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等待
從瀚海城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雷諾推開荊棘莊園的鐵門。
院子裡的魔植在菲洛的照料下長得很茂盛，幾株幽夜紫羅蘭的花苞已經完全綻開。
龍火蜥蹲在後院的火山岩堆上正在睡覺。
進化後的龍火蜥體型比以前大了一整圈，暗紅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兩隻短小的特角從頭頂探出來，已經初具龍的形態了。
「回來了？」
莫林的聲音從地下室傳上來。
雷諾走下台階，莫林正坐在實驗台前，面前擺著一排顏色各異的小瓶子。
「你那邊怎麼說？」莫林頭也沒抬，手裡的玻璃滴管精準地往一個冒著白煙的燒瓶里滴了幾滴綠色液體。
「大概沒問題，五到七天就能完成。」雷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成功率他說八成。」
「八成？」莫林撇了撇嘴，「那傢伙倒是挺實在的，沒跟你打包票。」
他放下滴管，轉過身看著雷諾。
「你小子最近跑了不少地方，這幾天不休息一下？」
「還行。」
雷諾說這話的時候，右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水靈鹿角的碎片就收在那裡。
沙化的輓歌還在持續抽取他的生命力，只不過有鹿角碎片的壓制，速度被控制在了一個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但他清楚，碎片裡的能量不是無窮的，總有耗盡的一天。
莫林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老頭站起來，從書架上翻出一本筆記，在上面劃了幾筆。
「我這幾天在研究你身上那個詛咒。」
雷諾微微坐直了身體。
「有進展？」
「談不上進展，只能說有了一點方向。」莫林合上筆記本，斟酌著措辭。
「沙化的輓歌本質上是一種生命力虹吸」型詛咒，它不停地從你體內抽取生命能量，然後將這些能量散逸到虛空中。」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
「水靈鹿角的碎片之所以能壓制它，是因為碎片本身在不斷地往你體內灌注生命能量，正好和詛咒的抽取速度形成了一個平衡。」
「但碎片的能量在減少。」雷諾接了一句。
「對。」莫林點了點頭，「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我估計碎片還能撐三到四個月。」
三到四個月。
這個時間比雷諾預想的要長一些，但也不算寬裕。
「有辦法延長嗎？」
莫林摸了摸下巴，想了好一會。
「有一種可能性。」
他走到實驗台的角落，從一堆瓶瓶罐罐後面，拿出了一株被玻璃罩子扣著的植物。
那株植物很小，只有手掌高，葉片呈銀白色，在玻璃罩子裡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這是我讓菲洛在後院培育出來的一株月銀草」。」莫林將玻璃罩子遞到雷諾面前。
「月銀草本身沒什麼了不起的，但它有一個特性—能吸收周圍的生命能量並儲存起來。」
「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用月銀草的提取物製成藥劑，定期服用的話，或許能減緩鹿角碎片的消耗速度。」
莫林的語氣很謹慎。
「但這只是我的推測，還沒有做過實驗。月銀草的培育周期很長，菲洛目前也只種出來這麼一株。」
雷諾盯著玻璃罩子裡那株銀白色的小草看了幾秒。
「那就先試試。」
「急什麼。」莫林將玻璃罩子收回原處，「等它再長兩周，我取一點葉片做實驗。現在拔了就完了。」
雷諾沒有再催促，他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
次日清晨。
雷諾難得睡了個踏實覺。
這段時間以來，他不是在外面跑就是在地下室折騰裝備，身體雖然沒什麼大礙，但精神上的疲勞確實累積了不少。
他推開臥室的窗戶，深秋的冷空氣灌進來，帶著一絲莊園花圃里傳來的清香。
院子裡，菲洛正指揮著幾隻小木精靈給魔植澆水。
她用藤蔓編成的澆水壺在花圃間穿行。
龍火蜥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花圃旁邊，金色的豎瞳盯著一隻飛過來的蝴蝶。
蝴蝶在它鼻尖前面轉了一圈，龍火蜥猛地一張嘴。
蝴蝶沒咬到，倒是把菲洛剛澆好水的一株魔草連根咬斷了。
「啊菲洛回頭看到被咬斷的魔草，發出了一聲尖叫。
——
她舉起澆水壺就朝龍火蜥的腦袋上招呼了過去。
「你這條蠢蜥蜴！那是我花了好幾天才催熟的藍夢草！」
龍火蜥縮了縮脖子，嘴裡還叼著半截草根，一臉無辜地看著菲洛。
雷諾靠在窗框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他轉身下樓，莫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實驗台上留了一張紙條。
「去城裡採購材料，中午回來。爐子上的藥別碰。——莫林」
他走到地下室最裡面那片空地上，坐了下來。
等符文完成還要五到七天，這段時間不能浪費了。
雷諾打開了儲物空間的界面。
之前從黑角谷戰場上撿回來的裝備，已經融合得差不多了。
但還有一些雜物沒有處理。
他翻了翻，從角落裡找出了幾樣東西。
那顆從暗蝕蜈蚣身上獲得的【巨蜈毒珠】，綠色品質的附魔材料。
「可為武器附加暗蝕效果，命中後降低目標10%的防禦力，持續3秒。」
這東西放著也沒什麼用，不如直接用掉。
雷諾將毒珠拿在手裡，思考著應該給誰裝備。
骨鼠的方天畫戟已經附魔了蠍尾之毒，青龍偃月也是紫裝本身就帶特性。
骷髏武士的銀龍槍同樣不需要額外附魔。
那就給骨鷹。
骨鷹目前的主要攻擊方式是空中俯衝和利爪抓取，但缺乏持續能力。
如果利爪上附加了暗蝕效果，每次命中都能降低目標的防禦，配合後續的集火輸出，效率會提升不少。
「萬象軍械庫，啟動。」
雷諾召喚出骨鷹。
黑色的骨翼在地下室中展開，裝有沙鷹殘翼的翅膀帶起一陣微風。
他將巨蜈毒珠按在了骨鷹的右爪骨節上。
嗡—！
黑色的珠子化作一層薄薄的暗綠色膜，覆蓋在了骨鷹的兩隻利爪表面。
爪尖的顏色從原本的灰白變成了帶有暗綠紋路的深灰。
【附魔成功！骨鷹已獲得「暗蝕」被動效果！】
雷諾點了點頭，將骨鷹收回法陣空間。
處理完這些，他又拿出了陶罐。陶罐里栽著那株銀白色的無限種子幼苗。
幼苗比上次看到的時候又長高了一些，大概有二十厘米了，莖幹也變粗了，銀色紋路的亮度比之前更加明顯。
【無限種子·萌芽期】
【當前成長進度：9%】
【距離下一階段「幼苗期」還需：10%】
「還差1%。」
雷諾看著這個數字，心裡盤算了一下。
D級的屍骸提供的成長值太低了，每具大概只有零點一個百分點。
想要突破到幼苗期，要麼繼續餵大量的D級屍骸，要麼找幾具C級以上的。
不過眼下手頭沒有現成的屍骸可用，這事只能等前往風暴群島碰運氣了。
上午十點左右。
雷諾出了莊園，朝著冒險者公會的方向走去。
等待符文的這幾天，他打算接點城內的委託。
畢竟閒著也是閒著。
公會大廳的人不算太多，黑角谷戰役之後的那股熱鬧勁已經退了。
告示板前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冒險者在挑選任務。
雷諾走到告示板前，自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務單上掃過。
大部分都是常規的採集和護送任務，賞金不高。
有一張引起了他的注意。
——
【委託：東城區紫羅蘭花園片區，近三日內連續發生兩起不明原因的建築倒塌事件。
初步排查為地基被某種地下生物破壞。需要冒險者進行調查並清除威脅。】
【懸賞：200金幣】
【等級要求：C級及以上】
【備註：建築倒塌現場已封鎖，調查需配合城衛隊行動。】
地下生物？
雷諾想起了之前在諾蘭城地下水道清理獸人的經歷。
那一帶的地下結構很複雜，如果有什麼東西在地基下面活動，造成建築倒塌倒也說得通。
不過兩百金幣的賞金，對於一個需要配合城衛隊的調查任務來說，價格偏高了。
這說明之前應該有人接了但沒完成，或者情況比描述的更複雜。
雷諾將任務單從告示板上取了下來，走到前台。
「這個任務我接了。」
前台小姐接過任務單，在水晶面板上登記了一下。
「雷諾先生，這個任務目前已經有一支C級小隊嘗試過了，但他們下去之後遇到了一些麻煩，沒能完成。」
「什麼麻煩？」
「據說是地下的通道被某種粘稠的物質堵住了，他們沒辦法深入調查。
前台小姐翻了翻記錄。
「而且那個小隊的法師說，他在地下感知到了一種很奇怪的魔力波動，但辨認不出來源。」
粘稠的物質？奇怪的魔力波動？
雷諾想了想，將任務單收好。
「現場在哪？」
「東城區紫羅蘭花園三號街，城衛隊已經在那設了警戒線。您去了之後找一個叫布蘭的隊長就行。」
「好。」
雷諾轉身走出了公會大門。
出門的時候，他在台階上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前新貼的通告。
黑板上貼著一張新的通告。
【關於近期「冥神教派」相關情報的全國通緝令】
【凡提供冥神教派據點、人員、活動線索者，經公會核實後給予高額賞金。涉及核心情報者，可直接面見各城公會會長。】
通緝令的下方蓋著冒險者公會總部和王國騎士團的聯合印章。
雷諾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公會。
東城區紫羅蘭花園三號街。
雷諾到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城衛隊用木柵欄和繩索圍了起來。
倒塌的建築是一棟三層的石砌民宅，現在只剩下半面牆還歪歪斜斜地立著，其餘部分全部坍塌成了一堆碎石和斷梁。
在廢墟的北側，地面上有一個直徑兩米多的塌陷坑，坑裡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幾個城衛兵站在柵欄外面，表情不太輕鬆。
「你是來接任務的冒險者？」一個留著鬍子的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布蘭隊長？」
「是我。」大鬍子男點了點頭，「你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就夠了。」
布蘭上下打量了雷諾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帶著他走到了塌陷坑的邊緣。
「三天前，這條街上的一棟民宅半夜突然塌了。住戶被及時疏散了，沒發生傷亡。」
布蘭指了指塌陷坑。
「第二天白天我們來勘察現場，發現了這個洞。洞下面是一條地下通道，不是城市排水系統的一部分，更像是某種生物挖出來的。」
「然後昨天，隔壁街又塌了一棟。」
布蘭的大鬍子抖了兩下。
「同樣的情況，地基被從下面掏空了。」
雷諾蹲在坑邊，S級精神力朝著洞口下方探了過去。
精神力穿過了大約五米深的碎石和泥土層，觸碰到了一條水平方向延伸的通道。
通道的直徑大約一米五，內壁光滑，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散發著微弱魔力波動的半透明物質。
精神力順著通道繼續往深處探，通道在前方大約三十米的位置分岔了，一條往東，一條往北。
在北面那條分岔的盡頭，雷諾的精神力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一團蜷縮在通道末端的、體型不小的生命氣息。
雷諾收回精神力，站起身來。
「下面確實有魔物的氣息。」
他看了布蘭一眼。
「通道大概在地下五米的位置，至少延伸了三十米以上。通道壁上有粘液，那個發出魔力波動的魔物應該就是這些粘液的主人。
布蘭的臉色不太好看。
「三十米？那豈不是已經挖到隔壁街去了？」
「差不多。」
雷諾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洞口。
布蘭搓了搓手，有些猶豫。
「你確定一個人下去沒問題？之前那個小隊四個人下去都沒搞定。」
雷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洞口邊緣，腳下法陣亮起。吸血鬼親王的身影浮現在身旁，化作一團黑霧，率先飄入了洞口之中。
「我下去了，在上面等著就行。」
說完，雷諾跳進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