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北望神州
當晚，大埔工業邨燈火通明。
唐暮親自帶著防塵帽，站在那台被寄予厚望的尼康NSR步進式光刻機前，看著掩膜版被依次裝入機器。
「要不要先去休息室睡會兒？走完這套流程至少十二個小時。」
紫外光源閃爍，唐暮輕身對邊上盯著機器出神的維多利亞說道。
「不要，我也要等在這。」維多利亞的聲音隔著防塵罩有些發悶。
唐暮輕嗯了聲便不再說話。
整整十二個小時，晶圓在強酸和高溫擴散爐管中，經歷了七層掩膜的反覆刻蝕，微觀世界理一座城市正在拔地而起。
天微微亮起，唐暮和維多利亞只是聽著光刻機富有節奏的咔噠聲，靠在牆角坐著小憩了會，兩人的精力也都撐到了極限。
「阿唐，好了！出爐了！」忽然，唐暮被林宗澤亢奮的聲音叫醒，他睜開眼，看到第一批4英寸的晶圓正從退火爐的傳送帶里緩緩送了出來。
「馬上測試。」唐暮快步上前，晶圓立刻被送上了CP測試台。
探針扎在裸片上，看著日本工程師敲擊鍵盤輸入測試參數，林宗澤緊張得在一旁不停
擦汗，雙手合十對著晶圓拜了又拜，維多利亞也跟著摒住了呼吸。
在矽谷；一條全新的3微米產線；初次流片良率能有20%就算燒高香了；邁克的廠子也是靠唐暮魔改才勉強達標。
「嘀————嘀————嘀。」
測試機上閃出綠色通行信號，旁邊的日本工程師看著屏幕上飛速跳動的方波圖，不可思議地驚呼起來。
「唐桑！良品率————首批晶圓的良品率突破30%了！」
尼康的工程師激動得雙手發抖：「極限主頻————竟然衝到了10MHz！而且電壓極其穩定，沒有出現任何熱擊穿和漏電跡象，您的容錯架構包容性太強了！」
全新的設備工藝將這枚晶片的物理潛能徹底釋放了出來，聽到30%這個數字，林宗澤只覺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板上。
他整整一個月沒回過家，每天靠濃茶和香菸焦慮地撐著，生怕三千萬美金打了水漂，此刻的他眼角都有些濕潤了。
「成了————阿唐，我們真的成了————」林宗澤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離開工廠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林宗澤堅決不讓唐暮和維多利亞回酒店，強行
讓小周把兩人拉回了自己的豪宅。
林的妻子親自下廚做了桌地道的家常菜，燉了老火靚湯等著眾人。
飯桌上，林宗澤豪氣干雲地開了瓶人頭馬。
「阿唐，按照這個良率，我們工廠只要一年多就能回本了，只要磨合好，我有信心還能繼續提高良率！」林宗澤對唐暮極其親切，一口一個阿唐，把他當成了真正的自家人。
「等過陣子，我把最占人工的打線封裝業務全部放到鵬城特區去，那邊的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人民幣。到時候，我們的成本還能繼續狂降，淨利潤至少再厚三成！」
聽到人工一事，唐暮忽然接道：「林大哥，等工廠回本了，人工儘量比市面上高點，這樣大家也能有點奔頭。」
林宗澤聽了也嘆道：「欸，是呀，當時要是有好點的工作，也不會拼了命跑過來。」
「你放心，我一定盡我最大努力！」
看到林宗澤舉杯，維多利亞也心情大好：「林先生，不得不說，不得不說，您用一個月創造了工業史上的奇蹟。」
三人碰杯，但維多利亞敏銳地注意到唐暮抿了口酒後興致並不算太高，轉頭看向他問道：「唐？」
唐暮放下酒杯，忽然認真注視林宗澤：「林大哥，有我們前三年的保底訂單，我相信
工廠至少回本盈利是肯定沒問題的。」
「但如果為了後面三十年的昌盛，你絕對不能把賺來的錢拿去炒樓！」
「你必須在良率爬坡和先進位程研發上繼續加大投入，在成本控制和工藝穩定性方面，做到世界第一！」
林宗澤根本沒想到唐暮竟然有那麼大的野心，但他馬上收起笑容，認真點頭道：「阿唐，你說得對啊，你放心，我不碰地產！」
唐暮接著看向維多利亞，絲毫沒有把林宗澤當外人：「V，我們的R—Star01也是，雖然現在是世界最快，但最多只能在市場上賣三年，三年後，所有的技術會重新疊代，現在的神話什麼都不是。」
「而且，未來的計算機系統會越來越龐大，單靠一顆微處理器是打不贏戰爭的，圖形、聲音、網絡————晶片的種類也會越來越多，必須得有足夠多的晶片組生態。」
「既然我們已經開源了，為了不讓別人追上來，我們必須有自己的晶片設計團隊開發下一代架構。」
林宗澤看唐暮沒有避諱自己，知道對方是真沒有防著自己，夾了一筷子燒鵝道。
「阿唐，這對你們來說不難吧？矽谷滿大街都是博士工程師，你手裡大把美金，隨便砸錢招點人，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唐暮苦笑搖搖頭：「沒那麼簡單，人才可不是大白菜，矽谷現在的晶片設計圈子早就
被CISC的理念固化了，讓他們來開發RISC晶片，思維上根本轉不過來。」
這也是艾倫照著自己的晶片都會抄失敗的原因。
「要等我之前開源的RISC指令集真正開花結果，還需要至少一兩年的時間，只能等這批玩著新架構長大的學生徹底成熟起來。」
維多利亞聽得心頭一凜，她知道唐暮說得對，晶片行業向來不進則退，巨頭一旦緩過勁來，絕對會用更恐怖的資本砸死他們，被分食也就在剎那之間。
但在底層技術架構的路線之爭上，維多利亞完全插不上手，都是唐暮憑藉獨自掌控的。
「對了澤哥，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鵬城特區？」唐暮忽然看向林宗澤問道。
「就這幾天吧，趕早不趕晚，怎麼，阿唐你要一起去嗎？」林宗澤一愣。
「嗯，現在HSMC也能生產運轉起來了，我留在這也沒什麼用了，我打算和你一起回一次鵬城特區，看看現在發展得怎麼樣了，然後就回矽谷了。」
聽到唐暮這麼說，林宗澤酒意上涌，拍胸脯大包大攬道：「哈哈，阿唐啊！那你就全交給我，對面雖然窮，但對我們這些帶外匯回去的老闆，那是真得不錯！」
「特區招商局的劉主任跟我喝過好幾次早茶，就算是管工業的大領導，我當年都跟他吃過飯！」
林宗澤信誓旦旦誇口，轉頭看向維多利亞：「維多利亞，你別看現在對面雖然還是到處黃泥巴小漁村，但只要我林某人一個電話打過去，明天咱們過關，絕對給你們安排全特區最高規格的接待！」
「吉普車接送，國營招待所最好的套房，都是我一句話的事情！」
因為跟唐暮關係好，林宗澤喝多了就高興大吹法螺。
維多利亞雖然對對面的情況完全不了解，但看著林總這這副熟悉的模樣，對踏上唐暮口中的家鄉也充滿了好奇。
唐暮看林宗澤吹得天花亂墜，只是微笑著點頭配合：「那就全仰仗林大哥了。」