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丁區域,畫舫。
銅爐里的炭火在燃燒,切的很薄的胸口油在鍋里翻滾,散發出獨有的香氣。
黑狗踩在凳子上,手裡提著酒罈,喝得滿臉通紅。
「那姓秦的,在碼頭跟我裝。」
「拿著趙爺一塊令牌,就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下面的嘍囉連忙賠笑,繼續給黑狗滿上了酒。
「狗哥說的對,乙區那種不入流的地方來的。」
「到了丁區,不過就是個養魚的旱鴨子,下水都費勁。」
黑狗嗤笑一聲,夾起幾片胸口油塞進嘴裡。
「他今晚要是不來,那就算了。要是真不知死活敢下沉船區,哼哼。」
黑狗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殘忍的怪笑,他用手指了指腳下的船板,那下面就是無盡的深水。
最直接的破局方法就是找到藏魚的倉庫,但這個也是個明面上的陷阱,不然早被其他幫派端掉了。
「張爺養的那三個水鬼,可是用寶魚餵大的,那地方水深五十米,暗流能把人撕碎。」
「普通人下去,肺都能被水壓擠爆,至於那三位爺,在水底下極為兇殘。」
周圍的小弟們聽到三個水鬼,脖子都縮了縮。
那是丁字號水域的禁忌,是張旺能私吞無數魚貨的最大底牌。
下面人擔憂的問,「狗哥,那要是秦海死下面了,趙閻王那邊怎麼辦。」
「怕個鳥。」
黑狗眼珠子一瞪,「水勢無情,他秦海貪功冒進落水,關我們屁事?」
「趙爺難道還能為了一個死人,跟咱們弟兄翻臉,最終還是要我們幹活的。」
「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最好明天一早,就去給他收屍。」
畫舫內爆發出一陣鬨笑,聲音在這湖面上傳出很遠。
他們都不知道。
就在距離畫舫不到三里的蘆葦盪深處。
一道黑影,已經悄無聲息的滑入了水中。
……
冷。
冰冷的湖水包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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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入水,卻沒有感受到任何水的阻力。
他身上穿著特製的黑魚皮,緊緊貼合著肌肉。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的那本【百業書】,正散發著幽藍的光。
【職業特效:水鬼(已激活)】
之前秦海只是在抵抗著水壓,現在水流成了他的延伸。
秦海能清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十米內游魚的軌跡,暗流的走向都非常清楚。
心念一動,身邊的水流就推著他向前,他速度快的驚人,沒有帶起什麼漣漪。
秦海的雙眼在水中眯起,【洞察】開啟。
他的視野里被解構成很多藍色線條。
沉船區到了。
一艘巨大的古代樓船殘骸,靜靜臥在湖底。
秦海懸浮在沉船上方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渾水,鎖定了甲板入口的三個人影。
透過【洞察】,秦海看清了所謂的三個水鬼。
三人呈品字形潛伏,手持分水刺,他們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進入沉船的路線。
任何生物靠近,都會遭到雷霆般的絞殺,每隔幾個時辰會換人上去換氣。
「就這,這就是張旺的底牌麼。」
秦海心裡冷笑。
在岸上,這三人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但在水裡?我才是水鬼。
秦海動了。
他沒有從正面突進,身形一晃,整個人仿佛融化在水中,他操控水流,將自己托舉到了沉船的正上方。
那是三個水鬼視覺的死角。
他就那樣頭朝下,貼著滿是船壁滑了下來。
一米。
秦海懸停在最後一名水鬼的頭頂,那水鬼還在警惕的盯著前方。
他沒有察覺到,死亡已經近在咫尺。
秦海伸出了手,在這深水中,他的手卻快如閃電。
隨著五指張開,對著那水鬼的口鼻處一握!
【水鬼】特效爆發,控流!
瞬間,那水鬼口鼻周圍的水流被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周圍的湖水帶著壓力倒灌進去。
「咕嚕。」
一聲悶響在水底炸開,那水鬼來不及慘叫,高壓水流直接淹沒了他。
秦海面無表情,單手按住他的天靈蓋,順勢往下一壓。
水流裹挾著屍體,將它掉進了船底里。
屍體沒有漂浮,而是雙膝跪地,頭顱低垂,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前面那兩名水鬼,察覺到水流的異常,他們猛的回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他們朝夕相處的同伴,正跪在船底。
一絲淡淡的血霧,正在緩緩散開。
恐懼。
一種源自未知的恐懼,擊穿了這兩個水鬼的心理防線。
他們在水下殺了無數人。
但這種無聲無息的死亡,超出了他們的見識。
「嗚。」
其中一個水鬼突然發出驚恐叫聲,揮舞分水刺亂刺。
水裡有人!
或者是,水裡有鬼!
秦海就懸浮在五米外的黑暗中,靜靜的看著他們。
獵殺,才剛剛開始。
秦海意念微動,一股激流猛的撞向左邊的水鬼。
那人驚慌失措,以為敵人來了。
轉身就是一刺!
就在這一剎那,秦海動了。
他身形一閃,瞬間沖入兩人之間,手中的短匕划過一道幽暗的弧線。
太快了。
快到水流都來不及分開。
左邊水鬼的喉嚨處,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最後那個水鬼頭領,竟然崩潰了。
他丟掉兵器,拼命擺動雙腳想要上浮。
只要到了水面就安全了!
他看著頭頂那微弱的光亮,眼中滿是渴望。
但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拖著他墜入更深的黑暗。
水壓越來越大。
水鬼頭領的耳膜破裂,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的時刻,他看到那個少年。
就像這月牙湖的真水鬼,優雅的在水中轉身。
手中的匕首,緩慢的送入了他的心臟。
一切歸於死寂。
面板上的【水下呼吸法】熟練度正在飛速上漲。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這種實戰,果然比單純的修煉漲的快。」
簡單的搜屍之後,秦海轉身游入了沉船的內部。
穿過幾道鐵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哪裡是什麼廢墟,是一個巨大的水下養殖場。
一個個特製的金屬網箱整齊排列,裡面閃爍著靈光。
秦海湊近一個網箱,眼底閃過一抹光。「銀線種大黃魚,足足五條。」
「那是變異黑鱗魚?鱗片可是製作軟甲的好材料!」
「還有這隻,百年的老黿?」
秦海在水中吐出一串氣泡,壓下心頭的激動。
張旺這幾年,到底貪了多少?
這哪裡是魚塘,這簡直就是一個金庫啊!
光是這幾個網箱裡的貨,價值就超過了五百兩銀子。
秦海迅速行動,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特製皮囊,這是專門裝活魚的。
他動作飛快,將最有價值的魚苗和靈魚掃蕩一空。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沉船最深處的密封艙上。
他用匕首撬開鎖扣,推開沉重的艙門。
裡面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充滿了空氣的氣室,有某種避水機關。
在氣室的角落裡,蜷縮著兩個昏迷的少女。
臉色蒼白,但面容清秀。
「紅袖樓!」
秦海腦中閃過這個名字。
李小魚的事,加上眼前這兩個少女,張旺和紅袖樓勾結確鑿無疑。
把人藏在這深水之下,說明這兩個少女身份不簡單。
如果救了,帶著兩個大活人,他無法悄悄離開。
一旦暴露,他將面對張旺殘黨和紅袖樓的雙重追殺。
他現在的實力,還扛不住。他心裡很清楚。
「需要弄清楚後再回來。」
看著空蕩蕩的沉船,秦海隨即快速離開。
……
黎明將至。
東方的天空逐漸散開,湖上的霧氣更重了。
丁字號主船上,酒局到了尾聲。
黑狗醉眼朦朧,然後抹了抹嘴,嘿嘿笑道。
「算算時辰,那小子怎麼做就很清楚了,要是他什麼都不做,只能找人了結他了。」
旁邊的小弟連忙遞上熱毛巾。
「狗哥神機妙算,這秦海無論怎麼選都是個死字,無非是自尋死路,還是送他上西天。」
「到時候咱們把沉船那批貨一出,通過紅袖樓把太歲弄出來,兄弟們又能快活一陣子。」
黑狗得意洋洋,「那是。」
「趙閻王想換人,結果下了一步閒棋,也不問問這片水答不答應啊!」
「狗哥,你看,那邊有東西漂過來了!」
一個眼尖的小弟指著遠處水面喊道。
黑狗精神一振,眯著眼看去。
晨霧中,有什麼東西順著水流漂來。
「哈哈,來了。」
黑狗大笑著拍欄杆。
「快,去幾個人,說不定能把咱們的秦把頭撈上來。」
「動作輕點,別把人家身上的令牌弄丟了。」
幾個小弟拿著撓鉤漁網,興沖沖的跑向棧道。
黑狗整了整衣領,準備發表一番感言。
一個小弟探出身子,用撓鉤勾住黑影,用力往上一提。
「起!」
提鉤的小弟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啊!」
他像是摸到了什麼,扔掉撓鉤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手腳並用的往後爬。
「鬼叫什麼,沒出息的東西。」
黑狗罵罵咧咧的走過去。
「不就是個死人嗎,老子殺過的人比你見的多。」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被扔在棧道上的東西,滾到了黑狗的腳邊。
那不是秦海。
那是一顆頭顱。
那張臉,黑狗太熟悉了。
正是他吹噓的水下無敵的老鬼頭領!
「這!」
黑狗只覺得一股涼氣衝上頭頂,渾身的酒意化作透骨的冰冷。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嘩啦!」
棧道下方的水浪拍打上來。伴隨著浪花,兩具殘缺的屍體被衝上了木板。
三個水鬼,整整齊齊,一個沒少。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努力想像發生了什麼。
寒風吹過,沒人敢動一下,恐懼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黑狗臉色變得陰沉,他顫抖的手想去摸刀,發現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他看著那顆人頭,仿佛聽到了無聲的嘲笑。
他們引以為傲的底牌,在一個晚上被屠得乾乾淨淨。
到底怎麼回事?他實在想不通,難道趙閻王還派了人過來?
「快,快去沉船區看看。」
黑狗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們的貨。」
半個時辰後。
派去查看的小弟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狗哥,完了。」小弟帶著哭腔。「網箱全破了,魚一條都沒了。」
黑狗急火攻心,他兩眼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真假。
……
此時此刻。
丁字號碼頭兩里外的僻靜蘆葦盪中。
秦海已經換上衣服,盤腿坐在船頭。
小泥爐上的陶罐正冒著熱氣。
他丟了把劣質茶葉,聞著那股苦澀的清香。
在這個充滿了暴力的世界裡,片刻的寧靜尤為珍貴。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熱流驅散了水底帶出來的寒氣。
秦海放下茶碗,看向了丁字號碼頭。
「這只是開始,魚稅大會,才是送你上路的時候。也是我立足這片區域的第一步。」
他身後的魚簍里,那五條價值連城的變異魚苗正安靜地吐著泡泡。
天逐漸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