此同時。
後方越來越多的主流也順著縫隙擠了進來。
水勢驟然加重。
葉霄整個人開始被急流往外扯。
很快。
雙腳徹底離地。
只剩左手還扣在石壁上。
肺里那一口氣，也已經快到盡頭。
而石扣。
還差最後一點。
上方。
中央主泉的外圈白紋已經全部熄滅。
只剩泉心附近最後一道。
外圈幾道原本已經移開的目光，再次聚了回來。
有人甚至向前邁了半步。
第二圈。
裴知岳也徹底睜開眼。
灰衣男人低聲道：「最後一道。」
「嗯。」
裴知岳仍然沒起身。
再等一瞬。
只要那一道也滅了。
才真正輪得到別人。
中央。
金燦燦同樣睜著眼。
身下泉勢已經薄得只剩一層。
最後一道白紋。
很淡。
卻還亮著。
她看了片刻。
沒有起身。
也沒有去看那些等著主泉空出來的人。
只是重新閉上眼。
左手按進泉水。
繼續承接返照。
最後一道還沒滅。
她就繼續等。
側隙深處。
咔！
第三道裂紋終於崩開。
石扣已經鬆了。
最後一角，卻還死死咬在那裡。
就在這一刻。
左下卡點已經斷開。
右側泄口也被封死。
後方水壓越來越重，黑岩再次被頂起一線。
轟！
更大的主流瞬間灌入側隙。
葉霄左手險些脫開。
整個人被急流直接沖橫。
貼體護罡緊貼胸腹劇烈震盪。
肺中那口氣也已經撐到了盡頭。
還差一點。
葉霄五指死死扣住石扣。
肩背繃緊。
氣血一路貫入右臂。
下一刻。
猛地一扯！
咔嚓！
最後那一角當場崩斷。
整道石扣被生生拔開！
最後一處鎖力消失。
斜插在水道中央的黑岩猛地向上彈起半尺。
後方積壓已久的主流，再無阻攔。
轟！
整條水道轟然爆開！
白水迎面撞來的瞬間。
葉霄反而主動鬆開左手。
退路已經看過。
泄溝也已經封死。
大股主流衝出以後，果然沿著來時那條上行暗槽一路往上。
葉霄整個人隨之被捲起。
轉眼衝到第一處分流口。
左壁。
那塊早已記住的石棱一閃而過。
葉霄一腳踏了上去。
砰！
借著這一腳。
身體猛地側開半尺。
原本正面撞向石壁的橫流幾乎擦著胸口掠過。
下一瞬。
上行主流已經裹著他直衝泉台！
中央主泉。
金燦燦身下那層已經薄到極處的泉勢，忽然一震。
泉心深處。
最後一道白紋仍然亮著。
很細。
像隨時都會熄滅。
第二圈。
裴知岳目光一凝。
外圈那幾人也屏住了氣。
下一刻。
中央石台深處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道清亮水柱從主泉中央直衝三丈！
大片水花凌空炸開。
四周引槽幾乎同時大亮。
濃重白霧都被這一股水勢狠狠推開一圈。
原本已經退到泉心附近的白紋驟然停住。
一息之後。
向外。
重新亮開。
一寸。
兩寸。
三寸。
越來越快。
最後那一道。
終究沒滅。
外圈安靜了一瞬。
先前抱著兵器，笑著說葉霄能活著爬出來就算本事的那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沒了。
旁邊那名半步宗師看著重新亮開的主泉，半晌才道：「真讓他接回來了。」
沒人接話。
水柱就在眼前。
整口主泉都在重新變亮。
其他幾名還等著主泉空出來的人，也陸續收回目光。
有人搖了搖頭：「白等。」
另一人盯著中央重新亮起的主泉，語氣有些發酸：「本來還想著她這一輪真斷了，主泉能重新空出來。」
「現在倒好。」
「最後一線都讓葉霄給她接回來了。」
旁邊那名半步宗師淡淡道：「羨慕也沒用。」
他說著，看了一眼裴知岳胸前尚未完全消去的血線。
「開泉那一刻，你先得爭得過她。」
那人臉色微僵。
半步宗師又朝暗槽看了一眼：「就算真讓你搶在她前面接上主泉」
「水路出了這種問題，你還得有個能下去把主流重新接回來的人。」
這一次。
沒人再覺得葉霄下去只是白費時間。
第二圈。
灰衣男人看了半晌：「接回來了。」
「嗯。」
裴知岳收回目光。
重新閉眼。
自己這口次泉還剩最後一截泉勢。
主泉也沒有空出來。
再看已經沒意義了。
只是這一次。
他沒再說「不看好」。
最內圈。
完整主流接回以後，金燦燦身下的泉勢一下重了起來。
先前始終缺著的那一截。
終於補齊。
一股股泉勢沿著周天走過。
一遍。
又一遍。
原本已經極厚的底子，也在這一次次返照之中不斷沉實。
金燦燦重新收攏心神。
整個人徹底沉入返照。
就在這時。
主泉後方的暗槽猛地炸開一團白水。
砰！
一道身影隨著上行水流沖了出來。
葉霄一手扣住石沿。
身體借勢翻過半圈。
落地。
鞋底沿濕滑石面退出半尺。
停住。
渾身濕透。
發梢、衣角、刀鞘不斷往下滴水。
右肩衣料已經磨破。
左掌也有一道被石棱割開的血痕。
呼吸稍重。
人卻站得很穩。
四周一道道目光立刻落了過來。
有人先看葉霄。
再看他身後那口已經重新大亮的主泉。
先前那個說他「做做樣子就該上來」的人，也在人群里。
葉霄的目光從周圍掃過。
落到那邊時，那人下意識偏開了臉。
葉霄的視線沒有停。
直接走回內圈。
先看了一眼金燦燦。
泉紋已經穩了。
人也還坐在泉心。
這才在石沿邊坐下。
沉黑長刀橫在膝前。
閉目調息。
另一邊。
梁臨同樣看了葉霄片刻。
七皇子閉著眼：「最後一道滅了沒有？」
「沒有。」
七皇子安靜了一息。
「那就是她的。」
說完。
他也不再分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圈陸續有人結束返照。
又過了一陣。
三口次泉也先後走到尾聲。
七皇子一直坐到最後一股泉勢散去，才緩緩睜開眼。
梁臨上前一步：「殿下？」
七皇子閉目感受片刻，隨後活動了一下五指：「值。」
只一個字。
梁臨便沒再問。
七皇子起身以後，卻沒有馬上離開。
而是先看向最內圈。
中央主泉。
仍在走。
另一邊。
裴知岳的次泉也已經結束。
他起身以後，同樣往中央看了一眼。
灰衣男人低聲道：「她那邊還沒停。」
裴知岳看著主泉：「這一輪，她把完整主泉吃下來了。」
附近幾名持令人也沒有馬上走。
都在看。
自己的返照已經結束。
中央那一口，卻仍有泉勢沿著石台一遍遍流轉。
有人看得眼熱：「這一趟最大的好處，還是讓金氏真鳳拿了。」
另一人道：「開泉的時候，你也可以去爭。」
那人看了一眼裴知岳。
沒說話。
有人笑了一聲：「爭？」
「裴知岳都退了。」
「你去？」
那人臉色微黑。
偏偏又反駁不了。
另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自己爭得下主泉。」
「帶的人還能把斷掉的水路重新接回來。」
「這一趟，她吃得最足，也沒什麼好說的。」
話說得平靜。
酸味卻誰都聽得出來。
沒人笑他。
幾雙還停在主泉上的眼睛，已經把意思寫得很清楚。
主泉只有一口。
剛才也不是沒人爭。
結果就擺在那裡。
白霧重新沿四周石峰落下。
外圈與次泉的返照都已經結束。
中央主泉的泉勢，也終於走到最後。
最後一道泉紋緩緩退去。
金燦燦沒有立刻起身。
仍在泉心坐了十幾息。
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水面盪開一圈細紋。
她睜開眼。
乍看之下，與入泉以前並沒有太大變化。
整個人卻比先前更收了一些。
葉霄多看了她一眼。
先前爭泉的時候。
金燦燦真正發力之前，周身總會先有一絲極細的變化。
很輕。
尋常人未必察覺得到。
琉璃骨清感卻能捕到。
現在。
金燦燦起身。
隨手拂了一下袖口。
葉霄下意識去找那一點熟悉的先兆。
沒找到。
三丈外。
石沿上一滴水珠忽然裂成兩半。
落進水裡。
無聲無息。
附近一名還沒走遠的半步宗師腳步一頓。
「剛才那滴水————」
旁邊的人也回頭看了一眼。
「沒看清。」
金燦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眼裡這才多出一點滿意。
「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